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咔噠!」
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傳來,宮崎清的手從門口電子鎖上放開,門鎖內部輕輕彈開,緊接著,門自己向內打開。
「歡迎回家!」
黑羽士道站在後面,聽見這句熟悉的機械女聲,整個人當場倒吸一口涼氣。
「嘶……又是人工智障?」
宮崎清回頭看他,柳眉微微挑起,眼神里多了一點怪異。
「你很排斥智能設備?」
黑羽士道:「……」
以前倒也沒那麼排斥。
但經歷過雨宮熏家那把人工智障鎖之後,他對這類東西的好感已經降到了谷底。
他看上去很像威脅社會安全穩定的危險分子嗎?
為什麼動不動就報警,動不動就非法入侵,動不動就歷史高危人員,鎖眼看人低的東西!
宮崎清:「……」
她安靜看了他兩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一把鎖吵起來了?」
黑羽士道:「???」
部長大人,你這個是不是太不禮貌了。
別人正在心裡進行嚴肅的社會批判,你就這麼水靈靈地看了,一聲招呼都不打,合適嗎?
抗議。
抗議。
強烈抗議!
宮崎清平靜道:「抗議無效。」
黑羽士道:「……」
義大利面就應該拌四十二號混凝土,因為這個螺絲釘的長度很容易影響挖掘機矩陣,薯條砸下去的時候會瞬間釋放高能蛋白,隔壁山本飯糰頭需要用海苔封印,否則會在滿月時變成邪惡壽司……
宮崎清:「……」
這傢伙。
她眼底閃過一絲很輕的無語,隨後轉身走進屋裡。
「進來吧。」
黑羽士道謹慎地看了一眼門口的智能鎖。
智能鎖沒有繼續說話。
很好。
暫時是個安分的。
如果它後面敢報警,他就讓它知道什麼叫雨宮熏家智能鎖前輩的下場。
人話……扣電池。
走進玄關之後,黑羽士道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不是因為腿。
而是因為房子實在是太乾淨了。
玄關寬敞,鞋櫃是嵌入式的,櫃門表面沒有把手,感應燈從下方亮起,光線不刺眼,卻剛好把地面照得很清楚。
往裡走,是開放式客廳,落地窗外能看見高級住宅區整齊的綠化和遠處安靜的街道,陽光從窗外鋪進來,落在淺色地板上,乾淨得像是連灰塵進來之前都要先交申請書。
宮崎清走在前面,語氣很平穩。
「建築面積八十七平方米,兩室一廳,開放式廚房,獨立浴室,乾濕分離,書房可以作為學習和社團資料整理區,客廳空間足夠放置基礎運動器械。」
黑羽士道:「……」
八十七平方米。
兩室一廳。
獨立浴室。
乾濕分離。
這些詞組合起來,對他這種老鼠區出身的東京地縛靈來說,已經不是房屋介紹了。
這是咒文。
是資本主義高級禁咒。
宮崎清繼續往裡走。
「廚房配備基礎廚具,冰箱已經清理過,裡面暫時沒有放食物,後續可以根據使用者的實際需求補充,洗衣機帶烘乾功能,空調系統和地暖都可以通過面板控制,也可以用手機綁定。」
黑羽士道一邊聽,一邊看。
他看見廚房台面乾淨,灶台嶄新,冰箱門亮得能照出他現在震驚但努力裝作淡定的臉。
浴室里有浴缸。
不是那種老鼠區房東嘴裡「能洗澡就不錯了」的小破隔間,而是真正的浴缸。
臥室里有床。
床墊看上去很軟。
窗戶外面還有陽光。
安靜,明亮,安全,門沒壞,鎖還會自己開,雖然是人工智障,但暫時沒報警。
黑羽士道沉默。
淚目了,家人們。
把感動打在公屏上。
他以前總覺得傲嬌退環境了。
現在的版本里,直球,病嬌,掌控系,敗犬小作文,溫柔學姐,社畜老牛馬,各種賽道卷得飛起,傳統口嫌體正直好像已經只能在門口聽了。
但不得不說。
老一輩還是權威。
版本更替,經典不死,就像是某個遊戲裡面的白毛男主的台詞一樣……老兵不死!!!
部長大人這種嘴上說社團福利,實際上連房子都安排好的傳統傲嬌,放在任何年代都有一戰之力。
一招鮮,吃遍天。
宮崎清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並不是你說的什麼所謂傲嬌。」
黑羽士道:「……」
宮崎清神情平靜,語氣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嚴謹的認真。
「這只是普通社團成員的福利,我只是履行一個合格部長應該做的事情,僅此而已。」
她說得很肯定。
不是辯解。
更像是她真的這麼認為。
在宮崎清的邏輯里,黑羽士道是社團唯一部員,居住環境會影響出勤、身體狀態和社團活動質量,所以改善住宿條件是一種合理的管理行為。
不需要感情化解釋。
也不需要被歸類成照顧。
這只是流程。
只是理性判斷。
只是她認為正確的安排。
黑羽士道看著她,沉默兩秒。
我靠。
好久都沒見到過這麼純正的傲嬌模板了。
不對,義大利面就應該拌四十二號混凝土,因為這個螺絲釘的長度很容易影響挖掘機矩陣,山本飯糰頭如果在熱水裡泡太久會不會變成飯糰粥,雨宮老師家的智能鎖為什麼不會唱國歌,大黑如果參加東京耗子拳擊賽能不能打進八強……
魔法吟唱持續了好一會兒。
黑羽士道以為自己躲過一劫。
又或者部長大人的素質提高了,沒有在未經許可的時候擅自訪問別人內心,也沒有無視風險繼續安裝。
啪嘰。
黑羽士道血條-1。
腳背痛痛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宮崎清已經從前面走回到他面前,然後十分精準地「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腳背。
黑羽士道:「……」
「額,那什麼,部長大人,你的腳……」
宮崎清低頭看了一眼,仿佛才發現自己踩到了什麼。
「嗯?有什麼問題嗎?」
語氣平靜。
表情平靜。
腳下繼續用力。
黑羽士道:「……」
有問題。
問題很大。
但現在不是說真話的時候。
黑羽士道雙手合十,眼神清澈,語氣真摯。
「沒事,我的意思是說,能不能講得再詳細一點,這裡太高級了,我這種鄉下來的農民,短時間大腦記不住這麼多高級東西,務必請部長大人您說得更詳細一些!」
「哦內噶!」
要不是現在還是個瘸子,他高低狠狠來一個土下座,展現一下忠誠度。
然後趁著展現忠誠度的機會,稍微從地板角度觀察一下部長大人的腿部線條。
科學觀察。
社團活動。
啪嘰。
黑羽士道血條-1-1-1。
宮崎清面無表情。
「無恥,下流。」
黑羽士道抬頭:「部長大人你再這樣我真的要報警了,我都這麼下流了,你還偷聽,你這不是比我更……」
啪嘰。
黑羽士道:「……」
腳背宣布陣亡。
宮崎清收回腳,繼續介紹房子。
「這裡的安保系統和宮崎家相連,門禁、監控、緊急呼叫都已經設置好,權限可以後續調整,智能鎖只記錄進出,不會主動干涉生活行為。」
黑羽士道立刻警覺。
「不會主動干涉?」
「不會。」
「不會說我非法滯留?」
「不會。」
「不會報警?」
「不會。」
「不會突然用電子音嘲諷我攜帶不明嚙齒類生物?」
宮崎清沉默兩秒。
「你以前到底經歷過什麼?」
黑羽士道眼神滄桑。
「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懂了……」
宮崎清:「……」
這傢伙果然不是人類……
宮崎清暫時放棄了繼續觀察黑羽士道的想法,繼續看下去的話,可能又會出現義大利面、智能鎖、黑耗子和一些毫無意義並且奇怪的事情……
「房子不是無條件給你使用。」
宮崎清走到客廳中央,看著他,「它仍然屬於社團活動支持的一部分,你需要保證社團活動出勤,完成基礎記錄任務,不得擅自損壞設施,不得進行違反法律和公共秩序的行為。」
黑羽士道震驚。
「部長大人,你為什麼會特意強調最後一句?」
宮崎清看著他。
「因為你剛剛在我家門口化緣。」
黑羽士道:「……」
……
與此同時。
宮崎家。
一輛保時捷911駛入庭院,發動機聲音在安靜的早晨顯得格外清晰。
霜月高璃從車上下來。
她今天穿得很得體,長發束在身後,淺色外套搭配修身長褲,少了平時在學校里的溫柔隨和,多了幾分專業人士的幹練。
宮崎律子已經等在門口。
「小高。」
「律子姐姐。」
兩人簡單問候之後,霜月高璃跟著她走進客廳。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樓梯方向。
「小清還沒下來嗎?」
宮崎律子表情微妙。
「她已經出門了。」
霜月高璃一怔。
「出門?」
「嗯,和黑羽同學一起。」
霜月高璃:「……」
宮崎律子把剛才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黑羽士道早上八點多就到了。
不是按約定中午來,而是以參加社團活動為理由提前抵達。
小清下樓後,換了運動裝,帶他出門調查流浪貓活動軌跡。
中間還發生了一點微妙插曲。
宮崎律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詳細描述黑羽士道在門口接受安保人員零錢這件事。
她覺得這件事說出來,可能會影響霜月高璃的判斷。
霜月高璃聽完,反而鬆了一口氣。
宮崎律子注意到她的反應。
「你不擔心?」
霜月高璃在沙發坐下,輕輕搖頭。
「我原本擔心的是,第一次見面會被設計得太正式。」
「太正式?」
「如果黑羽同學一進門,就看見我、律子姐姐,還有準備好的觀察環境,他很可能會立刻進入防備狀態,小清也會察覺到我們在刻意安排她。」
宮崎律子沉默。
霜月高璃繼續說道:「但現在,小清把這件事轉成社團活動,又主動帶黑羽同學出門,這說明她沒有完全排斥周末安排,甚至已經把黑羽同學納入了自己能接受的規則里。」
宮崎律子手指輕輕握緊杯子。
「所以這是好事?」
「至少不是壞事。」
霜月高璃看向窗外,「某種意義上來說,治療已經開始了,只是開始方式不是我們設想的那種。」
宮崎律子沒有立刻說話。
治療已經開始。
這句話聽起來很輕,卻讓她心裡某個緊繃的地方微微鬆動了一點。
霜月高璃低聲道:「現在最好不要打斷,等他們回來再觀察,小清能主動選擇活動地點和內容,比我們強行把她放進診療室里更重要。」
宮崎律子點頭。
「那就等。」
「嗯,先等。」
兩個成年人在客廳里達成了暫時共識。
只是她們誰都不知道,此時此刻,她們認為正在進行自然社交活動的兩個人,一個正在被解釋智能安保系統,另一個正在被反覆踩腳背。
……
神宮家大宅。
鏡頭由遠及近。
古老的大宅坐落在東京最昂貴的地段,庭院安靜,石燈籠旁邊有修剪整齊的植被,走廊深處,木質地板被擦得發亮,空氣裡帶著淡淡薰香和某種昂貴藥材的味道。
再往裡。
某個專門為花枝鼠打造的豪華房間裡,神宮美子正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擺著平板。
平板里播放的不是電視劇。
不是偶像劇。
不是新番。
而是一個肌肉猛男教學視頻。
視頻里,教練揮拳,出拳,收腹,呼吸,動作標準得讓人看了就覺得自己也能三天練成超級戰士。
神宮美子看得十分認真。
旁邊的小桌上,擺著幾支奇怪的營養液,幾種磨成粉末的藥材,還有一個小小的銀勺。
她拿起勺子,按照平板旁邊記下來的配比,把粉末一點一點倒進小碗裡,再加入專門給寵物調配的營養膏,攪拌,攪拌,再攪拌。
「嗯哼。」
神宮美子滿意地點頭。
「肌肉藥劑一號,完成!」
短髮女人站在旁邊,眼神有些複雜。
「家主,獸醫那邊說過,不建議隨便給大美小姐吃來路不明的東西。」
神宮美子抬頭,一臉嚴肅。
「這不是來路不明,這是偉大的家主大人親手調配出來的特訓補劑。」
短髮女人:「……」
她看著那碗顏色非常詭異的東西,沉默。
大美站在專屬小平台上,胖乎乎的身體微微發抖。
「吱……」
它不想吃。
它真的不想吃。
它只是一個花枝鼠。
為什麼別的花枝鼠住在房間裡吃堅果,曬太陽,玩跑輪,它卻要在這裡面對神宮家家主自製肌肉藥劑和肌肉猛男格鬥視頻?
要我說,這種就是典型的例子過的太好了,瞧瞧人家隔壁大黑一家子人,那才叫適者生存好吧!
強者就是要狠狠地羞辱弱者!
所以黑羽士道被大黑羞辱了……
神宮美子捧起大美,語氣溫柔又堅定。
「大美,不要害怕,這是為了你好。」
大美:「吱?」
神宮美子眼神一下子燃了起來。
「我們已經輸給大黑太多次了!」
短髮女人:「……」
並沒有正式打過吧。
只是家主單方面認定大美輸給了大黑。
神宮美子把小碗推到大美面前。
「吃下去,變強,然後打倒大黑!」
大美低頭看了看碗。
又抬頭看了看神宮美子。
最後看了一眼短髮女人。
短髮女人別開視線。
抱歉,大美小姐,原諒我……
這次也救不了你。
大美顫抖地低頭舔了一口。
下一秒,整隻花枝鼠的眼睛都瞪圓了。
「吱——!」
神宮美子眼睛一亮。
「有效果了!」
短髮女人遲疑:「家主,它有沒有可能只是覺得難吃?」
神宮美子沒聽。
她已經拿出為大美特製的小型啞鈴,放到了大美面前。
「來,大美,舉起來。」
大美看著那兩個迷你啞鈴。
沉默。
神宮美子打開平板,視頻里肌肉教練正在演示拳擊動作。
她盯著視頻看了兩秒,忽然嘴角瘋狂上揚。
邪魅的歪嘴龍王笑容出現。
「沒想到吧,小士道,在周末這種別人都在偷懶玩兒的時候,我會這麼努力!!!」
短髮女人:「……」
大美:「吱……」
神宮美子站起來,一手拿著答辯造型捏捏樂,一手握拳,對著空氣揮了一下。
「好樣的大美,就是這樣,揮拳!」
「把面前的沙包想像成大黑,揮拳,就是現在!!!」
「吱——」大美尖叫,沖了上去,揮拳!!!
熱血沸騰的組合技!!!
短髮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