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走到夏明軍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底有血絲，鬍子今天也沒刮，精神狀態有點不怎麼好。
陳星沒有先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扭頭沖沈穎說了一句：「你先帶東西去病房看看樂樂，跟護士對接一下病情。」
沈穎點頭，提著兩大袋營養品和玩具往病房走。
然後陳星轉回來，看著夏明軍，把他拉到樓梯間。
「夏明軍。」
連名帶姓地叫，這是要挨訓的節奏，夏明軍當了好幾年兵，對這種語氣太敏感了。
「到。」
「夏明軍，你跟我說說，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孩子得了這種病，你不跟公司匯報也就算了——你倒是跟我說一聲！你在公司天天見我，連開一次口的膽子都沒有？」
「陳總，我——」
「你什麼？你怕影響工作？怕公司辭退你？」
陳星往前邁了半步，手指戳了一下夏明軍的胸口。
「你覺得紅星是什麼地方？員工家裡孩子生了病，公司把人趕走？你腦子裡對紅星的認知對我的認知就是這樣的？」
「你倒是說話。」
「陳總，我……這是我自己家裡的事，我不想……」
「你自己家裡的事？」
「這是你家裡的事嗎？！」
「你知不知道你這種做法叫什麼？這叫蠢，你省下來的那些面子和擔心，全他媽用在了錯誤的地方。」
「你跟我講怕給公司添麻煩——你一個安保隊長的女兒做個心臟手術，在你眼裡叫麻煩？」
「紅星花幾個億投產線、花幾千萬搞研發、花幾百萬請教授——你閨女治個病這叫麻煩？」
夏明軍的嘴唇動了動，突然有點後悔。
自己總覺得自己說出這些情況會影響自己在紅星的工作，可TMD自己怎麼就忘了，陳總是那樣的人嗎？
紅星是那樣的公司嗎？
「陳總……我真是不想給公司添麻煩。」
「你放個錘子的螺旋升天大長屁！」
陳星罵了一句，然後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很少說髒話，至少在員工面前很少。
但今天他是真的火大。
不是對夏明軍這個人火大，是對這件事火大。
一個員工的女兒得了重病，公司不知道，同事不知道，當事人自己扛著，扛到現在孩子病情加重了才請假。
這說明什麼？
說明紅星的管理體系有漏洞！
員工福利覆蓋不夠，員工關懷機制不到位，連最基本的「你家裡有沒有困難」這樣的溝通渠道都沒有建立起來。
這不是夏明軍一個人的問題。
是紅星的問題。
這是自己作為董事長的問題。
和陳星一起來的安保部隊員老何，這會也是忍不住了。
「夏哥，你特麼是不是拿不拿我們當兄弟了？」
「你知道我是怎麼知道這事的嗎？陳總打電話讓我開車帶他來醫院，我他媽那時候才知道你女兒有病！」
「樂樂是你女兒，就是我們的大侄女，大侄女有事情你不跟我們說，你說你這個人——」
「行了行了。」陳星擺手打斷老何的輸出，再讓他說下去走廊里其他病人家屬都要圍過來看熱鬧了。
「費用多少，醫生怎麼說的？」
夏明軍愣了一下，條件反射地回答：「手術加後續治療，預估七十到一百萬，醫生建議去帝都做，阜外或者安貞。」
「你手頭有多少？」
「二十八萬。」夏明軍頓了一下，「剛才又借了幾萬。」
「手術費的事你別管了。」
「陳總？」
「我說了，你別管了。」陳星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樂樂的手術費用我來出，你不用還，這不是借你的錢。」
夏明軍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
「陳總，這怎麼行——」
「怎麼不行？你是我紅星的員工，樂樂是你的女兒，你女兒的事就是紅星的事，就是我陳星的事，你跟我客氣什麼？」
「我已經讓沈穎聯繫了市里趙主任，讓他幫忙對接帝都那邊的醫院和專家，法洛四聯症的完全矯治術在帝都阜外做過的案例最多，我們爭取兩周之內把專家號排上。」
夏明軍站在那裡，一時之間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陳總。」
「別搞那些煽情的。」陳星拍了拍他的胳膊，故意把語氣放輕了一些，「哭什麼哭，你閨女還在裡面呢，一會兒她看見她爸紅著眼出來，還以為出什麼事了。」
夏明軍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勁兒硬生生壓了回去。
「還有。」陳星豎起一根指頭，「這次我給你批長假，該休多久休多久，等樂樂手術完恢復好了，你再回公司。」
「假期期間工資照發，你別惦記出勤補貼那點錢了。」
說完陳星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聲，指著夏明軍的鼻子補了一句，「等樂樂好了，假期結束你回來給我當兼職司機，上次我讓你轉崗你還不願意，這次你有的選嗎？」
夏明軍也不知道自己是哭還是笑，嘴角和眼角同時在抽動。
「陳總，別說給你當司機了，你讓我幹什麼都行。」
他心裡想的是，別說當司機了，給你擋子彈都沒問題。
「走，看看樂樂去。」
陳星拍了拍他的後背，轉身往病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