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多。
東京某處高級公寓裡,城市夜色已經沉下去,落地窗外只剩遠處高樓零零散散的燈光。
小野寺殘音還沒有睡。
她坐在書房的電腦前,身上穿著淺色睡裙,外面隨意披著一件薄薄的針織開衫,長發從肩頭垂下,柔順地落在胸前,燈光把她側臉照得很安靜,像是某種沒有攻擊性的溫柔剪影。
如果有人這個時候看見她,第一反應大概會覺得,這位學生會主席只是一個習慣良好、作息嚴謹、深夜還在處理學校事務的優秀學姐。
前提是。
那個人沒有看見她電腦屏幕上的內容。
屏幕上是一張非常複雜的關係圖。
中心節點只有一個名字。
黑羽士道。
滑鼠指針停在其中一個節點上。
雨宮熏。
校醫,年齡大於目標,生活習慣鬆散,經濟狀況普通,曾長期把醫務室當作第二活動點,性格懶散但對目標存在明顯容忍度,稱呼目標為「小鬼」或「死小鬼」,與霜月高璃關係密切。
小野寺殘音指尖輕輕敲著滑鼠,眼神平靜。
雨宮熏這一條線很麻煩。
不是因為雨宮熏本人有多強,而是因為她背後有霜月高璃。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校醫,小野寺殘音有很多辦法讓她從神川大學消失,過程可以溫和,可以體面,也可以讓她自己覺得繼續留在這裡非常不合適。
但霜月高璃不一樣。
霜月家的力量不在明面上亂晃,可那並不代表它弱。
直接動雨宮熏,太容易暴露動機。
所以不能用太粗暴的方式。
她在雨宮熏節點下方新建了一個備註。
「方案一,輿論施壓,關鍵詞:校醫,男學生,夜間同處,老牛吃嫩草,職業倫理壓力,迫使其主動申請調離或轉校任職。」
小野寺殘音寫完,安靜地看了兩秒,隨後把「轉校任職」幾個字改成了「外校任職」。
更準確。
也更溫和。
至少從文字上看起來是這樣。
她繼續往下看。
神宮青子。
神宮家大小姐,學校內名望高,家庭背景強,情緒表達比宮崎清更外露,對目標存在明顯關注,可能因輿論與占有欲產生高烈度反應,風險評級,高。
小野寺殘音停頓片刻,把神宮青子的風險評級後面,又加了一個「需持續監控」。
神宮青子不是最可怕的那一類。
但她足夠麻煩。
她不是那種會安靜坐在棋盤旁邊推演的人,她更像是被點燃後會直接把棋盤掀了的人。
這種對手,難點不在於判斷她會不會動手,而在於判斷她什麼時候忍不住。
下一條。
宮崎清。
宮崎家獨女,封閉型高功能人格結構,疑似具備異常信息讀取能力,對目標存在特殊觀察興趣,能以社團部長身份對目標進行合法約束,風險評級,極高。
小野寺殘音看著這個名字,眸色微微沉了一點。
宮崎清很危險。
她危險的地方,不是身份,也不是宮崎家的資源,而是她太安靜了。
安靜的人,往往不會在關鍵節點犯低級錯誤。
而且小野寺殘音不喜歡被看透。
尤其是宮崎清那種不需要開口,就像能把別人拆成一行行數據重新排列的眼神。
她在宮崎清節點後面補充。
「正面對抗代價高,需避免讓其獲得更多目標私人信息,必要時可利用其規則感與社團框架反向限制其行動。」
接著是霜月高璃。
霜月家核心人物之一,心理領域專業人士,雨宮熏師父,霜月愛莉母親,與目標存在接觸記錄,具體接觸原因暫不明,風險評級,中高,備註:不可直接觸碰。
小野寺殘音沒有在霜月高璃這裡停留太久。
這個女人不是正面競爭者。
至少目前看起來不是。
但她像一個支架,會撐住雨宮熏,也會撐住霜月愛莉,同時還有可能因為專業身份介入宮崎清那邊的異常狀況。
這種人不能輕視。
然後是霜月愛莉。
小學生,霜月高璃之女,稱雨宮熏為「小雨」,與目標存在既往接觸,疑似發生過封口費、走失、護送等事件,低齡變量,風險評級,低,但需注意其可能成為雨宮熏與霜月高璃聯繫目標的紐帶。
小野寺殘音安靜地看著這條記錄,最後沒有繼續修改。
小孩子可以暫時放在一邊。
除非她真的開始頻繁占用士道同學的時間。
否則沒必要處理。
她繼續滑動滑鼠。
距離中心節點最近的兩個普通男性分支,分別是山本先人和伊藤不誠。
山本先人。
目標同班損友之一,外號飯糰頭,戀愛腦嚴重,情緒聯想能力過強,容易對目標身邊女性產生錯誤腦補,與目標接觸頻率極高,風險評級,中高。
小野寺殘音看著山本先人的照片,表情罕見地微妙了一下。
這個人看起來不像對手。
但很多時候,麻煩不一定來自對手。
也可能來自笨蛋。
笨蛋的危險在於,他不需要知道真相,也能用完全錯誤的腦補把局面攪得非常複雜。
小野寺殘音在備註里寫下。
「不可控輿論傳播源,可能誤導目標判斷,也可能被目標利用轉移火力。」
她又點開伊藤不誠的分支。
目標同班損友之一,存在感較低,偏理性吐槽位,具備一定觀察力,但行動傾向保守,風險評級,中,備註:容易成為目標逃跑時的見證人或提醒者。
小野寺殘音對伊藤不誠的評價更穩定。
這種人不像山本先人那樣會突然爆炸。
但他會看見很多東西。
而能看見很多東西的人,如果不處理好,也會變成麻煩。
最後,小野寺殘音把滑鼠移到了一個看起來非常不協調的節點上。
大黑。
照片裡是一隻黑色老鼠。
下面的備註比很多人還長。
黑羽士道曾長期攜帶並照顧的鼠類夥伴,疑似與目標有同居經歷,目標稱其為「家屬」,並承認其擁有「老婆孩子」,與目標貧困時期生活線高度重合,風險評級,特殊。
小野寺殘音盯著大黑的照片,神情沒有任何玩笑意味。
她沒有因為對方是一隻老鼠就輕敵。
認真對待敵人,是小野寺家從小教給她的事情。
哪怕對手只是一隻老鼠。
尤其是這隻老鼠還和士道同學一起生活過。
同居。
這個詞讓小野寺殘音的指尖停了半秒。
不是人。
是老鼠。
但還是同居過。
她安靜地把「大黑」節點拖到更靠近黑羽士道中心的位置,隨後在備註里新加了一行。
「暫未發現其具備搶奪目標情感優先級的明確能力,暫不處理。」
停頓片刻。
她又補了一句。
「若後續發現其對目標時間、注意力或居住選擇產生過度影響,可考慮藥物驅逐。」
寫完以後,小野寺殘音看著「藥物驅逐」四個字,神情依舊平靜。
她當然不是隨便給老鼠下耗子藥的人。
除非必要。
但她聽說過,宮崎清似乎也對大黑產生過類似的處理想法。
從某種角度看,這證明她們至少在一件事情上達成了共識。
老鼠不能因為是老鼠,就自動獲得豁免權。
關係圖繼續展開。
新增節點被她拖到另一側。
澤村璃月。
海外背景,澤村家相關,粉發,目標舊識可能性極高,情緒波動劇烈,敗犬傾向明顯,對目標存在強執念,但行動能力與穩定性不足,風險評級,低。
小野寺殘音看著澤村璃月的資料,安靜了幾秒。
這份資料並不完整。
澤村璃月出現得突然,很多信息還沒有補齊,但從現有記錄來看,她不像宮崎清,也不像神宮青子。
她太容易紅溫。
太容易破防。
太容易把自己暴露出來。
這種人不是沒有威脅,但她的威脅大多數時候會先傷到自己。
小野寺殘音在評價欄里輸入。
「分類:敗犬。」
她看了一眼,又繼續補充。
「必要時可無視,但需防止其因失敗情緒做出高噪音行為。」
寫完之後,她把澤村璃月的節點放到了外圍。
很遠。
至少比雨宮熏遠。
比神宮青子遠。
更比宮崎清遠。
目前真正需要認真處理的,除了某些非常特殊的存在,比如山本先人這種不可控飯糰頭,以及大黑這種和士道同學同居過的鼠類敵人以外,剩下最危險的依舊是宮崎清和神宮青子。
宮崎清是規則和解析。
神宮青子是身份和爆發。
雨宮熏則是近距離照顧者,而且職業身份特殊。
所以雨宮熏必須先被移開。
不能太快。
太快會引起霜月高璃注意。
不能太髒。
太髒會暴露小野寺家的手。
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學校自己說話,讓學生自己發酵,讓雨宮熏在「校醫和男學生關係過近」的輿論里失去繼續留在神川大學的舒適區。
她不需要被毀掉。
她只需要離開。
小野寺殘音把計劃文件保存,命名為「環境整理」。
然後她關掉電腦。
書房裡暗了下來,只剩窗外一點城市的冷光落進來。
小野寺殘音起身,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睡裙隨著動作輕輕貼住腿側,纖細的腰線在薄薄布料下顯得安靜又柔軟,長發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半邊鎖骨。
她回到臥室,掀開被子躺下。
高級公寓的床很大。
也很安靜。
小野寺殘音側身躺著,指尖輕輕按在枕邊,像是在確認某種不存在的距離。
白天食堂三樓里,黑羽士道逃跑時的樣子又浮現在她腦海里。
拄著拐杖。
裝作無辜。
眼睛卻一直在尋找路線。
很可愛。
也很不聽話。
小野寺殘音閉上眼,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如果士道同學總是逃跑,那就只能先把能讓他逃過去的地方,一個一個整理乾淨了。
夜色安靜。
幾秒後,仿佛有什麼只有黑羽士道才能看見的文字,緩緩浮現在她頭頂。
【當前狀態:執著,病態,對於占有少年的心執著的可怕,多年的擠壓以至於對少年的感情變得有些病態,不在意所有權,只在乎使用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