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往後退了半步,把地方騰出來。
三少爺罵得一點毛病沒有。
這玩意兒要是能叫鞋,路邊的板磚都能拿來當枕頭睡了。
葉燃一把抓起那雙粉色戰術靴,掄圓了胳膊,狠狠往地上一砸。
「咚!」
一聲悶響。
地毯厚實的絨面硬生生被砸出個坑,實木地板跟著震了一下。
葉靈縮起肩膀。
兩隻小手摟緊懷裡的小兔拖鞋,連氣都不敢喘勻,趕緊出聲。
「三哥……不、不怪五哥的……」
「你少護著他!」葉燃指著葉淵的鼻子破口大罵,「他腦子讓門擠了!這麼重的破銅爛鐵,他怎麼不自己綁腦袋上出去跑兩圈?!」
葉淵低著頭,杵在原地一聲不吭。
換作平時,老五頂嘴頂得比誰都快,脾氣一上來動不動就要把人切碎餵狗。
今天倒好,跪在地上裝死人。
說明這蠢貨心裡門兒清,知道自己幹了多混帳的事!
葉燃越想越火大。
大傢伙兒好不容易才把妹妹餵得不那麼害怕,連哄帶騙才讓她喝了口湯。
老五倒好,轉頭就整來一雙鐵疙瘩,直接把人摔地上了。
這誰能忍?
根本忍不了一點。
「是不是又讓暗衛給你出餿主意了?」葉燃咬牙切齒。
葉淵嗓子沙啞,悶聲回話。
「沒,我自己畫的圖紙。」
葉燃氣極反笑。
「你還挺驕傲是吧?」
葉淵閉嘴了。
葉燃指著地上那雙鞋,手直哆嗦。
「防滑鋼釘?防彈鞋頭?你怎麼不直接給她套個裝甲出門?!」
葉靈縮在床邊,小臉發白。
她咽了口唾沫,小聲接話。
「三哥,裝甲……我可能也走不動。」
屋裡沒聲了。
老管家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葉燃低下頭。
小丫頭怕得肩膀都在發抖,卻還在認認真真地跟他解釋。
怎麼能這麼乖。
乖得讓人現在就想把老五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葉燃蹲下身子,硬生生把滿肚子的火氣往下壓了壓,放軟了聲音。
「腳疼不疼?」
葉靈連連搖頭,答得飛快。
「不疼。」
葉燃聲音沉了下來。
「說實話。」
葉靈後背繃直,臉色更白了,結結巴巴地改口。
「有、有一點點酸。」
葉燃扭頭衝著葉淵就罵。
「聽見沒?酸!都給她壓酸了!你還敢說超輕?超輕你大爺!」
葉淵低聲回話。
「一隻五斤。」
葉燃愣了兩秒,猛地站起身。
「五斤?一隻?!」
葉淵點頭。
「減重過了。」
葉燃一腳踢開旁邊那隻靴子。
「你對減重是不是有什麼大病級別的誤解?她才多大點?你給她腳上掛十斤?你怎麼不讓她背著你出去晨跑?!」
葉靈心裡直打鼓。
背五哥晨跑?
葉家訓練難度還能這麼升級的嗎?
她趕緊把小兔拖鞋抱得更緊了。
不行,這個絕對不能答應。
她連五哥的一條胳膊都背不動,真會死人的。
葉淵沒回嘴,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臉上還沒消腫的巴掌印,聲音低沉。
「我錯了。」
葉燃冷笑一聲。
「你錯得很有水平。」
越看地上那雙鞋越氣,越看葉淵那副認罪的死樣子越想動手。
實在沒忍住。
葉燃抬起腿,一腳狠狠踹在葉淵胸口。
「砰!」
葉淵連退好幾步,後背重重撞上走廊盡頭的牆壁,發出一聲悶響。
老管家嚇了一大跳。
葉靈也嚇壞了,抱著小兔拖鞋就要站起來去拉架。
可剛一動彈,腳踝處傳來一陣酸軟,她腿一彎,又乖乖坐回了地毯上,急得直喊。
「五哥!」
葉淵靠著牆,胸口硬生生挨了這一腳。
沒還手,連躲都沒躲一下。
換成平時,他能在葉燃抬腿的瞬間就把人掀翻在地,順便卸了對方的關節。
但今天他沒動,挨得心甘情願。
葉淵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唇角破了皮,滲出一點血絲。
臉上還是那副「我真該死」的表情。
見他不還手,葉燃的火氣反倒卡在嗓子眼,發不出來了。
「裝什麼可憐?老子踹輕了是不是?」
葉淵低著頭,聲音粗啞。
「該踹。」
葉燃徹底噎住。
這還怎麼罵?
老五平時脾氣硬得跟鐵板一樣,今天突然老老實實承認該踹,他一肚子髒話全沒了落腳點。
葉靈抱著小兔拖鞋,眼眶泛紅。
她不想哥哥們打架。
但她也看得出來,三哥是在替她生氣。
五哥不還手,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事。
她坐在地毯上,心裡一陣陣發酸。
不是難受,是這種被人護在身後的感覺,太陌生了。
她把臉埋進懷裡的兔耳朵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很快打濕了毛絨絨的鞋面。
葉燃一回頭看見她哭,當場慌了神,趕緊湊過去。
「哎哎哎,妹妹,別哭啊!老子沒揍你!」
葉靈吸了吸鼻子,聲音全啞了。
「我沒事……」
葉燃手足無措,想碰她又不敢碰。
「這叫沒事?眼淚都掉下來了!」
葉靈用袖子胡亂擦臉,邊擦邊解釋。
「我、我就是覺得……哥哥們對我很好。」
葉燃的動作僵住。
走廊盡頭的葉淵也定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老管家低下頭,不敢出聲。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女孩細微的抽噎聲。
葉靈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兔拖鞋,聲音極小。
「我以前摔倒,沒人會管我的,所以現在……有點不習慣。」
葉燃喉嚨發堵。
他想罵人,可話到了嘴邊,怕嚇到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葉淵站在走廊盡頭,手指攥緊又鬆開。
剛才挨那一腳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可現在聽見這句話,胸口卻疼得發緊。
怕他們生氣,葉靈趕緊補救。
「但是我現在真的很好,拖鞋也很好。」
她把小兔拖鞋往懷裡攏了攏,仰起臉,認真得讓人心軟。
「這個很輕,我能走。」
葉燃鼻子發酸,扭頭沖葉淵吼。
「聽見沒?能走的才叫鞋!你那個叫刑具!」
葉淵低聲應答。
「嗯。」
葉燃又被噎了一下,煩躁地踢了踢地上的戰術靴。
「這玩意兒怎麼處理?」
葉淵走回來,老老實實停在三米外的安全線上。
「砸了。」
葉靈立刻抬頭。
「別……」
葉燃皺眉。
「留著幹什麼?當傳家寶?」
葉靈指了指鞋面。
「兔耳朵……是五哥縫的嗎?」
葉淵開口。
「我讓人縫的。」
「那也花心思了。」葉靈摸了摸懷裡的拖鞋,語氣十分認真,「可不可以不要砸?放起來就好,我不穿,但可以留著。」
葉燃揉了揉眉心。
妹妹太容易心軟了。
老五搞出這種離譜的要命禮物,她居然還能在裡面找出優點來。
葉淵心裡發堵。
都被這雙鞋摔成這樣了,她還捨不得讓他難堪。
真該死。
葉燃翻了個大白眼,妥協了。
「行,留著,以後誰再敢讓你穿這破玩意兒,老子把誰塞鞋裡。」
葉靈愣了一下。
三哥把那麼大塊頭的五哥,硬塞進粉色戰術靴里。
沒忍住,她輕輕笑出聲。
很小的一聲,但葉燃立刻捕捉到了。
「笑了?」
葉靈趕緊低頭,死不承認。
「我沒有……」
葉燃哼了一聲,順著她的話接茬。
「行,沒笑,兔子拖鞋自己笑的。」
葉靈耳尖泛紅。
葉淵站在旁邊,看著她終於不哭了,肩背慢慢鬆懈下來。
葉燃彎下腰,把她從地毯上抱回床邊。
動作雖然不算熟練,但比葉淵那雙只會拆槍的鐵手靠譜得多。
葉靈坐穩後,第一件事就是低頭檢查拖鞋有沒有掉。
葉燃看得心疼又好笑。
「放心,沒人搶你兔子。」
葉靈小聲應答。
「嗯。」
葉淵走到門口,拎起那雙戰術靴。
葉燃立刻警惕起來。
「幹什麼?」
「收起來。」葉淵看向葉靈,語氣笨拙,「妹妹說留。」
葉燃冷哼。
「最好真只是收起來。」
葉淵點頭。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坐在床邊的葉靈。
沉默了幾秒,突然開口。
「以後送東西,先問你。」
葉靈愣住。
「問我?」
「嗯。」葉淵語速極慢,一字一頓,「你不喜歡,我不送。」
葉靈的手指捏住小兔拖鞋的耳朵,心口那股暖意再次湧上來。
「那……我可以說嗎?」
葉淵答得極快,毫不猶豫。
「可以。」
葉燃在旁邊補刀。
「不說也行,我替你罵他。」
葉靈抿緊唇,沒忍住又笑了一下。
葉淵沒覺得丟人。
能讓她笑,今天挨這一腳也值了。
他拎著那雙沉重的粉色戰術靴走出房間。
剛走兩步,走廊另一端傳來一道冷冰冰的嗓音。
「葉淵。」
葉淵腳步頓住。
葉斯站在樓梯口,修長的手指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視線落在戰術靴上,隨後移到葉淵臉上的紅印和唇角破口處。
「解釋一下。」
葉燃一聽這動靜,大步跨出房門,告狀告得飛快。
「二哥,來得正好!老五給妹妹腳上掛了十斤鐵!」
葉斯推了推眼鏡,鏡片泛起一道冷光。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