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士道一瘸一拐走到神川大學校門口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快到午飯時間了。
他站在校門外,扶著拐杖,臉色沉重得像是剛剛參加完自己的葬禮,而且還是因為買不起棺材被迫選擇紙箱簡裝版的那種。
完了。
徹底完了。
昨天晚上部長大人親自發消息,明確要求早上八點到社團教室,結果他黑羽士道不僅沒到,還直接睡到了快中午。
這是什麼性質?
這是第一次部長大人邀約,他就給人家爽約。
這不是普通遲到。
這是在宮崎清的雷區上反覆橫跳,跳完還原地做了一個托馬斯迴旋。
黑羽士道越想越覺得前途黑暗,嘴裡開始低聲念叨:「以後完了,社團教室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部長大人肯定要給我穿小鞋,不對,她那種人可能不會穿小鞋,她會直接把鞋碼寫進社團規章制度里,讓我每一步都踩在規則陷阱上……」
他越念越覺得合理。
宮崎清那種人,一看就不是普通記仇。
普通人記仇,是今天你惹我,明天我瞪你。
宮崎清記仇,可能會先觀察他三天,建立行為模型,再在第四天早上七點五十九分發消息,告訴他「你還有一分鐘可以悔改」。
黑羽士道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不行,必須補救。」
他抬頭看向學校內部。
此時正好下課鈴響。
教學樓方向很快傳來學生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午飯時間對於大學生來說,永遠擁有某種接近戰場衝鋒的號召力。
黑羽士道還在思考該如何用最小成本平息部長大人的怒火,忽然看見不遠處教學樓里衝出來兩個野人一樣的飯桶。
一個飯糰頭。
一個陰沉低存在感。
兩個人速度快得像剛從災荒年代穿越回來,目標明確,路線筆直,連旁邊路人的驚呼都沒能讓他們慢下半步。
山本先人沖在前面,眼神里閃爍著對碳水的狂熱。
伊藤不誠緊隨其後,雖然表情看起來仍舊陰沉,但腳下速度一點都不慢,充分證明了人在飢餓面前,存在感可以低,飯不能少。
黑羽士道看著二人一路衝進食堂,陷入沉默。
但很快,挑了挑眉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滑稽起來……有了!
十分鐘後。
山本先人和伊藤不誠一人抱著一堆剛買來的午飯從食堂出來,臉上帶著某種劫後餘生般的滿足。
山本先人手裡拿著炒麵麵包、炸雞塊和一瓶飲料,伊藤不誠則穩穩捧著兩個飯糰和便當,整個人像一個移動補給點。
然後他們看見了站在食堂門口陰影里的黑羽士道。
三人對視。
空氣安靜了一瞬。
山本先人瞪大眼睛,手裡的炒麵麵包差點掉了:「士道?!」
伊藤不誠也停住腳步,表情微妙地看著他:「你還活著啊。」
黑羽士道眯起眼睛。
「你們這是什麼見到死者還魂的語氣?」
山本先人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滿是震驚:「不是,你今天上午沒來上課,我們都以為你出事了!」
黑羽士道冷笑。
「我能出什麼事?」
山本先人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往前湊了一步:「士道,校園論壇都傳瘋了,說你昨天被宮崎同學和神宮同學同時盯上以後,今天上午直接失蹤,大概率是被兩邊搶奪撫養權去了。」
黑羽士道:「???」
伊藤不誠點了點頭,補充道:「更離譜的是,很多人分析說你沒來上學,是因為神宮青子暫時贏了,現在正在把你關在家裡面進行勝利結算cg呢……」
黑羽士道:「???」
神尼瑪勝利結算cg……
踏馬的這是正經的cg嗎?
不會是他想的那種吧?
艹!
黑羽士道緩緩轉頭,看向伊藤不誠。
「你再說一遍,誰贏了?」
伊藤不誠面無表情:「神宮青子。」
山本先人也認真點頭:「因為宮崎同學今天出現在學校了,而且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大家就覺得她像是搶奪失敗的一方。」
黑羽士道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
這幫人腦子到底是用什麼做的?
山本先人的飯糰腦子批發版嗎?
他只是睡過頭了。
為什麼校園論壇已經把他的撫養權判給神宮青子了?
密碼的,該不會又是新聞部的那些購機吧在這裡整他吧?
黑羽士道扶著拐杖,表情肅然:「你們學校有沒有考慮開一個智力康復社團?」
山本先人一愣:「有這種社團嗎?」
黑羽士道看著他。
「沒有的話,你可以申請當第一任社長。」
山本先人:「……」
伊藤不誠倒是沒笑,只是繼續說道:「不過宮崎同學今天確實有點可怕。」
黑羽士道動作微微一頓。
「怎麼個可怕法?」
山本先人立刻來了精神:「她和平時一樣安靜,也沒發火,也沒說什麼重話,但就是那種感覺,怎麼說呢,空氣都冷了一點,早上有人路過社團教室門口,看見她一個人坐在那裡,所有人都沒敢進去打招呼。」
伊藤不誠點頭:「不是明顯生氣,但比明顯生氣更可怕,士道,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黑羽士道:「……」
哈哈哈,你說這不巧了嗎,他不僅知道,而且還是他弄出來的……哈哈哈。
艹!!!
真正可怕的不是宮崎清拍桌子罵人,而是她什麼都不做,只是坐在那裡,然後整個空間自動進入「禁止無關人員接近」的狀態。
而他,就是那個本該早上八點抵達現場,結果睡到中午的無關人員。
黑羽士道感覺自己的求生系統正在發出長鳴。
山本先人見他沉默,以為他已經被現實擊垮,立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士道,雖然你現在處境很危險,但兄弟們會支持你的,精神上的那種……」似乎想到什麼,補充了一句。
黑羽士道看向他。
山本先人一臉沉痛:「不管最後撫養權歸誰,我們都會記得你曾經是自由的。」
黑羽士道抬起拐杖。
山本先人立刻後退半步。
伊藤不誠很冷靜地拆開飯糰:「所以你到底為什麼沒來?」
黑羽士道表情莊嚴。
「我在執行一項非常重要的深度恢復計劃。」
伊藤不誠:「睡過頭了?」
黑羽士道:「對。」
山本先人:「……」
伊藤不誠:「……」
不愧是你啊士道,全神川最有種的男人!
兩人看著黑羽士道的眼神變得敬佩起來。
那是一種「你居然因為睡過頭爽約宮崎清,你是不是覺得人生太長了」的眼神。
「不用慌,小場面。」黑羽士道開口道。
山本先人:「你都這樣了還不用慌?」
黑羽士道眼神深邃。
「我已經想到解決辦法了。」
伊藤不誠看著他:「什麼辦法?」
黑羽士道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慢慢落到山本先人手裡的炒麵麵包上,又落到伊藤不誠另一隻手裡的炒麵麵包上。
山本先人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士道,你看我午飯幹什麼?」
黑羽士道伸手。
山本先人立刻把麵包往懷裡一抱:「不行,這是我搶到的最後一個!」
黑羽士道表情嚴肅。
「飯糰頭,你覺得兄弟重要,還是炒麵麵包重要?」
山本先人毫不猶豫:「炒麵麵包。」
黑羽士道:「……」
你踏馬……
伊藤不誠默默把自己的麵包往後藏了一點。
黑羽士道嘆了口氣。
「看來只能動用非常手段了。」
山本先人警覺:「什麼非常手段?」
黑羽士道一臉平靜開口:「我會告訴全校,你們兩個剛才在食堂門口討論宮崎部長和神宮大小姐搶奪我撫養權,還說神宮青子暫時贏了。」
山本先人:「……」
伊藤不誠:「……」
三秒後。
兩個炒麵麵包安靜地落到了黑羽士道手裡。
山本先人眼含熱淚。
「卑鄙。」
伊藤不誠看著他:「你越來越像黑田良心了。」
黑羽士道把兩個炒麵麵包揣好,表情非常坦然。
「這是外交物資,不是搶劫。」
山本先人:「你這是拿我們的午飯去外交!」
黑羽士道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兄弟,歷史會記住你的犧牲。」
山本先人差點當場裂開。
黑羽士道沒有再回教室。
他拄著拐杖,拿著兩個剛剛從損友手裡徵用來的炒麵麵包,徑直朝教學樓另一側走去。
山本先人和伊藤不誠站在食堂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山本先人小聲問:「他去哪?」
伊藤不誠看著那個方向,沉默兩秒。
「宮崎清的教室。」
山本先人倒吸一口涼氣。
「他拿兩個炒麵麵包去贖罪?」
伊藤不誠看著黑羽士道一瘸一拐但異常堅定的背影,表情複雜。
「至少他覺得這是解決辦法。」
山本先人沉默許久,忽然感慨。
「不愧是士道,這種不像人類的辦法都能想出來,話說真的會成功嗎?要是被打死了我們還能拿回來炒麵麵包嗎?」
伊藤不誠:「……」
飯糰頭,你認真的嗎,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想這個?
「應該可以吧?」伊藤不誠不確定開口。
「那就好……」
而前方,黑羽士道已經走進教學樓。
午飯時間的走廊里人很多。
學生們本來正在往食堂方向走,可看見他拄著拐杖,手裡拿著兩個炒麵麵包,目標明確地朝宮崎清所在的教室走去,周圍聲音不知不覺低了下來。
有人停步。
有人回頭。
有人悄悄拿出手機。
黑羽士道自動無視了周圍奇怪的注視目光,沒辦法,誰讓他是主角呢,仰望神是正常的!
黑羽士道深吸一口氣,終於在一片逐漸安靜下來的目光中,走到了宮崎清所在教室的門口。
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