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剛把議題拋出來，立刻就遭到了移動事業部湯姆的強烈反對。
開玩笑，砍掉以後他可就沒根了，話語權也徹底沒了。
「傑森，我們不能就這麼放棄！」一個負責Tegra項目的主管站了起來，情緒非常激動，項目要是被砍，他和他的團隊要麼被拆分，要麼被打包賣掉，職業生涯將面臨巨大的不確定性。
「Tegra4的問題是存在的，但不是不可解決！只要再給我們一些時間，再投入一部分資金進行改款，在下一代上解決發熱和功耗問題，我們完全有機會！」
「沒錯，我們的GPU架構依然是頂尖的，艾斯拉的4G基帶研發也到了關鍵階段，現在退出，前面所有的投入都將付諸東流！」
「只要基帶出來了，我們就能打個翻身仗！」
「我們也已經確定，下一代將會使用新的克卜勒架構，絕對會有質的飛躍！」
「現在砍掉，前期十幾億美元的投資可就全部打了水漂啊！」
湯姆身後的一眾移動業務線成員紛紛點頭附和。
這不只是業務問題，更是飯碗問題。
項目要是被砍了，他們整個部門都得被重組，要麼併入PC端看人臉色，要麼被打包賣掉，他們的位置自然也就不保了。
而另一派，則以PC顯卡業務的負責人為主，他們早就對移動業務這個「吞金獸」不滿了，沒成績就算了，還特麼老是爭搶pc端的資源。
虧損那麼厲害，不砍留著過年啊？
「湯姆，翻身仗？拿什麼翻？」一個顯卡業務的高管冷笑一聲，「湯姆，Tegra4什麼德行，你心裡沒數嗎？這顆晶片的名聲在手機圈已經徹底臭了，傑森現在就是白送，都沒廠商敢用。」
「再投錢進去，那就是往無底洞裡扔，有這個錢，不如多給我們PC業務線，我們還能跟AMD多搶點市場份額回來。」
「沉沒成本不是成本，這話還是你們移動的人說過的。」
「這幾年，為了你們這個移動夢，我們PC業務線輸了多少血？AMD的市場份額都快追上來了！現在是時候止損了，把資源和人才都集中到我們的核心業務上，這才是正道！」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投資人代表，一位名叫戴維的白髮男人。
戴維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開口：「各位，我理解移動業務團隊的心情。但我們必須面對現實。膏通的專利壁壘和生態優勢，已經形成了絕對的統治力。任何沒有自主整合基帶的晶片廠商，都很難在高端市場立足。」
「現在牌桌上還坐著誰，各位比我們清楚，英飛凌的無線部門早賣給了英特爾，如今連親媽都認不出來，英特爾的阿童木在手機上折騰了兩年，折騰出個寂寞，現在屬於給那些廠商錢讓他們用，你們沒聽錯，是英特爾給廠商錢！
「ST愛立信今年直接散了伙，TI乾脆整個退場，研發中心打包賣給了華夏的紅星。」
「這幾家為什麼退？不是他們蠢，是他們手裡都沒有基帶。」
「膏通那邊的野心很明顯，就是要將市面上沒有基帶的廠商全部踢出去，事實也證明，移動晶片市場已經沒有新玩家的機會了。所以我們的建議很明確：砍掉移動業務線，資源全部回收，集中到PC端，AMD在顯卡上咬得越來越凶，再這麼兩頭放血，英偉達連基本盤都保不住。」」
投資人的話，幾乎宣判了Tegra的死刑。
「戴維的意見，就是我的決定。」老黃一錘定音，「Tegra移動業務線，到此為止。」
移動那半邊，臉上一片灰暗。
話語權這個東西，跟出貨量一樣，沒了就是沒了。
PC那半邊，好幾個人的眼睛當場就亮了，腦袋湊到一起小聲嘀咕，開始盤算移動那幾百號人里，寫驅動的可以收，做市場的不留，搞架構的得挑一挑，那幾個天天畫大餅的，趁早送走，特別是湯姆，絕對不能讓他進到PC組。
「砍，可以。」老黃接著說，「但怎麼砍，砍下來的東西怎麼處置，是整個項目解散，人全並進PC？還是留一部分重組，剩下的賣掉？」
「還有成果，Tegra這幾年的技術積累、專利，還有艾斯拉的團隊，是雪藏，還是出手？」
湯姆第一個站了起來。
「我同意。」PC端的總監立刻舉手，態度非常好，也非常支持湯姆，「賣的錢，正好補顯卡這邊的研發窟窿。湯姆，你要真為這塊業務好，就自己把自己賣個高價。」
湯姆扭頭瞪他，剛才還吵得臉紅脖子粗，一到賣的時候，兩邊倒是心齊了。
老黃看向投資人代表，對方沉吟了一下，開口問：「如果現在賣，能賣多少？能賣給誰？」
這個問題，湯姆顯然早有準備。
「目前全球範圍內，有能力也有意願承接我們整套技術和團隊的不多。TI已經把移動業務的研發中心打包賣給了紅星，所以我們的第一選擇，是膏通。」
「拋開我們自用的核心GPU架構專利，Tegra的技術、專利組合，再加上艾斯拉的基帶團隊，我預估總價值在5億到6億美金之間。」
PC端那邊的人聽完，臉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剛才還哭著喊著不能賣，現在連賣給誰，賣多少錢都想好了？。
黃仁勛卻微微皺眉，他心裡倒是很清楚，湯姆的估價過於樂觀了。
當一項資產被貼上「失敗品」和「急於出售」的標籤時，它的價值會大打折扣。
膏通不是傻子，他們只會趁火打劫。
所以老黃心裡的底價是5億美金，其中艾斯拉的基帶團隊和相關專利，至少要占3億。
「如果膏通不願意出這個價呢？還有別的買家嗎？」戴維追問。
湯姆回答道：「那就只剩下聯發科，或者……華夏的紅星。」
黃仁勛搖了搖頭。
聯發科一直在中低端市場打轉，未必有魄力吞下這麼大的資產包，而且雙方的晶片水平，嗯，就半斤八兩。
聯發科所謂的高端晶片很熱，功耗沒法控制，英偉達的同樣熱，同樣沒法控制。
兩家要是加一起，嗯，就屬於熱上加熱，指不定能搞出什麼型號的暖手寶。
至於紅星，雖然實力雄厚，但把這麼敏感的技術和團隊賣給一家華夏公司，很可能會遭到華盛頓那邊的審查。
「先接觸膏通。」黃仁勛最終決定，「看看他們能開出什麼條件。」
會議結束，消息很快通過非正式渠道傳到了聖迭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