觀摩室。
曹立軍看著大屏幕,輕咦了一聲。
「怎麼還有老外?」
「哦!您說這個啊!他們是來學習的。」陳紅笑著解釋道。
隨即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都是美國史丹福大學的教授。」
說著指向屏幕。
「那個年輕點的叫吉米,另一個叫弗蘭德,是美國科學院的院士。」
說完這話的瞬間,陳紅就將目光投到了曹立軍的臉上。
隨即心頭一樂,哈哈,果然。
就是這種表情,太好玩兒了。
此刻曹立軍的表情怎麼形容呢?
有震驚,有疑惑,有茫然,反正就是一言難盡。
他自己都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小小的縣二院竟然能讓美國科學院的院士登門學習?
看著視頻畫面里,那帶著謙卑模樣的兩個外國佬,曹立軍產生了嚴重的自我認知混亂。
他相信既然到了這裡,陳紅應該不會騙自己。
再結合之前助理說的傳言。
難道……
不會吧……
曹立軍咽了咽口水。
腦子嗡嗡作響。
隨即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跌跌撞撞的走出了觀摩室。
助理也好不到哪裡去,失魂落魄的跟在後面。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陳紅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要見陸院嗎?
怎麼又走了?
曹立軍此刻想的不是見陸恆,而是趕緊離開這裡。
他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冷靜一下。
因為這一個小時所吸收的東西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這一切陸恆都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因為他並沒有想要跟一院打交道的想法。
至少暫時是沒有的。
跟一院打交道有什麼好處嗎?
似乎一點好處都沒有。
別怪他現實,成年人的世界只看利益。
他現在的時間很寶貴,對於無法給他帶來價值的人和事,沒有必要去浪費時間。
對方甚至連情緒價值都無法提供。
段位太低,加上也不認識,連在對方面前裝逼的欲望都沒有。
中午,陸恆得知一院院長來找過他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沒有下文了。
簡單扒拉了兩口飯,又一頭扎進了手術室。
依舊是雙開。
沒辦法,他得提速了,不然後面接踵而來的手術根本做不完。
下午五點半,洗手池。
「老六,你今天咋回事兒?怎麼把明天約的手術都提前給做了?」
陳年一邊洗手一邊好奇地問。
陸恆嘆了口氣。
「咋回事?催命鬼催的唄!」
「中午值班台就遞了話,說華西那幫屌毛已經來找老子好幾次了。」
說完甩了甩水,便朝著門口走去。
陳年也連忙跟了上去。
兩人剛走出手術區,神色就是一怔。
陸老六更是心裡一陣哀嚎。
尼瑪,整整十幾個人堵在門口等著他,每個人手裡還捏著各種檢查資料。
用腳趾頭都能想到那就是十幾台手術……
媽的,這才第一天啊!
隨即想一想。
30多個人,1000多個號放出去,又怎麼可能沒點大病?
而且問題不嚴重的,也不會花上百塊的掛號費。
這麼一想,似乎就合情合理了。
華西一眾人看到陸恆出來,一窩蜂地就圍了上來。
「陸院長,有個活我屬實搞不定,平時都是直接推了的,您幫忙評估一下,看能不能接?」
肝膽外科主任張文濤第一個衝上來,迫不及待地將手裡的片子遞給陸恆。
張亮亮一把將張文濤擠開。
「去去去,不就是個肝癌合併門靜脈癌栓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說著一臉諂媚的把手裡的片子遞向陸恆。
「陸院,您看看,我這有個大活兒,小問題我都不敢來麻煩您!」
都是大主任,被擠開的張文濤當然不會慣著張亮亮,直接就開罵:
「張亮亮,你個龜兒子,能不能講點規矩,先來後到不知道嗎?」
「什麼叫不就是個肝癌合併門靜脈癌栓,好像說的你能搞定似的?」
「嘿!你……」
張亮亮立刻又要懟回去。
「好了!都打住!」
「都跟我去會診室,一個個圍在這裡像什麼樣子?」
說完先一步抬腳離開。
張亮亮和張文濤互瞪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其餘人也緊隨其後。
剛收拾完手術室的眾人一出來就撞見了眼前的這一幕。
弗蘭德好奇的湊到張向東身邊。
「張,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張向東勾了勾嘴角。
「跟你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說完也快步跟了上去。
十分鐘後……
會診室內烏泱泱地擠了50多號人。
沒錯,剛剛張亮亮等人看的比較快,所以來得早。
後面把號看完的也都帶著病歷相繼趕了過來。
加上陳年、張向東、景仲陽、弗蘭德等人。
此刻的會診室已經人滿為患。
陸恆看著面前七八十份病歷,頭皮一陣發麻。
光張亮亮就帶了三份病歷。
拿起張亮亮說的「大活」一看。
心裡冷笑一聲。
把一張張片子插進閱片燈,隨即一臉揶揄地看著張亮亮
「嘖嘖嘖,張主任,你是真看得起我啊!」
說完手指在片子上點了點。
「局部進展期胰頭癌,腫瘤直徑8.7公分,已經徹底包裹腸繫膜上動脈、腹腔干、門靜脈主幹、下腔靜脈四大核心大血管。」
「腫瘤但凡侵犯主幹動脈超過180度環繞,就是絕對不可切的禁區。」
「這都快360度了,別的不說,我先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啊!」
這話一出,會診室里頓時傳來一陣鬨笑。
張亮亮一臉鄭重的看著陸恆。
「陸院,您瞎說什麼大實話,我對你一直都非常信任。」
頓時把陸恆給逗樂了。
無奈的搖了搖頭,手指重新指向片子。
「你確實是有夠信任的,這位患者既往有三次腹部手術史,膽囊切除、膽道重建、胃穿孔修補。」
「現在全腹腔廣泛粘連,解剖結構已經徹底錯亂。」
「幾乎找不到下刀的邊界。」
「從指南上來講,這個病人已經沒有任何手術的指征。」
說到這裡,陸恆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最重要的是,這個患者還存在先天性罕見血管變異,肝總動脈完全缺如,整肝供血,全靠一根穿透胰腺實質的異位畸形動脈。」
「這根唯一供肝血管,直接從腫瘤核心內部穿行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