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給了葉靈一點底氣。
不用開口拒絕。
只要搖頭就行。
第一家頂級高定店。
整整一層的衣架排成幾列。按色系和款式分得清清楚楚。
每件衣服旁邊，都有專人捧著白手套候著。
連呼吸都壓得很輕，生怕驚動了這幾位活祖宗。
葉知行把外套扔給助理。挽起襯衫袖口。
他挑衣服的時候，安靜得讓人發慌。
指尖從一排高定上划過，停在一條淺藍色長裙前。
半秒後，移開。
「腰線設計太低，壓身高，顯得累贅。」
接著拎起一件純白色小禮服。看了一眼領口。
「領口剪裁太硬，卡脖子。」
他隨手挑出一件黑色蕾絲邊長裙。
葉燃湊過腦袋，嘖了一聲。
「穿這麼黑幹什麼？換掉！」
葉知行難得沒有反駁，順手把黑裙子掛了回去。
「難得三哥的審美在線了一次，黑色確實不襯妹妹的頭髮。」
葉燃捏得指關節咔咔作響。
「葉知行，你是不是找揍？」
葉澈擠開兩人，扯出一條鑲滿碎鑽的亮片裙。
「這個！這個閃！妹妹穿上這個，絕對是全場最靚的崽！燈光一打，閃瞎他們的狗眼！」
葉斯瞥了眼那條裙子。
「亮片邊緣切割粗糙，會增加皮膚摩擦係數，妹妹皮膚薄，穿這個不到十分鐘就會泛紅，退回去。」
葉澈不服氣地嚷嚷。
「你都沒讓妹妹試！你怎麼知道會紅！」
葉斯推了下金絲眼鏡。
「她的皮膚不需要用來試錯，放回去。」
葉澈被噎住。只能憋著氣把裙子塞回衣架。
另一邊。
葉淵從最角落的展示櫃裡扯出一件多口袋工裝外套。
他用力拽了拽上面的重金屬鏈條。點頭。
「這個結實。」
葉知行走過去，一把將衣服奪過來，扔給旁邊的店長。
「五哥，你離妹妹的衣櫃遠一點。」
葉淵皺眉。
「這衣服好，鏈條拆下來能防身，口袋多，能裝戰術匕首和微型煙霧彈，遇到危險好脫身。」
葉燃抬腳就朝葉淵的小腿踹過去。
「老子帶妹妹來買衣服，不是來領單兵作戰裝備的！你腦子裡裝的都是雷管嗎！」
葉靈站在試衣間門口，兩隻手把懷裡的垂耳兔揉得變了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其實現在這件也很好，乾乾淨淨的，也沒有破洞。
她不明白為什麼還要換。
可是。
四哥挑得很認真，每一件都要比對好幾次。
二哥一直在檢查面料的成分標籤，連內襯的走線都不放過。
三哥雖然一直罵罵咧咧，卻把幾條顏色太扎眼、款式太誇張的裙子全扔回了貨架。
六哥嘴上喊著要買最閃的，手卻悄悄拿了一雙最軟的平底小皮鞋，放在了她腳邊。
就連五哥，也在認真研究衣服的拉鏈能不能在遇到危險時快速脫卸。
葉靈心裡軟了一塊。
他們不是嫌她穿得不好。
他們只是在想盡辦法，讓她穿得更舒服一點，更安全一點。
挑了十幾分鐘。葉知行拿出了第一套。
一件粉色星空漸變裙。
裙擺不誇張。布料極輕。腰間收得恰到好處。肩部的細帶還專門做了防滑處理。
葉斯拿過裙子，仔細檢查完內襯和縫合處。
「可以試。」
葉靈被兩個女造型師小心翼翼地帶進試衣間。
門關上。
外面安靜了三秒。
葉澈抓了抓頭上的藍貓耳朵。壓低嗓門。
「你們說……妹妹會不會喜歡粉色？」
葉燃靠著展示櫃。下巴微揚。
「廢話，老子的妹妹穿什麼都好看，肯定喜歡。」
葉斯拿著平板。翻看店長傳過來的面料檢測報告。
「舒適度合格，甲醛含量為零，過敏風險極低，只要她不排斥，這件可以作為日常備選。」
葉知行坐在天鵝絨沙發上。手指點著膝蓋。
「都閉嘴，等會兒妹妹出來，誰也不許大呼小叫，別給她壓力。」
葉淵一言不發。直接走到試衣間門外兩米處。
雙腿分開。站了個標準的軍姿。
「我守門。」
葉燃抬頭瞪他。
「你守個屁門！這裡是商場，整層樓都被清空了，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葉淵面無表情。
「外面人多，不安全。」
葉霆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一直沒出聲。
他頭上的惡魔角發箍已經摘了下來。
被葉澈用一個極其精緻的禮品袋裝著。
說是要帶回家供起來。
高大的男人雙腿交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咔噠。
試衣間的門被推開。
葉靈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雪白的頭髮被造型師梳理得很順，頭頂那頂塑料小皇冠依然戴著。
粉色的裙子襯得她腰肢極細，裙擺垂在小腿處。整個人白得發光。
她緊緊抱著垂耳兔，站在明亮的燈光下，腳尖不安地往裡收了收。
「會、會不會很奇怪？」
店裡安靜下來。
葉靈心裡發慌。
完了。
是不是不好看？是不是太奇怪了？
她剛想往後退一步躲回試衣間。
葉澈往後一靠。撞在展示柜上。
「救命……妹妹把小爺萌死了！快給我叫救護車！」
葉燃卡了半天，那張平時只會罵人的嘴，硬是憋不出詞來，最後乾巴巴地吐出兩個字。
「挺好。」
葉斯推眼鏡的動作慢了半拍，手指懸在半空過，了兩秒才放下。
「尺寸合格，顏色合格，整體搭配……合格。」
葉知行舉著單眼相機，手懸在半空。
平時抓拍最準的影帝，這會兒半天沒按下快門。
他放下相機。
「妹妹，這件留下。」
葉淵認真點頭，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裙擺不長，行動不受限，遇到突發狀況能跑。」
葉燃轉頭就罵。
「她穿這麼可愛，你腦子裡就只剩能不能跑了？」
葉淵補充。
「也好看。」
葉霆站起身，邁開長腿，幾步走到葉靈面前。
高大的陰影落下來。
葉靈仰著小臉，一動不敢動。
葉霆伸出寬大的手掌，動作極輕地把她肩膀上稍微滑下來一點的細帶撥正。
男人聲音低沉。
「買。」
這個字剛落地。
葉燃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卡，啪的一聲拍在旁邊的玻璃桌上。
「全包了！」
店長嚇得手一抖。手裡的平板差點飛出去。
葉燃覺得還不夠，指著周圍一圈。
「不，把這家店直接買下來！」
葉靈嚇得差點踩到自己的裙擺。
她趕緊伸出手，死死拉住葉燃的衣角。
「三哥！」
葉燃低下頭剛，才那股要砸店的兇狠氣勢收回去大半，聲音放輕。
「怎麼了？不喜歡這家？那老子把這棟商場買下來。」
葉靈急得連連搖頭。聲音帶上了哭腔。
「不、不是……三哥，我穿不了那麼多衣服的，買幾件喜歡的就好，不要買店……」
店裡再次陷入安靜。
葉靈心裡咯噔一聲。
又說錯話了？
這麼多衣服，每天換一件，換到明年也穿不完。
葉澈突然抓住重點，嗓門拔高。
「妹妹剛才說什麼？喜歡的？！」
葉斯直接合上面料檢測報告。
「她表達了個人偏好，這是好事。」
葉知行立刻抬手，指揮旁邊待命的設計師和店長。
「這排，這排，還有那邊三組，只要是粉色系、淺色系、柔軟面料的，全部留下備選，其他的撤走。」
葉燃轉頭盯著店長。
「聽見沒？妹妹喜歡，全部打包送到葉家！」
葉靈小臉一白。急得直擺手。
「我、我不是全都喜歡……」
葉澈已經衝到了配飾櫃前。指著裡面一排排髮飾。
「小皇冠！給小爺來一百個！所有款式都要！帶鑽的、純金的、珍珠的！妹妹每天戴絕對不能重樣！」
葉斯走過去。一把攔住他。
「頭飾重量必須控制在安全範圍內，接觸材質不能有重金屬，清潔難度必須篩選，你買一百個垃圾回去堆在倉庫里發霉嗎？」
葉澈梗著脖子喊。
「那你篩！你篩完小爺來付錢！」
葉淵拿起剛才那雙粉色小皮鞋，用力捏了捏鞋底。
「防滑紋路太淺，抓地力不夠，重做。」
福伯走上前，雙手交疊在身前，微笑著接過話。
「五少爺請放心，我已經通知了工坊，按小姐的腳型數據連夜定製防滑軟底鞋，今晚這雙，只作臨時搭配。」
葉淵這才滿意地把鞋放下。
葉靈站在原地，整個人快轉不過來了。
明明是想勸三哥少買一點。
為什麼聽見喜歡兩個字後，哥哥們比剛才更可怕了？
以後是不是絕對不能隨便說喜歡了？
不行。
必須轉移注意力。
再這樣下去，這家店真的會被三哥買下來。
葉靈捏緊懷裡的垂耳兔。往前挪了半步。
沒人聽見她的動靜。
葉燃還在跟葉澈爭到底刷誰的卡。
葉斯正在要求店員提供每一匹布料的生產批次證明。
葉知行已經開始安排第二輪試衣的順序。
葉淵拿著一根腰帶，認真研究能不能在緊急情況下當成速降繩。
葉霆坐在沙發上，手指敲了一下扶手。
「安靜。」
店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葉靈被這兩個字推了一把，心口跳得厲害。
她仰起臉，看著面前的六個哥哥，聲音發顫，卻咬字清晰。
「我、我也想給哥哥們……挑一點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