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澈手一哆嗦，叉子噹啷砸在瓷盤上。
「三哥你要不要臉！妹妹剛夸二哥，你轉頭就塞蛋糕，搶跑是吧！」
葉燃把果醬瓶往桌上一磕。
「老子買的蛋糕，憑什麼不能讓妹妹嘗？」
葉斯推了下金絲眼鏡。
「早餐後立刻攝入高糖甜品，會增加腸胃負擔，葉燃，你對人類消化系統的認知，還停留在野人階段。」
葉燃抄起果醬瓶，指著他。
「你再罵一句試試？」
葉澈立馬縮到椅背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二哥罵你，你砸果醬瓶幹什麼？有本事你砸他平板啊！」
葉斯偏頭掃過去。
「葉澈，你這個月零花錢不想要了？」
「我剛才在夸二哥邏輯清晰。」
葉知行用餐巾擦了擦手，慢條斯理地摺疊好。
「六弟，你這認錯速度，放在紅毯上都能拿最佳動作設計。」
葉淵盯著那顆留給葉靈的雞蛋，抬腕看了眼表。
「還有二十七分鐘。過時扔掉。」
葉靈捏著小勺子，坐在中間，耳根發燙。
她不過是誇了句早餐好吃。
怎麼又吵起來了。
換作以前，她早縮到桌子底下了。
可今天，她沒躲。
哥哥們吵歸吵，餐盤沒有碰到她，椅子沒有擠到她，連葉燃要砸東西的手都在半空停了下來。
大家都在看她的反應。
只要她皺一下眉，他們馬上會收聲。
葉靈低頭舀了一小口草莓布丁。
甜度不重，入口很軟。
她小聲開口。
「蛋糕……可以等下午吃嗎？」
餐廳里靜了半秒。
葉燃手裡的果醬瓶立刻放回桌上，順手往旁邊推了推。
「行！妹妹說下午就下午。」
葉澈立馬舉手。
「那下午我陪妹妹吃！我負責切！」
葉斯出聲打斷。
「你切蛋糕的精細程度，還不如幼稚園手工課，切出來的碎屑會污染桌面。」
葉澈急了。
「二哥，你是不是一天不攻擊我就渾身難受？」
葉知行慢悠悠接話。
「他說的是事實，算不上攻擊。」
葉澈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葉靈低頭吃布丁，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糟糕。
又想笑了。
吃完早餐，葉斯在平板上划動幾下，記錄完攝入量，才放她離開餐廳。
福伯站在門口，微微欠身。
「小姐，您昨天買回來的東西已經送到房間旁邊的小廳，分類擺放好了。」
葉靈停住腳步。
昨天買回來的東西。
她腦子裡立刻冒出那一車購物袋。
小裙子，小鞋子，小皇冠，發箍，娃娃，還有她給哥哥們挑的禮物。
她小聲應下。
「謝謝管家爺爺。」
福伯笑意溫和。
「小姐客氣。」
葉靈回到樓上。
小廳的門一推開，她腳步直接釘在原地。
裡面整整齊齊擺滿了東西。
衣架上掛著按顏色分好的裙子，鞋盒從矮櫃一直排到牆邊，配飾盒疊成幾列，每一個盒子上都貼了手寫的定製小標籤。
粉色小皇冠區。
發箍區。
日常小裙子區。
外出備用區。
防滑軟底鞋臨時區。
葉靈盯著「防滑軟底鞋臨時區」幾個字，沉默了好一會兒。
臨時區都有這麼多。
正式區會不會已經在工坊連夜生產了？
她慢慢走進去。
昨天在商場裡，她其實已經很努力勸哥哥們少買一點了。
可他們根本聽不進去。
她說「我不挑」，四哥就合上冊子替她挑。
她說「穿不了那麼多」，三哥差點把整家店買下來。
她說「不用太貴」，六哥當場嚷嚷「妹妹親手挑的就是無價之寶」。
二哥拿著平板篩布料，連線頭都不放過。
五哥看鞋底，非要確認能不能防滑。
大哥一句「買」，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那時候她又緊張又慌。
她怕花錢。
怕麻煩。
怕別人覺得她貪心。
怕哥哥們哪天回過神，覺得她這個妹妹只會伸手要東西。
葉靈站在一排小裙子前，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的袖口。
料子軟得很，一點都不扎手。
昨天試衣服的時候，她才說了一句「幾件喜歡的就好」。
那幾個字被哥哥們聽見後，全員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葉靈揉了揉眼睛。
她好像，真的不用討好他們。
只要她在，他們就很高興。
她不用拼命證明自己有用。
不用把每一句話都想三遍。
不用把喜歡咽回肚子裡。
她慢慢蹲下，把昨天從鬼屋帶回來的創可貼看了看。
創可貼還貼在垂耳兔耳朵上，有點歪。
她伸出小手，輕輕按平。
「兔兔。」
葉靈壓低聲音，跟懷裡的玩偶商量。
「我今天……是不是可以再勇敢一點？」
垂耳兔安安靜靜。
葉靈把它抱緊，心口慢慢熱起來。
她把小皇冠擺回盒子裡，又把那堆發箍按顏色整理好。
惡魔角單獨放在最上面。
那是大哥戴過的。
葉靈看著那對黑紅小角，沒忍住笑出聲。
大哥頂著它走在遊樂場裡，所有人都不敢笑。
可她想起來，還是覺得好可愛。
她趕緊捂住嘴。
不行。
不能當著大哥面笑。
大哥會不會生氣不好說，六哥肯定會拿這事嘚瑟半天。
整理完戰利品，已經快到上午。
葉靈站起身，拍了拍裙擺，走到門口。
剛出房門，樓下客廳傳來熟悉的爭吵聲。
「今天必須我帶妹妹玩！」
葉澈的聲音穿透力極強。
「你帶個屁！昨天煙花秀你差點讓主辦方把煙花調小，妹妹跟你出去，只會被你的智商拖累。」
葉斯毫不留情。
「三哥陪！誰有意見？老子帶妹妹去兜風，誰敢攔？」
葉燃的嗓門壓不住。
葉知行接得很快。
「三哥，你陪妹妹出去，半小時能和路人打三架，遊玩體驗為負數，我帶妹妹去看畫展，這才是陶冶情操。」
「看什麼破畫展！看那些老頭子畫的圈圈線線幹什麼？去電競基地！小爺教妹妹打遊戲！」
葉澈據理力爭。
葉淵聲音很平，卻異常清晰。
「我可以帶妹妹去射擊館，室內，安全，能練膽，我準備了定製的輕量化防彈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