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淵杵在門口，手裡拎著兩隻粉色鐵疙瘩，腦袋耷拉著。
「我錯了。」
葉燃從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
「現在認錯挺快，做鞋的時候腦子讓狗吃了？」
葉斯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聲音沒有起伏。
「罰。」
葉淵抬起頭。
葉斯翻開手裡的微型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敲擊，清脆的噠噠聲在走廊里迴蕩。
「第一，戰術靴封存，禁止再次出現在妹妹三米內。」
「第二，給妹妹定製鞋襪，由我審核重量、材質、尺碼。」
「第三，你寫一份不少於三千字的正常人類幼崽護理常識報告。」
葉淵愣住。
「幼崽？」
葉燃一巴掌拍上他後腦勺。
「重點是這個嗎？重點是正常人類！」
葉淵硬挨了這一下，沒躲。
「行。」
葉斯繼續念。
「第四，今晚餐廳，你離妹妹至少三米。」
葉淵腮幫子鼓了一下。
「三米？」
葉燃湊過去，壓低聲音。
「嫌遠？你再送個十斤的鞋，直接趕出主樓。」
葉淵不吭聲了，憋了半天擠出兩個字。
「我認。」
房間裡，葉靈抱著小兔拖鞋坐在床邊，聽見「趕出主樓」四個字，後背立刻挺得筆直。
趕出主樓。
原來真的有這個選項。
那她以後收禮物必須表現得更乖。
不然哥哥們互相罰來罰去，最後發現她才是所有亂子的源頭怎麼辦？
葉靈越想越慌，聲音小得快聽不見。
「二哥……」
葉斯偏頭看她。
葉靈抱緊拖鞋，指節用力摳著絨毛。
「五哥不是故意的，他已經道歉了，可以少寫一點嗎？」
葉淵手裡的戰術靴晃了一下。
葉燃指著葉淵。
「你還替他說話？他給你腳上綁鐵！」
葉靈急忙低下頭。
「我、我不是替五哥開脫，我就是覺得……三千字好多。」
葉斯沉默兩秒。
「你心疼他？」
葉靈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沒有沒有，我不敢。」
葉燃火氣又上來了。
「你有什麼不敢的？心疼就心疼！他該被心疼嗎？不該！但你想說就說！」
葉靈被吼得縮起脖子，死死閉上嘴。
葉淵把戰術靴往身後一藏，嗓子發緊。
「我寫。」
葉斯不緊不慢地補刀。
「五千字。」
葉淵閉嘴了。
葉燃冷哼。
「該。」
葉靈坐在床邊，欲哭無淚。
完了。
她一求情，五哥多了兩千字。
……
當天晚上。
葉家主樓餐廳。
巨大的實木餐桌擦得鋥亮，餐具擺放分毫不差，連餐巾邊角都精準對齊。
葉靈坐在最中間的位置，腳上穿著小兔拖鞋，身前放著一隻草莓布丁。
布丁是葉知行讓人準備的。
透明小碗，粉色果醬，最上面點綴著半顆草莓。
葉靈捏著小勺子，挖了一點。
甜的。
很軟。
不用咬很久，也不會噎住。
她嚼得快了些。
葉知行坐在她右側，手邊放著一疊淺粉色紙巾。
紙巾盒是新的，外殼上貼了個小兔貼紙。
貼紙貼得不太平整。
葉靈猜，可能是四哥親手貼的。
因為旁邊那隻兔子的耳朵，歪得很有個性。
葉知行指尖轉著水杯。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葉燃坐在對面，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什麼意思？老子會搶妹妹布丁？」
葉知行抬了抬下巴。
「你昨天搶過她半塊餅乾。」
葉燃拔高音量。
「那叫試毒！」
葉斯坐在一側，拿著平板核對葉靈今晚的營養攝入。
「試毒前，你吃了三口。」
葉燃硬生生噎住。
葉霆坐在主位，面前的餐盤沒動。
他看葉靈手裡的小勺子挖得太淺，出聲提醒。
「多吃點。」
葉靈立刻把勺子往下挖了一大塊。
太大了。
她看著勺子上的布丁，心裡開始發愁。
這口要是塞進嘴裡，會不會顯得太貪？
可大哥讓多吃點。
不吃更不行。
她張嘴把那一大勺全塞了進去。
葉燃看得手癢，伸手去抽紙巾。
「妹妹，嘴邊沾——」
啪。
葉知行的手指按住紙巾盒。
葉燃抬頭。
「撒手。」
葉知行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
「我準備的布丁，我遞紙巾，流程合理。」
葉燃嗤了一聲。
「誰規定的？你寫進葉家家規了？」
葉斯頭都沒抬。
「從禮儀邏輯看，距離最近者遞紙巾效率最高。」
葉燃立刻指著葉斯。
「聽見沒？最近的是老子！」
葉知行語氣淡淡。
「你剛才把紙巾盒推到我這邊了。」
葉燃低頭一看。
還真是。
他剛才嫌桌面太空，隨手撥了一下。
草。
失策。
葉淵坐在距離葉靈三米外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白水。
他不能靠近，也不能遞紙巾。
三米禁令像一根釘子，把他死死釘在原地。
他盯著紙巾盒，手背青筋跳了兩下。
葉靈咽下布丁，發現五個哥哥都沒吃東西。
他們全在盯那盒紙巾。
她心裡一緊。
這盒紙巾有問題嗎？
她趕緊放下勺子。
「我、我不用紙巾也可以的。」
五個人同時停住動作。
葉燃一把搶過紙巾盒，抽出一張，雙手遞過去。
「用！怎麼不用？嘴邊都沾甜的了。」
葉知行涼颼颼地開口。
「你手洗了嗎？」
葉燃指著他。
「葉知行，你少放屁！」
葉斯從旁邊遞過一張消毒濕巾。
「先擦手。」
葉燃咬著牙接過。
葉霆指節叩了下桌面。
「別吵。」
餐廳安靜下來。
葉靈趕緊縮小存在感，捧著布丁繼續吃。
……
與此同時。
海外，一處地下據點。
「黑蝰蛇」軍火集團殘部聚在長桌前。
牆上的屏幕還停留著一段戰鬥畫面。
畫面里，葉淵單槍匹馬衝進他們老巢，炸掉軍火庫，端掉核心倉庫，連廁所都沒給他們留一塊完整門板。
首領臉上纏著繃帶，半邊肩膀打著固定架。
他一拳砸在桌上。
「暗淵必須死。」
旁邊的人低聲提醒。
「他現在回了龍國葉家，葉家莊園安防級別極高，普通人進不去。」
首領扯了下繃帶。
「普通人進不去，頂級殺手能進去。」
他抬手。
身後的投影切換。
三張照片出現在屏幕上。
第一人，擅長潛入，曾從戰車國軍事基地全身而退。
第二人，專攻遠程狙殺，三千米外擊殺目標。
第三人，近戰高手，身上藏著二十七種毒劑。
三人都穿著最新的熱成像隱身衣。
這套裝備是黑蝰蛇壓箱底的貨。
能屏蔽大部分紅外掃描，降低熱源識別，連夜間無人機都難捕捉。
首領盯著屏幕，牙縫裡擠出一句。
「花多少錢都行。」
「今晚，暗淵的人頭必須送回來。」
夜色壓下來時。
三名殺手已經越過龍國邊境。
他們沒走常規路線。
先換身份，再分段潛入，最後在葉城外匯合。
凌晨前，他們摸到了葉家莊園外圍。
遠處主樓亮著燈。
其中一名殺手蹲在樹影下，調試熱成像隱身衣。
「外圍紅外線密度很高。」
另一人低頭看腕錶。
「按照情報，暗淵在主樓，目標優先級最高，葉家其他人不管。」
第三人取出一支細長毒針，插進袖口機關。
「進去，殺完，撤。」
三人動作極快。
熱成像隱身衣啟動後，體溫信號被壓到最低。
莊園外圍的紅外網掃過他們的位置，沒有觸發警報。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全部通過。
他們一路貼著花園邊緣推進，躲開巡邏保鏢，摸到距離主樓百米外的位置。
主樓餐廳內。
葉靈已經吃掉了半碗布丁。
葉知行親手準備的布丁甜度剛好。
葉靈吃得很小心，但速度比平時快了一點。
她怕吃太慢，四哥會覺得她不喜歡。
葉知行看著碗裡的布丁減少，心情明顯不錯。
他拿起手機，假裝看消息，鏡頭悄悄偏向葉靈。
咔嚓。
葉燃聽見快門聲，當場抬頭。
「你又拍？」
葉知行收起手機。
「藝術記錄。」
葉燃翻了個白眼。
「你那叫偷拍。」
葉知行擦了擦指尖。
「你不懂藝術。」
葉燃開始擼袖子。
「老子懂揍人。」
葉靈嚇得勺子一抖，草莓果醬差點掉到桌上。
葉霆敲了下桌子。
「坐下。」
葉燃立刻坐回去，嘴裡還不服氣。
「我給妹妹表演一下飯後節目。」
葉靈趕緊搖頭。
「不、不用表演的，我吃布丁就很開心。」
葉燃一聽這話，火氣全滅了。
「行，那你吃。」
葉淵坐在三米外，手放在桌下。
他本來在數葉靈吃了幾口布丁，順便思考明天該送什麼不會嚇哭妹妹。
粉色手雷不行。
戰術靴不行。
虎骨湯不行。
那送什麼？
棉花糖？
不行，太軟，遇水就化，沒有實用價值。
小夜燈？
上次探照燈已經失敗。
玩偶？
玩偶裡面能不能加防彈層？
就在這時。
五個人的微型耳機同時響起極輕的提示音。
「百米警戒線觸發。」
「熱源異常，數量三。」
「武裝信號確認。」
餐廳里，筷子沒停，水杯沒晃。
葉靈還在低頭吃布丁，完全沒發現餐桌邊的空氣換了。
葉燃甚至還伸手，把紙巾往葉靈那邊推了推。
「妹妹，慢點，別噎著。」
葉靈乖乖點頭。
「嗯，謝謝三哥。」
桌下。
葉霆的手指輕敲桌沿。
一下。
兩下。
三下。
這是葉家內部最高警戒手勢。
葉斯左手仍舊拿著餐巾，右手已經在微型平板上飛快敲過一串指令。
花園地下的微型無人機倉無聲開啟。
三十六架黑色小型無人機從草叢邊緣升起，貼著低空分散。
葉淵垂著手，腳尖往桌底某個位置重重一踩。
控制踏板被激活。
外圍定向微型地雷完成解鎖。
爆破範圍被死死壓在百米外的花園區域，主樓這邊連窗戶都不會震響。
葉知行端起紅酒杯。
杯口擋住他的手。
他指尖繞住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絲線，輕輕撥動。
花園深處，提前布置的鋼琴線陷阱繃緊，切割角度自動調整。
葉燃沒分到操作位，急得牙痒痒。
他只能坐在桌邊，繼續維持人畜無害的笑。
「妹妹，布丁甜不甜？」
葉靈含著勺子，重重點頭。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