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嗚……」
雨宮熏家裡最先醒過來的不是黑羽士道,也不是雨宮熏,而是穿著小睡衣的霜月愛莉。
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很安靜,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已經有點亮了,她睜著眼睛看了幾秒天花板,第一反應不是舒服,而是警覺。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以前早上醒來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己還可以再睡五分鐘,再睡十分鐘,再睡到世界毀滅也沒關係,但今天不一樣,今天她醒來的時候,身體居然有一種睡飽了的輕鬆感。
這種感覺很舒服。
但對於一個需要上學的小學生來說,舒服往往意味著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睡過頭了。
霜月愛莉慢慢坐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兒童電話手錶。
屏幕亮起。
八點半。
霜月愛莉:「……」
她盯著那個時間看了三秒,又默默按亮了一次屏幕,確認不是自己剛睡醒眼花。
還是八點半。
距離上學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霜月愛莉的小臉一點一點變得空白。
她昨晚睡覺之前還很認真地聽了小雨的話,說什麼早睡可以增加天賦,睡眠是小學生成長的重要資源,睡得越早,天賦恢復得越快。
結果呢?
天賦不知道有沒有增加。
遲到倒是已經增加了。
而且還是大幅增加。
更離譜的是,家裡明明有兩個大人。
一個是校醫。
一個是大學生。
雖然這兩個大人看起來都不是很靠譜,但兩個不靠譜的大人加起來,難道還叫不醒一個需要上學的小學生嗎?
霜月愛莉沉默片刻,扭頭看向旁邊。
雨宮熏還睡著。
睡得很安詳。
頭髮亂在枕頭邊,半張臉埋在被子裡,整個人像是昨晚經歷了共享單車、撒謊、買菜、拆鎖、黑耗子、心理創傷等一整套人生毒打之後,終於被床鋪回收的鹹魚。
霜月愛莉看著她。
越看越氣。
「小雨。」
雨宮熏沒反應。
霜月愛莉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小雨,醒醒。」
雨宮熏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嗯……再睡五分鐘……」
霜月愛莉眼睛慢慢睜大。
五分鐘?
還五分鐘?
她已經遲到半小時了!
下一秒,霜月愛莉直接撲過去,伸出兩隻小手,對著雨宮熏的臉開始啪啪啪地輕拍。
「小雨,小雨,快醒醒啊!」
雨宮熏皺眉。
「小雨你再不醒,我就要遲到了,不對,我已經遲到了!」
雨宮熏眉頭動了一下。
「小雨,你是大人吧?大人為什麼會帶著小學生一起遲到啊,你這樣會被小高笑話的!」
雨宮熏眼睛瞬間睜開。
「小高?」
她剛醒的時候眼神還很茫然,像是靈魂還留在夢裡排隊買咖啡,但聽見「小高」兩個字以後,本能先一步啟動。
霜月愛莉坐在她旁邊,抱著小枕頭,臉上寫滿了小學生對不靠譜大人的嚴厲譴責。
「八點半了。」
雨宮熏眨了眨眼。
「啊?」
霜月愛莉把電話手錶舉到她面前。
「八點半了!」
雨宮熏看清時間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直接從床上彈起來。
「遭了!」
房間裡頓時兵荒馬亂。
雨宮熏一邊從床上爬起來,一邊手忙腳亂地找外套,睡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個成年人被遲到支配的恐懼。
霜月愛莉站在床邊,抱著自己的小書包,臉頰鼓得像一隻小河豚。
「小雨,你不是說早睡可以增加天賦嗎?」
雨宮熏正在套衣服,聞言動作僵了一下。
「是,是啊……」
霜月愛莉看著她。
「可是我遲到了。」
雨宮熏沉默半秒,試圖補救。
「遲到不影響天賦。」
霜月愛莉:「……」
小學生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非常冷靜。
雨宮熏被她看得有點心虛,立刻轉移話題:「快快快,先去學校,路上小雨給你買早飯,今天情況特殊,遲到這件事我會幫你和老師解釋!」
霜月愛莉依舊看著她。
「小雨會說是自己睡過頭了嗎?」
雨宮熏:「……」
她一時間竟然沒法回答。
霜月愛莉已經露出了「我就知道大人靠不住」的表情。
雨宮熏被小學生的眼神扎得良心一痛,最後咬牙拽起她的小書包,拉著人就往外沖。
「走了走了,再不走就不是遲到,是上午課程直接蒸發了!」
一大一小一路衝出臥室……
雨宮熏拽著霜月愛莉一路衝到門口,門鎖因為昨晚被黑羽士道拆過電池,已經不會再發出任何人工智障提示,只剩一個沉默的門鎖遺骸掛在那裡,看起來非常像某種被邪惡貧窮少年打敗後的電子屍體。
但好在鎖的其她功能是正常的,只是智能方面有些欠缺……額,不過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好事,總比人工智障的好。
雨宮熏看著它,嘴角抽了一下。
但現在沒空心疼門鎖。
她換鞋,開門,帶著霜月愛莉衝下樓,昨天晚上停在樓下的共享單車還在,像是命運專門給她留下的一輛遲到特快。
雨宮熏掃碼,解鎖,把霜月愛莉抱上后座。
霜月愛莉坐上去以後,抓住她衣角,聲音很平靜。
「小雨。」
「嗯?」
「你騎快一點。」
雨宮熏一腳踩下去。
共享單車晃了一下,開始朝學校方向衝刺。
清晨街道上,雨宮熏騎著共享單車,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帶著一種社畜被遲到和小學生雙重追殺的痛苦表情。
霜月愛莉坐在後面,抱著小書包,表情認真,像是在用沉默給這個不靠譜的大人扣分。
「小雨。」
「又怎麼了?」
「我以後還要相信你說的早睡增加天賦嗎?」
雨宮熏差點一腳踩空。
「相信,當然相信,今天只是意外!」
霜月愛莉:「嗯。」
這個「嗯」聽起來一點都不像相信。
「是不是忘了什麼啊?」雨宮熏一邊騎車,一邊疑惑開口自言自語,但很快便吧這件事拋之腦後忘記了。
算了,管他呢!
另一邊,雨宮熏家裡重新安靜下來。
黑羽士道還在睡。
剛剛外面那陣兵荒馬亂並不是完全沒有傳進他的耳朵里,只是他在睡夢裡微微皺了一下眉,像是覺得世界又在發出一些不必要的噪音。
他翻了個身,把小被子往上拉了拉。
繼續睡。
貧窮少年昨晚經歷了太多事情,精神層面被宮崎清、澤村璃月、澤村佳子、智能鎖以及命運輪流毆打,睡眠質量早就已經不是普通睡眠,而是類似於系統強制關機後的深度維護模式。
只要不是房子塌了。
只要不是大黑一家開鼠類家庭會議。
只要不是宮崎清本人站在床邊喊他八點社團教室見。
他就不會醒。
於是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挪到床邊,又慢慢爬上被角。
黑羽士道睡得很安穩。
書包放在角落裡,大黑一家也很安穩,偶爾傳出一點輕微動靜,但沒有誰出來打擾這場珍貴的睡眠。
直到兩三個小時以後。
手機忽然響了。
鈴聲在安靜臥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黑羽士道閉著眼,伸手在床邊摸了半天,終於摸到手機,接通以後把它貼到耳邊,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不滿。
「餵……」
電話那頭傳來雨宮熏壓低又崩潰的聲音。
「小鬼,你是不是還在我家睡覺?」
黑羽士道閉著眼,覺得這個問題非常奇怪。
「不然呢?」
雨宮熏:「……」
黑羽士道翻了個身,語氣理直氣壯。
「我不在你家睡覺,還能在別人家睡覺嗎,老師你這個問題很奇怪啊……」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
因為手機屏幕在通話界面亮著,右上角顯示的時間也亮著。
十一點四十七。
黑羽士道盯著那個時間。
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眼。
臥房裡安靜了兩秒。
黑羽士道緩緩坐起來,小被子從肩上滑下去,整個人的表情一點一點變得空白。
十一點四十七?
快中午了?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昨晚宮崎清那條冷冰冰的消息。
「明天八點。」
黑羽士道:「……」
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