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拍了拍臉頰。
這也太誇張了。
她只是打了個招呼。
葉家的人是不是都很容易受驚？
不對。
哥哥們也這樣。
一句「可愛」，能在車裡吵一路。
葉靈盯著腳尖，心裡的害怕散了不少。
她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個累贅，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可在這裡，她的一點點動靜，都能讓這麼多人手忙腳亂。
有點奇怪。
但也……有點開心。
走到餐廳門口。
裡面靜得出奇。
葉靈放慢腳步，悄悄探出半個腦袋。
長桌旁，六個男人全在。
葉霆坐在主位，深色西裝筆挺，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葉斯坐在左側，面前立著平板，手邊放著一疊餐單。
葉燃手腕上還套著昨天的護腕，正拿著果醬瓶死磕。
葉知行穿著高定襯衫，胸針沒戴，絲絨盒子卻端端正正擺在手邊。
葉淵坐得筆直，換了雙嶄新的戰術手套，桌面上乾乾淨淨，沒放任何危險品。
葉澈脖子上掛著電競耳機，雙臂環胸，面前的早餐一口沒動。
六個人齊刷刷看過來。
葉靈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這場面太嚇人了。
她手指死死揪住裙邊。
是不是起晚了？
是不是他們等太久生氣了？
還是剛才沒疊被子被發現了？
道歉的話剛滾到舌尖，餘光瞥見站在側後方的福伯。
老管家微微欠身，幅度極小地點了下頭。
很穩。
葉靈把那句「對不起」咽了回去。
她提著一口氣，慢慢走進餐廳。
沒有縮著肩膀。
也沒有等傭人過來。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兩隻小手抓住椅背，往外拉。
實木椅子有點重。
葉燃當場坐不住，猛地站起身。
「妹妹，老子來！」
葉斯冷冷出聲。
「別嚇她。」
葉燃動作硬生生卡住，手懸在半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葉澈跟著要起身，被旁邊的葉淵一把按住肩膀，硬生生壓回椅子。
「別搶。」
葉澈炸毛，壓低聲音抗議。
「五哥你按我幹嘛？我這是關心妹妹！」
葉淵面無表情。
「你動作太大。」
葉澈磨牙。
「你才動作大！你全家動作都大！」
葉斯翻過一頁餐單，頭都沒抬。
「這句話昨晚已經暴露過你的智商缺陷，建議別重複。」
葉澈被噎得翻了個白眼。
大清早就被二哥開刀。
晦氣。
葉靈聽著他們拌嘴，緊繃的後背慢慢放鬆下來。
她拉開椅子，乖乖坐好。
椅子拉得有點偏。
她剛想站起來挪正，葉斯抬了下手。
旁邊的傭人立刻上前，無聲無息地將椅子調整到完美角度。
葉靈小聲道謝。
「謝謝。」
葉霆放下手裡的文件。
「睡得好嗎？」
六道視線同時集中過來。
葉靈心臟跳漏了一拍。
但這次，她沒有低頭躲避。
她兩隻手捧著溫水杯，聲音軟糯。
「睡得很好。」
葉澈立刻往前湊。
「那你夢見誰了？」
餐廳安靜下來。
葉燃一腳踹在葉澈椅子腿上。
「你有病？一大早問這個？」
葉澈縮了下脖子，小聲嘟囔。
「我就隨便問問。」
葉知行抖開餐巾，鋪在腿上。
「六弟，你那點心思，寫在臉上比外面的GG牌還顯眼。」
葉澈梗著脖子反駁。
「四哥你別裝，你敢說你不想問？」
葉知行端起水杯。
「我不會問得這麼低級。」
葉淵突然插話。
「妹妹，夢見戰術手套了嗎？」
葉斯捏了捏眉心。
「葉淵，吃飯。」
葉淵點頭。
「行。」
葉靈沒忍住，抿著嘴笑了一下。
她趕緊低頭喝水掩飾。
水溫剛剛好。
放下杯子，她想起剛才在樓上給自己打的氣。
今天要勇敢一點點。
她抬起臉，看向餐桌旁的六個男人。
聲音軟得發甜。
「哥哥們早。」
話音落下。
餐廳里連呼吸聲都沒了。
葉燃手裡的果醬刀砸在瓷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葉澈一口牛奶嗆進氣管，捂著脖子猛咳。
葉知行手裡的高定餐巾被捏出一團死褶。
葉淵手裡的白煮蛋連殼帶肉被捏得稀爛。
葉斯懸在平板上方的手指頓住。
葉霆手裡的咖啡杯晃了一下，黑色液體濺在杯壁上。
葉靈嚇壞了。
又說錯了嗎？
是不是應該規規矩矩地說早上好？
「哥哥們」是不是太隨便了？
她慌亂地想要補救。
「我、我是說，大哥早，二哥早，三哥早，四哥早，五哥早，六哥早……」
葉霆放下咖啡杯，打斷她。
「夠了。」
他沒再多說。
但餐桌上的氣氛徹底變了。
葉燃猛地低頭，抓起一片干吐司死命往嘴裡塞。
葉澈也不咳了，端起剩下的半杯牛奶一飲而盡。
葉知行拿起刀叉，切香腸的動作快得離譜。
葉淵直接把手裡碎成渣的雞蛋塞進嘴裡，連著蛋殼嚼得嘎嘣響。
葉斯盯著平板屏幕，手穩穩端起營養杯，耳根卻紅得滴血。
葉霆端起咖啡，喉結滾動，喝了一大口。
福伯站在側後方，用力抿緊嘴唇。
小姐一句「哥哥們早」，少爺們的早餐攝入速度集體飆升。
這要是寫進家庭健康報告，二少爺能當場做十頁數據分析圖。
葉澈咽下牛奶，搶先開麥。
「妹妹剛才先看的是我這邊，所以這個早主要是給我的。」
葉燃差點被吐司噎死，捶著胸口開罵。
「你要不要臉？妹妹說的是哥哥們，你自動把前面五個開除了？」
葉澈毫不示弱。
「三哥，你昨晚還不讓買商場呢，今天就開始搶早安了？」
葉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又顧忌著葉靈，硬生生把力道收成輕輕一拍。
「老子那是心疼妹妹累！」
葉知行切著香腸，輕飄飄補刀。
「三哥終於學會人類正常關懷，值得鼓勵。」
葉燃轉頭怒視。
「四弟，你少陰陽怪氣，你一大早坐這兒，不就是等妹妹喊你？」
葉知行放下刀叉，拿手帕擦了擦手。
「妹妹喊我四哥時，音節比喊三哥清楚。」
葉燃氣結。
「放屁！」
葉斯敲了敲桌面。
「用餐時禁止低質量爭吵。」
葉澈抓住機會反擊。
「二哥，你別裝清高，你剛才手抖了。」
葉斯抬眼。
「你看錯了。」
葉澈冷哼。
「小爺動態視力世界頂尖，你騙鬼呢？」
葉淵嚼著蛋殼，認真附和。
「我也看見了。」
葉斯偏頭看他。
「閉嘴。」
葉淵剝開第二顆雞蛋。
「事實。」
葉斯把平板扣在桌上。
「你再說一句，今天的營養餐里加苦瓜汁。」
葉淵動作一頓。
「我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