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料店裡,一陣兵荒馬亂之後,貴氣婦人終於在服務員和廚師的幫助下,從藍鰭金槍魚大腹壽司的二次暗殺中活了下來。
她靠在椅子上,臉色發白,眼角還掛著一點被嗆出來的淚花,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剛從三途川門口被人拽了回來。
差點。
差一點兒就享福去了。
堂堂貴氣婦人,差點被同一塊壽司連續羞辱兩次,這要是傳回去,別說貴婦圈,她以後連魚市都不好意思路過。
服務員小心翼翼遞上溫水,廚師也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介於擔憂和不理解之間。
貴氣婦人接過溫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終於緩過來一口氣。
下一秒,她的眼神變了。
怒氣值,疊滿。
體力值,也疊滿。
她剛剛吃了那麼多東西,恢復實力恢復到肚子都快圓起來了,現在正是戰力巔峰期。
貴氣婦人猛地拍桌,準備站起來找自家小粉毛單挑。
「澤村璃月——」
聲音剛出口一半,她忽然卡住。
對面,澤村璃月坐在那裡。
粉色頭髮有點亂,黑眼圈還沒消,手裡緊緊攥著手機,眼睛紅得厲害,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狠狠敲了一下,已經快要碎掉了。
貴氣婦人:「……」
她咕咚一聲,咽了一口唾沫。
剛剛那點怒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妙。
小粉毛這邊好像真的出事了。
這種時候,絕對不能惹她。
這不是慫。
這是從心。
貴氣婦人默默坐了回去,端起溫水,裝作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甚至還非常自然地整理了一下頭髮,仿佛剛才那個差點被壽司送走,又準備拍桌開戰的人不是自己。
算了。
今天先放小粉毛一把。
偉大的母親,總是要在關鍵時刻展現寬容。
貴氣婦人這樣想著,眼神卻悄悄往旁邊飄,試圖確認澤村璃月到底處在什麼狀態。
澤村璃月一動不動。
手機屏幕已經暗了下去。
但她還盯著手機。
像是在盯著某個剛剛親手被她錯過的命運。
貴氣婦人心裡更虛了。
她慢慢低頭,夾起一小塊醃蘿蔔,試圖通過吃東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要她不說話。
只要她裝作不存在。
這件事就和她沒有關係。
很合理。
非常合理。
然後,澤村璃月忽然抬頭。
貴氣婦人夾蘿蔔的動作一僵。
澤村璃月的眼睛紅紅的,聲音也在發抖。
「歐巴桑。」
貴氣婦人立刻露出慈愛微笑。
「怎麼了,小粉毛?」
澤村璃月盯著她。
「為什麼?」
貴氣婦人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為什麼?」
澤村璃月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手機殼都快被她捏出聲音。
「為什麼剛剛不讓我看手機?」
貴氣婦人:「???」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什麼叫她不讓看手機?
剛才她明明還提醒過一句,萬一是黑羽士道怎麼辦。
是小粉毛自己說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情,還當場關機,怎麼現在變成她不讓看了?
貴氣婦人剛準備開口辯解。
澤村璃月已經紅溫了。
「為什麼啊!」
啪。
一盤還沒動過的壽司,直接蓋在了貴氣婦人的臉上。
店裡瞬間安靜。
服務員僵住。
廚師僵住。
貴氣婦人也僵住。
醬汁順著她的臉頰緩緩往下滑,幾粒米飯掛在她精心打理過的頭髮上,一片魚肉貼在她額頭中間,像是某種戰敗貼紙。
貴氣婦人:「……」
她整個人都懵了。
什麼跟什麼?
怎麼就蓋她臉上了?
她剛剛不是才從壽司暗殺里活過來嗎,為什麼現在壽司換了一種攻擊方式繼續追殺她?
澤村璃月把手機啪的一下拍在桌上。
屏幕亮起。
未接電話。
來電顯示。
士道。
貴氣婦人低頭看了一眼。
她眨了眨眼。
又看了一眼。
然後,她終於反應過來了。
剛剛那個電話……
還真是黑羽士道打來的。
而且被掛掉了。
還被關機了。
貴氣婦人沉默。
這一刻,她短暫地理解了小粉毛為什麼會碎掉。
畢竟一個人剛剛還信誓旦旦說黑羽士道不可能主動打來,結果下一秒發現自己親手掛掉的就是黑羽士道,這種打擊確實有點大。
但理解歸理解。
被壽司蓋臉是另一回事。
貴氣婦人緩緩抬手,把額頭上的魚肉摘下來。
她看著澤村璃月,眼神也一點點危險起來。
「小粉毛。」
澤村璃月眼睛紅紅地瞪著她。
「幹嘛?」
「剛剛是我不讓你看的嗎?」
澤村璃月一僵。
貴氣婦人冷笑。
「我是不是提醒過你,萬一是黑羽士道怎麼辦?」
澤村璃月:「……」
「你自己說我電視劇看多了,還說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情,然後啪一下把手機關機。」
澤村璃月的臉開始變紅。
貴氣婦人越說越來勁。
「現在發現真是黑羽士道打來的,你不反思自己,反手把壽司扣我臉上?」
澤村璃月咬牙。
「閉嘴。」
貴氣婦人不但不閉嘴,還站了起來。
她現在臉上掛著米飯,額頭還沾著一點醬汁,看起來非常狼狽,但氣勢卻莫名變強了。
「自己沒本事,就知道欺負媽媽。」
澤村璃月:「……」
「小粉毛,你這樣是不行的。」
貴氣婦人語重心長,殺傷力卻越來越高,「在外面連電話都不敢好好接,回家就知道對媽媽發脾氣,這叫什麼?」
澤村璃月的眼神開始冒火。
貴氣婦人毫不畏懼。
「這叫敗犬小金毛。」
澤村璃月:「……」
「小粉毛只是暫時的,金毛才是本質。」
貴氣婦人繼續輸出,「一天是小金毛,一輩子都是小金毛,只會在家裡面橫。」
澤村璃月的理智徹底斷了。
她猛地站起來。
「歐巴桑!!!」
貴氣婦人也擼起袖子。
「門口聽的小粉毛!」
周圍其她人:「……」
下一秒。
母女兩人扭打在一起。
椅子被撞歪,餐巾飛起來,服務員試圖勸架,剛邁出一步就被旁邊的廚師攔住。
廚師表情沉重地搖了搖頭。
別去。
那已經不是普通家庭矛盾了。
那是某種高端貴婦和敗犬小粉毛之間的血脈戰爭。
「歐巴桑!你去死!」
「敗犬小金毛!你先承認自己沒接電話!」
「都怪你!」
「關我什麼事!壽司還怪你呢!」
店裡再次陷入混亂。
而另一邊。
夜色下,一所小學門口。
霜月愛莉背著小書包,站在校門旁邊,鼓著臉,表情非常不高興。
門衛室里的燈亮著。
值班老師已經第三次出來看她。
「小愛莉,要不要老師再幫你打個電話?」
霜月愛莉搖頭。
「不用。」
她聲音很平靜。
但腮幫子鼓得更明顯了。
已經很晚了。
其他同學早就被家長接走,校門口只剩下她一個人,還有值班老師和門衛大叔陪著。
媽媽說今天會來接她。
結果沒來。
電話也打不通。
霜月愛莉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漂亮的小臉上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安靜得有點過分。
值班老師看著她,忍不住有些心疼。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
更準確地說,是急促的共享單車剎車聲。
吱呀——
雨宮熏從車上下來,頭髮被夜風吹得有點亂,臉上還帶著一種剛剛經歷過謊言坍塌和燒烤攤爆鳴的疲憊。
她剛站穩,就看見校門口那個背著小書包的小女孩。
霜月愛莉也抬起頭。
一大一小對視。
雨宮熏臉上擠出一個尷尬又心虛的笑。
「愛莉……」
霜月愛莉看著她。
幾秒後,小女孩面無表情地開口。
「小雨。」
雨宮熏剛鬆一口氣。
霜月愛莉繼續問。
「小高是不是忘記我了?」
雨宮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