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這兒有老破小要賣?老子全包了!」
這嗓門大得像是自帶了個擴音喇叭,花壇邊的大爺大媽們齊刷刷扭過頭去,連二樓陽台上探著腦袋看熱鬧的住戶都差點把花盆碰下去。
白色金杯麵包車的車門還沒關嚴實,裡面又陸陸續續鑽出來五六個人,清一色的黑T恤、板寸頭,腋下夾著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陣仗比溫城人還囂張三分。
領頭的那個大金鍊子胖子,脖子上那根鏈子少說有小拇指粗,在晨光下晃得人眼睛發花。他腳上的皮鞋踩在砂石地上嘎吱嘎吱響,三兩步就走到奧迪A6跟前,目光在引擎蓋上的合同和金絲眼鏡男臉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許強,最後落在王建國身上。
「就你小子,是房主?」
王建國被這陣仗嚇得往後縮了半步,但一想到自己現在可是被三方爭搶的香餑餑,立馬又把腰杆挺直了,「我是他兒子,這房子我爹說了,我做主。」
四十五萬!
圍觀的街坊們又是一陣騷動。剛才溫城老闆把價格從三十五萬一路加到三十八萬,這幫老頭老太已經覺得是天價了,結果這新來的胖子一開口就是四十五萬,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王建國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臉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頭獎,嘴巴咧到了耳朵根:「四……四十五萬?老闆,你說話算數?」
「算數!我郝大彪在道上混了二十年,一口唾沫一個釘!」大金鍊子把胸脯拍得啪啪響,然後話鋒一轉,「不過嘛,我今天出門急,現金沒帶夠。」
他朝身後揮了揮手,一個小弟立刻拉開公文包,從裡面掏出兩沓捆得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往引擎蓋上一摞。
「這是兩萬定金,你先收著。剩下的四十三萬你跟我去把字簽了,過戶手續一辦完,老子下午就帶你去銀行,直接把錢轉你卡上!」
郝大彪說得唾沫星子橫飛,那一臉江湖氣配上那兩萬塊錢的現鈔,倒真有幾分唬人的架勢。
王建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兩萬塊錢定金,腦子裡已經被「四十五萬」這個數字塞滿了,哪裡還顧得上細想裡面的門道。他下意識地就要去抓桌上的筆:「行!四十五萬,我這就簽!」
「建國,你等會兒!」許強突然從旁邊插了進來,一把按住王建國的手,「你動動腦子,四十多萬的房款,他只出兩萬定金?萬一他下午不打款,拿著這合同反咬你違約,讓你賠三倍違約金怎麼辦?這種空手套白狼的把戲,你也不怕把底褲都賠進去?」
郝大彪臉色一沉,指著許強破口大罵:「你他媽算老幾?敢在這兒給老子上眼藥!老子在天水市混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老子說下午打款就下午打款,不服你出更高的價啊!」
許強冷笑一聲:「出不起,但我起碼不會拿假合同坑人。」
金絲眼鏡男此刻也冷冷地開了口:「這位郝老闆,玩這種空手套白狼的槓桿遊戲,小心把自己套死。你那兩萬塊錢定金,想撬動四十五萬的盤子,胃口未免太大了。」
「關你屁事!」郝大彪根本不買帳,轉頭看向王建國,「小子,別聽他們瞎咧咧。四十五萬,簽了字這兩萬塊錢你立馬拿走!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王建國猶豫了,看看許強,又看看金絲眼鏡男,最後目光還是落在了郝大彪那張寫著四十五萬的合同上。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四十五萬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王建國的手已經伸向了郝大彪拍在引擎蓋上的那份合同,指尖離簽字欄只差幾厘米。許強冷眼旁觀,嘴角掛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他該勸的已經勸了,王建國自己要往坑裡跳,那就怪不得誰。
四十五萬的餅畫得再大,兌現不了就是一張廢紙,到時候姓王的被坑得連底褲都不剩,那也是他自找的。
王建國的手指懸在簽字欄上方,只差幾厘米就要落下。
許強那句「空手套白狼」還在耳邊轉悠,但眼前那兩沓捆得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實在太實在了——紅艷艷的,在晨光下泛著油墨的啞光,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好看。
他喉結滾了一下,心想管他娘的空手套白狼,先把這兩萬定金揣進兜里再說,剩下的四十三萬,郝大彪要是不給,他大不了去告。可他忘了,告人是要請律師的,律師是要收錢的,而他那張被四十五萬塞滿的腦子,壓根還沒算到這一步。
郝大彪見他還在猶豫,又往火上澆了一瓢油,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拍在王建國手邊:「看看,這是我公司的地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要是信不過我,現在就拿手機拍我身份證,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王建國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純金的名片,心中的最後的一點疑慮也沒了。
就這名片都是金子做的,人家說的又怎麼可能是假的。
他抓起筆,在自己那份合同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名字,然後一把將那兩萬現金攬進懷裡,像是怕誰搶了去。
許強別過臉,嘴角的冷笑徹底凝固。
良言難勸該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