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士道站在宮崎清所在教室門口,先非常謹慎地把腦袋探了進去。
教室里空蕩蕩的。
午飯時間,大部分學生都已經奔向食堂,只剩幾張桌椅還歪歪斜斜擺著,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黑板上殘留著上午課程的粉筆字,看起來平靜得沒有半點審判現場該有的壓迫感。
黑羽士道眯起眼睛,又往裡面看了看。
沒有宮崎清。
座位附近沒有。
講台邊沒有。
窗邊也沒有。
這讓他一時之間有些茫然。
部長大人不在?
這合理嗎?
按照黑羽士道對宮崎清的理解,她早上八點沒等到人以後,應該不會像普通人那樣罵兩句算了,而是會非常平靜地記錄下他的缺席時間,計算他抵達學校的概率,最後在某個他以為自己安全的地方精準出現。
所以她現在不在教室,反而更危險。
因為看得見的宮崎清只是宮崎清,看不見的宮崎清可能是規則、陷阱、社團任務和「你為什麼遲到四個小時」的集合體。
黑羽士道扶著拐杖,臉色逐漸凝重。
她去哪了?
食堂?
社團教室?
學生會辦公室?
還是說,她已經提前判斷出自己會拿炒麵麵包來賠罪,所以埋伏在某個他必經的路線上?
想到這裡,黑羽士道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兩個炒麵麵包。
外交物資還在。
暫時沒有被沒收。
但目標人物失蹤,外交無法展開,這就很麻煩。
黑羽士道在走廊里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一個路過的男學生。
那個男學生長得還算清爽,手裡拿著飲料,正準備下樓去食堂,結果剛走兩步,就被一根拐杖橫在身前攔住了去路。
黑羽士道抬頭,語氣誠懇。
「靚仔,問個事。」
男學生腳步一停,看見是他以後,表情先是疑惑,隨後逐漸變得微妙。
「你是……那個神秘軟飯男?」
黑羽士道:「???」
空氣安靜了一瞬。
男學生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咳了一聲,試圖補救。
「不是,我的意思是,同學你有什麼事?」
黑羽士道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剛才那句話,我本來可以記你一輩子,但我今天有正事,暫時給你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
男學生:「……」
他忽然有點後悔停下來了。
黑羽士道把拐杖收回來,壓低聲音。
「宮崎清呢?」
男學生愣了一下。
「宮崎同學?她下課就走了啊。」
黑羽士道眉頭一跳。
「去哪了?」
「不知道,她下課以後就收拾東西離開了,沒去食堂,好像也沒和別人一起。」
男學生說到這裡,又偷偷看了一眼黑羽士道手裡的炒麵麵包。
「你找她有事?」
黑羽士道沉默。
不是有事。
是有命案風險。
他今天早上爽約宮崎清,現在人不見了,這種感覺就像欠債人去債主家還錢,結果發現債主不在,門口還留著一雙鞋。
不是債沒了。
是債主可能在他身後。
黑羽士道深吸一口氣,拍了拍男學生的肩膀。
「謝謝你,靚仔。」
男學生被拍得渾身一僵。
「不,不客氣。」
黑羽士道轉身離開。
他一邊拄著拐杖往回走,一邊在心裡判斷局勢。
宮崎清下課就走。
沒去食堂。
沒和別人一起。
這說明什麼?
說明部長大人可能已經進入某種行動模式。
她不是隨便離開的。
她大概率已經有了新的計劃。
至於這個計劃是把他抓去社團教室,還是把他納入什麼心理健康檢測活動,或者乾脆把他遲到四小時這件事寫進社團紀律案例集,暫時不得而知。
黑羽士道想了半天,最後得出結論。
算了。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擔心是沒用的。
人生很多大禍,擔心不會讓它消失,只會讓你餓著肚子被它砸死。
黑羽士道低頭看著兩個炒麵麵包,眼神逐漸溫和。
既然部長大人不在,那就不好意思了。
這兩個炒麵麵包本來是外交物資,但外交對象暫時失蹤,物資長期暴露在外存在變質風險,由他本人代為保管並進行消化處理,完全符合貧窮少年的應急管理條例。
他越想越覺得合理。
「飯糰頭和遺忘鬼應該會理解的。」
黑羽士道一瘸一拐往自己教室方向走,嘴裡還小聲念叨。
「炒麵麵包這東西平時多難搶啊,去晚了根本沒有,也就那兩個飯桶每天能搶到,既然已經落到我手裡,說明天意如此,不吃反而辜負命運……」
他說著說著,已經開始考慮先吃左手這個還是右手這個。
左手這個麵包邊緣更軟,醬料似乎更足。
右手這個包裝稍微熱一點,可能剛出爐沒多久。
成年人不做選擇。
貧窮少年可以都吃。
黑羽士道一路走到自己教室所在的樓層,剛拐過走廊,就看見前方教室門口站著一道身影。
那人站得很安靜。
午間走廊里人來人往,學生們拿著午飯、飲料和課本匆匆經過,可她所在的位置像是自動隔開了一小片空白,沒人撞上去,也沒人靠得太近。
黑羽士道一開始沒看清。
只覺得那道身影很熟。
黑色長髮,乾淨制服,安靜得近乎冷淡的側臉,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書,姿態平穩得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怎麼看著像是部長大人啊?
不確定再看看……
我尼瑪,還真是!
黑羽士道確認門口的人是宮崎清之後,身體比理智更快地想要後退。
但已經晚了。
宮崎清抬起眼,視線精準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對。
黑羽士道手裡的兩個炒麵麵包忽然變得沉重起來。
宮崎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東西。
「你去過我的教室。」
不是疑問句。
是判斷句。
黑羽士道張了張嘴。
「部長大人,這件事說來話長。」
宮崎清平靜地看著他。
「長話短說。」
黑羽士道沉默半秒。
這句話怎麼這麼熟悉?
他試圖露出一個誠懇的笑。
「我本來帶著誠意去找您,想對今天早上的小小誤會進行一次非常正式的解釋,但您不在,所以我只好暫時返回。」
宮崎清:「小小誤會?」
黑羽士道眼神飄了一下。
「不那么小的誤會?」
宮崎清:「你沒有來參加社團活動。」
黑羽士道立刻糾正。
「部長大人,不是沒有來,是來晚了。」
宮崎清:「晚了三小時四十七分鐘。」
黑羽士道:「……」
她連時間都算好了。
這個女人果然可怕。
宮崎清繼續看著他。
「原因。」
黑羽士道深吸一口氣,決定採用最穩妥的解釋策略。
「昨天晚上我經歷了非常複雜的人生危機,包括但不限於智能鎖人機大戰、深夜消息攻擊、精神層面持續消耗,以及貧窮少年為了維持生命體徵所必須進行的睡眠修復,所以今天早上出現了一次不可抗力的深度恢復。」
宮崎清:「你睡過頭了。」
黑羽士道:「部長大人,直接說睡過頭會顯得我很不專業。」
宮崎清:「你確實很不專業。」
黑羽士道:「……」
周圍已經有人在偷偷看了。
黑羽士道感覺自己不能繼續在走廊里被部長大人公開處刑。
他立刻把左手的炒麵麵包遞過去,表情真誠。
「部長大人,這是賠罪。」
宮崎清低頭看了一眼。
「炒麵麵包?」
黑羽士道點頭。
「限量款,很難搶……」
宮崎清:「你搶了那個飯糰頭團伙?」
黑羽士道略顯尷尬咳嗽兩下,開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額……這個搶也是很需要技術的,我廢了不少力氣,畢竟飯糰頭什麼的負隅頑抗……」
宮崎清看著他。
黑羽士道又把右手那個也遞過去。
「這個是組織關懷。」
宮崎清沒有接。
她只是安靜地看了他幾秒,像是在確認這兩個炒麵麵包到底是賠罪、賄賂,還是黑羽士道試圖把社團紀律轉化為午飯問題的又一次失敗嘗試。
幾秒後,宮崎清收回視線。
「跟我去社團教室。」
黑羽士道心裡一沉。
「現在?」
宮崎清:「現在。」
黑羽士道看了看手裡的炒麵麵包。
「部長大人,飯……」
宮崎清轉身往前走,聲音平靜。
「可以帶著。」
黑羽士道剛鬆一口氣。
宮崎清下一句傳來。
「但社團任務完成前,不准吃。」
黑羽士道:「……」
社團任務?
該不會又是做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