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川大學醫務室里。
雨宮熏握著手機,聽著電話另一頭忽然中斷的話音,表情從迷茫慢慢變成了某種熟悉的不祥預感。
下一秒,手機聽筒里傳來黑羽士道的尖銳爆鳴。
「啊啊啊啊啊——」
聲音非常慘烈。
慘烈到雨宮熏甚至下意識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然後電話斷了。
雨宮熏看著通話結束的界面,沉默了幾秒。
「誒,別怪我小鬼,要怪就怪你還是學生吧,在過幾年,到了老師這個年紀你就懂了……」
雨宮熏很想同情一下。
但她現在已經坐在醫務室里了,而且上午把霜月愛莉送去學校的時候,她已經被小學老師和霜月愛莉的眼神聯手審判過一次。
現在該輪到黑羽士道了。
這很公平。
再說了,她以前也是這個年紀過來的,都很不容易的好吧,現在享受享受怎麼了?
怎麼了!
雙手叉腰理直氣壯!
超級大聲!
雨宮熏把手機丟到桌上,重新縮回椅子裡,拿起平板繼續看她的肥皂劇。
屏幕里,女主正站在雨里,滿臉淚水地質問男主為什麼不相信她。
雨宮熏嚼著早上順路買來的便利店麵包,眼神疲憊但認真。
「因為你昨天才和他弟弟抱在一起啊,這種事情很難相信吧……」
她說完,又覺得自己好像沒有資格評價別人混亂的人際關係。
畢竟她昨天晚上家裡睡了一個男大學生,一個小學生,還有一窩黑耗子。
雨宮熏沉默片刻,選擇繼續看劇。
只要不細想,生活還是可以繼續混吃等死的。
幾分鐘後,一集結束。
雨宮熏非常熟練地點開下一集,手指剛碰到屏幕,醫務室外的走廊里忽然傳來腳步聲。
踏。
踏。
踏。
腳步聲很輕,卻很穩,不像普通學生急匆匆跑過,也不像老師疲憊地拖著腳步,而是每一下都落得恰到好處,像有人從很遠的地方一路走來,連靠近都顯得溫柔而有分寸。
雨宮熏的手停在半空。
醫務室門口很快出現了一道身影。
小野寺殘音站在那裡。
她穿著神川大學的制服,外套搭在臂彎里,淺色襯衫把身形襯得清雅柔和,長發垂在肩側,臉上帶著溫柔得幾乎沒有攻擊性的微笑,像是只是一個因為身體不適而來尋求幫助的普通學生。
雨宮熏傻眼了。
準確來說,她的大腦在看清來人以後,短暫停止運行了一秒。
小野寺殘音。
學生會主席。
弓道部部長。
小野寺家的大小姐。
還有,疑似和黑羽士道有那種關係的危險人物之一。
兩人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是第一次面對面接觸。
但雨宮熏並不是第一次觀察小野寺殘音。
她以前在學校里見過這位學生會主席,也聽過很多學生對她的評價,溫柔,隨和,低調,漂亮,能力強,背景深,幾乎挑不出什麼缺點。
可問題是,昨天食堂三樓的動靜她也聽說了。
小野寺殘音明顯不是普通漂亮學姐。
她和黑羽士道之間肯定有問題。
現在這位學姐忽然出現在醫務室門口,該不會是來收拾她的吧?
雨宮熏腦子裡開始瘋狂風暴。
昨天晚上黑羽士道睡在她家。
雖然只是臨時避難。
雖然還有霜月愛莉和一窩老鼠作證。
雖然她本人清清白白,最多就是偷聽了一下手機消息,順便被小學生問得差點臉紅爆炸。
但這話說出去,誰信?
尤其是小野寺殘音這種看起來溫溫柔柔,實際可能比宮崎清還不好惹的類型。
雨宮熏甚至已經開始想,如果對方一會兒問「雨宮老師,士道同學昨晚在您那裡嗎」,她到底是裝傻比較好,還是當場滑跪比較好。
小野寺殘音站在門口,仿佛完全沒有察覺雨宮熏的內心劇場,只是輕輕敲了敲門框。
「雨宮老師,打擾了。」
雨宮熏趕緊把平板屏幕按滅,順手把便利店麵包往抽屜里一塞,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認真上班的校醫。
「不,不打擾,小野寺同學怎麼了?」
小野寺殘音走進來,動作自然又禮貌。
「弓道部早上的練習稍微多了一些,右肩和手臂這裡有一點拉扯感,不算嚴重,但我想還是過來看一下比較穩妥。」
她說著,輕輕把外套放在一旁,抬手指了指肩頸到上臂的位置。
雨宮熏的職業本能總算回來了。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拿出一次性手套和簡單檢查用的工具,語氣也恢復了校醫該有的樣子。
「弓道練習拉傷確實常見,你先坐,我看一下是肌肉緊張還是輕微拉傷。」
小野寺殘音在椅子上坐下,輕輕點頭。
「麻煩老師了。」
她把袖口稍微往上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臂,線條漂亮卻並不柔弱,能看出長期練弓留下的穩定力量感。
雨宮熏走過去的時候,心裡還在亂跳。
她努力把注意力放在檢查上。
肩部活動。
上臂肌肉。
肘關節。
拉伸反應。
都很正常。
確實像輕微過度訓練後的肌肉緊繃,不像什麼嚴重傷情。
雨宮熏稍微鬆了一口氣。
「小野寺同學,這個問題不大,今天少用力,熱敷一下,回去之後別再加練,明天看看有沒有加重。」
小野寺殘音微笑。
「好的,我會注意。」
她的聲音很溫和。
溫和得讓雨宮熏有點不自在。
因為越是這樣,雨宮熏越覺得自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罩住了。
小野寺殘音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看了一眼醫務室里平板的位置,又看了一眼雨宮熏塞進抽屜但沒完全藏好的麵包包裝,眼神沒有任何嘲笑,只是輕聲問。
「雨宮老師上午一直在這裡嗎?」
雨宮薰心里警鈴大作。
來了。
她就知道不可能只是來看肩膀。
雨宮熏強行鎮定。
「是啊,今天上午沒什麼學生過來,比較清閒。」
小野寺殘音點了點頭。
「校醫的工作也很辛苦呢,學生什麼時候不舒服都可能會過來,老師應該經常沒辦法好好休息吧?」
雨宮熏眨了眨眼。
這話聽起來像關心。
但她不敢完全當成關心。
「還好吧,習慣了,醫務室這種地方就是這樣,平時清閒,有事的時候就忙。」
小野寺殘音輕輕笑了一下。
「雨宮老師看起來很隨和,難怪學生會願意來這裡休息。」
雨宮熏後背一涼。
學生。
哪個學生?
黑羽士道嗎?
她說的是黑羽士道嗎?
雨宮熏努力維持表情:「學生願意來醫務室也不一定是好事,最好還是都健健康康的,不要過來比較好。」
小野寺殘音像是被這句話逗笑,眼神柔和地看著她。
「老師真溫柔。」
雨宮熏被誇得有點尷尬。
她其實不太習慣這種夸法。
尤其是從小野寺殘音嘴裡說出來。
如果是黑羽士道誇她是好人,她還可以當成那小鬼又在醞釀什麼占便宜的後續操作。
但小野寺殘音誇人,語氣太自然,眼神也太乾淨,反而讓雨宮熏不知道怎麼接。
「也,也沒有,只是本職工作。」
小野寺殘音低頭整理袖口,語氣像閒聊。
「雨宮老師平時住得離學校很近嗎?」
雨宮薰心里又是一跳。
住址?
為什麼問住址?
難道已經查到小鬼昨晚在她家了?
不對,冷靜,她只是隨口問。
雨宮熏乾笑:「還行,不算特別遠,騎車也能到。」
小野寺殘音抬眸。
「共享單車嗎?」
雨宮熏:「……」
她感覺自己被刺中了。
今天早上那輛遲到特快,難道已經被人看見了?
她咳了一聲。
「偶爾,偶爾運動一下。」
小野寺殘音溫柔點頭。
「這樣也很好,老師看起來身材很好,應該平時也有保持運動習慣。」
雨宮熏臉上慢慢熱起來。
這話題怎麼忽然變得更奇怪了?
而且她真的沒有什麼保持運動習慣。
她最大的運動,通常是從醫務室椅子挪到沙發,從沙發挪到冰箱,再從冰箱挪回椅子。
昨天騎共享單車,完全是命運迫害。
雨宮熏試圖把話題拉回正常範圍。
「小野寺同學,肩膀今天注意休息,弓道訓練不要逞強,回去之後如果疼得厲害,可以再過來拿一點外用藥。」
小野寺殘音點頭,卻沒有立刻起身。
她坐在椅子上,微微側過臉,目光落在雨宮熏臉上,語氣依舊輕柔。
「雨宮老師平時一個人住嗎?」
雨宮熏:「……」
她的腦內警報已經開始尖叫。
完了。
一定是沖她來的。
這不是普通閒聊。
這就是溫柔版審訊。
雨宮熏強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是,是啊,怎麼突然問這個?」
小野寺殘音輕輕笑了一下。
「只是覺得雨宮老師這麼漂亮,一個人住的話,會不會有點寂寞。」
雨宮熏徹底卡住。
漂亮?
寂寞?
一個人住?
這幾個詞放在一起,怎麼聽都不像學生該對校醫說的話。
小野寺殘音卻像只是隨口閒談,姿態自然得沒有半點冒犯,反而顯得真誠又體貼。
她望著雨宮熏,聲音輕輕的。
「雨宮老師有男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