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進去的時候,沈穎已經把帶來的東西在床頭柜上擺好了,幾袋水果,一箱牛奶,一個粉色的小書包,裡面塞著幾本故事書和一盒水彩筆。
樂樂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抱著那個粉色書包翻來翻去,還等著沈穎給她拆一個兔子玩偶,看到夏明軍進來,舉著書包沖他晃了晃。
「爸爸!這個姐姐給我買了好多東西!」
夏明軍的臉上擠出一個笑。
「謝謝姐姐了沒有?」
「謝過了!」樂樂的眼睛從夏明軍身後轉到了陳星身上,歪著腦袋打量了一下這個陌生人,夏明軍急忙說:「樂樂,快說叔叔好。」
「叔叔好。」
五歲的小姑娘,扎著兩個小辮子,手腕上綁著血氧夾,身上貼著心電監護的電極片,身體很瘦。
但那雙眼睛亮得很,透著一股和她的年齡不太搭配的懂事。
陳星走到床邊蹲下來,跟樂樂平視。
「樂樂,叔叔是你爸爸的老闆,聽說你生病了,特意來看你。」
「謝謝叔叔。」樂樂捏著毛絨兔子的耳朵,歪著腦袋想了想,又說了一句,「叔叔,你能不能讓我爸爸不要那麼累?」
病房裡一下子安靜了。
「……我不想讓爸爸那麼辛苦」
樂樂的聲音很小,像是怕被誰聽到。
「哪怕我治不好,我也想讓爸爸多陪陪我。」
這話從一個五歲孩子嘴裡說出來,沒有任何技巧,沒有任何修飾,就是一個小女孩最樸素的願望。
站在門口的老何猛地扭過頭去,沈穎的眼圈已經紅了。
夏明軍站在陳星身後,死死咬著嘴唇。
陳星伸手摸了摸樂樂的頭髮,頭髮有點枯黃,也很少,一摸就知道是供血不足。
「樂樂,叔叔答應你,以後你爸爸會天天陪你。」
「你的病也一定能治好,叔叔幫你找最厲害的醫生。」
樂樂聽到這話,抱著沈穎遞給她的兔子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缺了兩顆門牙的小白牙。
「那我好了以後,可以跟別的小朋友一起跑步嗎?」
「可以。」
「可以跳繩嗎?」
「可以。」
「可以踢毽子嗎?」
「可以。」
「那也可以天天上幼兒園嗎?」
「都可以,到時候叔叔在你爸爸上班的地方開一個幼兒園,你進去上學天天都能看到他。」
樂樂滿意地把兔子抱緊了,把臉埋進毛絨絨的兔子肚子裡,悶悶地說了一句:「那太好了。」
陳星站起來的時候,對沈穎使了個眼色,兩個人退到病房外面。
「趙主任那邊聯繫上了嗎?」
「聯繫上了,趙主任的秘書說今天下午回電話。」
「告訴他,我需要帝都阜外醫院心外科最好的專家,能做小兒法洛四聯症完全矯治術的,近期排號,費用不是問題,關鍵是要快。」
「明白。」
陳星靠在走廊的牆上,看著病房裡夏明軍坐在床邊握著樂樂的手說話的畫面。
小姑娘在給她爸爸展示那個粉色兔子,一邊比劃一邊咯咯笑,手腕上的血氧夾跟著晃來晃去,夏明軍低著頭,一隻大手包著女兒的小手,另一隻手在腿上攥得死緊。
陳星移開目光,掏出手機,翻到了甘良才的通訊記錄,又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直系親屬保險那個方案,加一條——對於入職時未申報家庭困難的員工,公司每季度安排一次匿名的家庭情況摸底,HR不得以任何理由將摸底結果用於績效考核或崗位調整。」
「再加一條,設立員工互助基金,公司每年注入一筆資金,遇到大病大災由基金先行墊付。」
發完消息,陳星把手機揣回兜里。
這件事給他的觸動比預想的要大。
紅星從2007年成立到現在,三年多時間,從十幾個人擴張到了近萬人。
公司跑得太快,有些東西沒來得及搭建好。
產品線鋪得開,供應鏈管得緊,技術研發投入不手軟——這些看得見的硬實力,陳星一直在親手抓。
但看不見的東西呢?
員工的家庭情況,員工的實際困難,員工遇到問題時有沒有一個可以開口的渠道——這些軟的東西,紅星做得遠遠不夠。
陳星希望夏明軍是最後一個。
給樂樂說在他爸爸上班的地方開設一個幼兒園也不是陳星心血來潮,來的路上他就在想這件事了,紅星的員工年輕人很多,這些人總歸是要結婚生子的。
如果在公司里開設一個幼兒園……
趙主任那邊的效率比陳星預想的還快。
帝都阜外醫院心外科的劉正遠教授,國內小兒先天性心臟病手術領域排名前五的專家,近期正好有一個手術窗口被取消了——原定患者的術前檢查出了新狀況,需要推遲,騰出來的檔期正好可以安排樂樂。
這個時間窗口稍縱即逝。
沈穎用了一天時間把所有的手續和預約全部搞定,機票、住宿、轉診材料,一條龍安排得明明白白。
臨走前的那天傍晚,夏明軍給陳星發了一條簡訊,內容就幾個字【陳總,謝謝你。】
陳星看完,回了一句「好好照顧樂樂,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等你回來給我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