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裡。
澤村佳子雙眼無神,癱瘓在酒店的高級羊毛地毯上,臉上的黑眼圈比起之前,又加重了不少。
小粉毛大的。
那句「小粉毛,他該不會拉黑你了吧?」,成功的激怒了一頭雄虱!
激怒一頭雄虱的結果就是,月大怒!!!
歐拉歐拉歐拉!!!
澤村佳子血條-1-1-1……
然後,然後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如果在給澤村佳子一次機會,她絕對不會再說這種話了,只可惜,世界上沒有後悔藥這一說。
享福去吧!
澤村璃月站在旁邊,低頭看著地毯上試圖進行靈魂出竅的澤村佳子,臉上還殘留著剛剛爆鳴後的紅溫,粉色長髮亂糟糟披在肩後,整個人像一隻剛剛打贏領地保衛戰的粉毛小獸。
澤村佳子艱難抬起一根手指:「小粉毛,媽媽已經知道錯了……」
澤村璃月面無表情抬腳,輕輕踩在她的小腿上。
澤村佳子:「???」
怎麼還有戰敗cg,勝利者結算環節?
「錯在哪裡?」
澤村佳子眼神渙散:「錯在不該說小士道拉黑你。」
可惡,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殘酷,強者就是要狠狠羞辱弱者!
澤村璃月加重一點力度。
澤村佳子立刻改口:「錯在小士道絕對不會拉黑你,是手機沒電,是信號不好,是東京磁場異常,是歐巴桑多嘴!」
澤村璃月這才滿意了一點,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家不太會說話的母親。
「歐巴桑,你以後說話之前,先動一下腦子。」
澤村佳子躺在地毯上,委屈巴拉:「媽媽要是能動腦子,也不會被小粉毛打成這樣啊……」
澤村璃月:「……」
這句話太有道理,她一時間竟然沒有辦法反駁。
澤村佳子趁機蠕動了一下,像一條剛剛被打完的貴氣毛毛蟲,準備離開危險區域。
澤村璃月低頭看她。
澤村佳子立刻停止蠕動。
澤村璃月冷哼一聲,轉身走到行李箱旁邊,開始翻衣服。
澤村佳子眨了眨眼,感覺不對:「小粉毛,你要幹嘛?」
澤村璃月沒有回答。
她從箱子裡拿出帽子,口罩,墨鏡,還有一件寬鬆外套,動作飛快地往身上套,整個人很快從酒店裡紅溫的敗犬小幽靈,變成了看起來準備去犯罪現場踩點的可疑粉毛。
澤村佳子撐著身體坐起來,熊貓眼裡寫滿震驚:「不是,你這是要出門?」
澤村璃月把口罩戴好,聲音悶悶的:「出去。」
「去哪裡?」
「找人。」
澤村佳子倒吸一口涼氣:「東京這麼大,你出去找那個死蘿莉控……咳咳,親愛的小士道?你知道他在哪嗎?」
澤村璃月動作一頓。
不知道。
但不知道不代表不能找。
反正她不能繼續坐在這裡等一個關機提示音,等著等著,她腦子裡就會自動生成一百種黑羽士道和別的女人在周末約會的畫面。
這很危險。
非常危險。
會讓她想拆東京。
澤村璃月沉默兩秒,繼續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先去神川大學。」
澤村佳子:「周末學校沒人吧?」
澤村璃月:「那就去附近。」
澤村佳子:「附近那麼大。」
澤村璃月:「閉嘴。」
澤村佳子:「……」
很好。
熟悉的敗犬執行力。
先動起來,至於動到哪裡,路上再說。
澤村璃月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門把手。
下一秒,她又停住。
她回頭,看著地毯上剛剛鬆了一口氣、準備重新爬回床上看格鬥視頻的澤村佳子。
澤村佳子心裡咯噔一下。
「你看媽媽幹嘛?」
澤村璃月走回來。
澤村佳子開始往後退:「小粉毛,你冷靜,媽媽現在是傷員,傷員不能遠行!」
澤村璃月一把抓住她後衣領。
「你也去。」
澤村佳子:「我不去!」
「去。」
「不去,媽媽要留在酒店養傷,順便學習格鬥技術,下次再和你決一死戰!」
澤村璃月面無表情。
「你剛剛說他可能拉黑我。」
澤村佳子:「我去!」
這就是母親。
能屈能伸。
澤村佳子被迫換衣服,戴口罩,戴墨鏡,整個人武裝得比澤村璃月還嚴實,母女兩人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鬼鬼祟祟、像是要去偷東京塔的兩個可疑人士,陷入沉默。
澤村佳子小聲道:「小粉毛,我們這樣真的不會被警察抓嗎?」
澤村璃月:「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們有錢。」
澤村佳子:「……」
好有道理。
無法反駁。
幾分鐘後,母女兩人離開酒店。
電梯裡,澤村佳子全程低頭,墨鏡遮住熊貓眼,口罩遮住臉,只有亂糟糟的貴氣長發暴露出一絲不太聰明的氣質。
澤村璃月則一直盯著手機。
黑羽士道還是關機。
她越看,越覺得心臟像被貓爪子撓。
歐巴桑有句話說得雖然欠揍,但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周末兩天都沒空。
手機還關機。
這很可疑。
非常可疑。
澤村璃月攥緊手機,眼神一點點危險起來。
士道。
你最好真的只是在忙,而不是在和什麼別的女人鬼混……
……
高級公寓裡。
黑羽士道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宮崎清遞過來的問卷,臉上寫滿了被迫營業的安詳。
問卷標題非常樸素。
【居住需求及社團支持適配度調查表】
黑羽士道看著這行字,沉默。
部長大人真的是一個很可怕的人。
別人給房子,可能會說「你住吧」「不用客氣」「只是順手」。
宮崎清給房子,是先帶你看房,再讓你填居住需求調查表,最後把這件事歸檔成社團支持適配度。
無懈可擊。
鐵證如山。
就算哪天他黑羽士道感動得熱淚盈眶,衝過去高呼部長大人是好人,宮崎清都能把問卷拍在他臉上,平靜告訴他,這不是好人行為,是管理行為。
太硬了。
嘴比鋼筋都硬。
黑羽士道低頭填第一題。
【你對目前居住環境最不滿意的地方是?】
選項有噪音、安全、衛生、距離、生活設施、其他。
黑羽士道想了想,全勾。
宮崎清站在旁邊看他。
「只能選三項。」
黑羽士道抬頭:「部長大人,這是對底層人民苦難的不尊重。」
宮崎清:「……」
她沉默兩秒。
「那你按重要程度排序。」
黑羽士道認真排序。
第一,安全。
第二,衛生。
第三,噪音。
第四,生活設施。
第五,距離。
第六,房東。
宮崎清看著最後一項:「沒有房東這個選項。」
黑羽士道:「我自己加的。」
「為什麼?」
「因為房東永遠是居住環境裡最危險的隱藏生物。」
宮崎清:「……」
她沒有反駁,只是在旁邊的備註欄里寫下:對租住關係缺乏安全感。
黑羽士道看見這行字,表情一下嚴肅。
「部長大人,請不要隨便給我做心理側寫。」
宮崎清:「這不是心理側寫,是事實記錄。」
「事實記錄也很傷人。」
「那你可以繼續填問卷。」
黑羽士道:「……」
資本做局。
太資本了。
就在他繼續填寫「是否需要寵物活動區域」時,宮崎清的手機響了。
宮崎清低頭看了一眼。
宮崎律子。
她接起電話。
「怎麼了。」
電話那頭,宮崎律子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點試探:「小清,你和黑羽同學還在外面嗎?」
宮崎清看了一眼黑羽士道。
「在公寓。」
黑羽士道筆尖一頓。
公寓。
律子阿姨聽見這個詞會不會誤會?
宮崎律子那邊明顯也停頓了一下,但很快保持住語氣:「你們中午回來吃飯吧,小高阿姨也過來了。」
黑羽士道心裡咯噔一下。
別說了。
律子阿姨。
部長大人她什麼都知道了。
她知道霜月老師是誰,也知道周末安排,也知道你們準備把我當成外部接觸觀察樣本。
不要再說了啊!
宮崎清目光微微一側,平靜看向黑羽士道。
黑羽士道立刻低頭。
義大利面就應該拌四十二號混凝土,因為螺絲釘正在東京灣和飯糰頭舉行地下拳擊賽,澤村家的粉毛可能會在草履蟲的帶領下占領便利店打折飯糰專區……
宮崎清:「……」
「行,我知道了,待會兒吧,具體時間看情況……」宮崎清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
「好,那媽媽等你們回來。」
電話掛斷。
宮崎清放下手機。
黑羽士道立刻低頭,裝作正在認真填寫問卷。
【如果入住後,是否願意承擔基礎社團資料整理工作?】
他寫:看飯。
宮崎清看了一眼。
「是看情況。」
黑羽士道:「部長大人,飯也是情況的一種。」
宮崎清沒有繼續糾正。
「收拾一下,回去吃飯。」
黑羽士道看著還沒填完的問卷:「不繼續了?」
「吃完再繼續。」
黑羽士道:「……」
這話聽起來像是死刑延期執行。
兩人準備離開前,宮崎清忽然停住。
「先錄入權限。」
黑羽士道一愣:「什麼權限?」
「門鎖權限,指紋和人臉。」
黑羽士道看向門口的智能鎖,眼神再度警惕起來。
人工智障。
又是你。
宮崎清走到門邊,打開門鎖設置面板:「過來。」
黑羽士道拄著拐杖過去。
宮崎清先輸入管理員密碼,然後示意他把手指放上去。
黑羽士道伸出食指,按在上面。
「按穩。」
「哦。」
他剛放上去,位置偏了一點。
宮崎清蹙眉,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幫他調整角度。
少女的手指微涼,觸感很輕,指腹碰到他手背時,帶來一點細微的癢意。
黑羽士道身體微微一僵。
宮崎清靠得很近。
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不是香水那種明顯的味道,更像洗過頭髮後殘留的乾淨氣息,混著一點書頁和陽光曬過衣料的味道。
她低著頭,認真看著門鎖屏幕,側臉線條漂亮得有些犯規,睫毛垂下來,在眼下落出一點很淺的影子。
黑羽士道腦子裡下意識冒出一句話。
哇。
部長大人這張臉,確實很能打。
啪。
指紋錄入成功。
宮崎清沒有抬頭,只是淡淡道:「不要想多餘的東西。」
黑羽士道:「……」
他立刻開始魔法吟唱。
義大利面就應該拌四十二號混凝土,山本飯糰頭在宇宙里旋轉三百六十度之後會不會變成銀河壽司,大黑如果吃了雨宮老師做的飯,會不會提前進化成幽靈系耗子……
宮崎清:「……」
她抬頭看他一眼。
「人臉錄入。」
「哦。」
黑羽士道站到門鎖攝像頭前。
宮崎清走到他身側,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身體往左邊調整一點。
這一下距離更近。
黑羽士道能感覺到少女手掌壓在肩頭的力度,不重,卻很清晰。
她為了看屏幕,稍微靠近了一點,柔軟的髮絲從肩側滑落,有幾縷蹭過他手臂。
很輕。
卻像是細小電流。
黑羽士道保持嚴肅表情,心裡默念。
我是牛馬。
我是社團工具人。
我是正在被資本錄入門禁系統的底層勞動力。
美色不能腐蝕我。
除非包吃包住。
宮崎清:「……」
她動作停了一下。
「看攝像頭。」
黑羽士道立刻看向攝像頭。
「表情自然。」
「部長大人,我已經很自然了。」
「不要像準備搶劫。」
「……」
黑羽士道深吸一口氣,努力露出一個正常男大學生的笑容。
門鎖提示。
【錄入失敗,請勿遮擋面部。】
黑羽士道:「???」
宮崎清看著屏幕。
「你笑得太奇怪了。」
黑羽士道:「部長大人,人工智障對我有偏見。」
宮崎清沒有理他,伸手輕輕按住他的下巴,把他臉轉正。
指尖碰到下頜的一瞬間,黑羽士道整個人僵得更明顯。
宮崎清動作很自然。
像是在校正一個社團設備。
但她的指尖太涼,動作又太近,讓黑羽士道腦子裡的魔法吟唱卡了一下。
門鎖再次提示。
【錄入成功。】
宮崎清鬆手。
「好了。」
黑羽士道默默後退半步。
人臉錄入成功。
差點人也錄進去了。
宮崎清拿起資料夾和問卷,轉身往外走。
「回家。」
黑羽士道跟在後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看了一眼門鎖。
這房子現在有他的權限了。
他可以開門。
他可以進來。
可以洗澡,可以睡覺,可以給大黑一家隔活動區域,可以不用聽隔壁司馬小情侶為愛鼓掌,也不用擔心房東突然漲租……
那麼問題來了,部長大人也有這個公寓的權限嗎?
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應該……不會吧?
……
宮崎家。
客廳里。
宮崎律子放下手機,神情比剛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霜月高璃坐在她對面,手裡捧著茶杯,抬頭看了過去:「小清怎麼說?」
「說等會兒回來吃飯。」
宮崎律子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我和她說你過來了。」
霜月高璃指尖輕輕摩挲杯壁,倒是沒有太意外:「她應該聽出來了吧?」
宮崎律子苦笑:「小清不是那種聽不出來的孩子。」
兩個人都沒有把話說得太滿。
但客廳里短暫安靜下來的那幾秒,已經足夠說明很多東西。
宮崎清知道霜月高璃不是單純來做客。
宮崎律子也知道女兒大概率知道。
霜月高璃更知道,這件事如果繼續繞得太明顯,反而會顯得很笨拙。
宮崎律子輕聲道:「等她回來之後,先吃飯?」
「嗯,先吃飯。」
霜月高璃點頭:「不要一進門就提太重的話題,不然氣氛太刻意,小清會不舒服,黑羽同學也會警覺。」
宮崎律子看著她:「那飯後呢?」
霜月高璃思索片刻:「飯後找一個自然一點的理由,我先和她聊幾句,如果她願意接話,就順著她的節奏往下走。」
宮崎律子:「如果她不願意呢?」
「那就不強行推進。」
霜月高璃的聲音很穩:「今天不是一定要立刻問出什麼結果,能讓她願意坐下來,願意讓我們把話說完,就已經是進展。」
宮崎律子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我怕我說錯話。」
「律子姐姐不用把這件事想得太像正式問診。」
霜月高璃看向她:「你是她的母親,先按母親的方式說話就好,擔心可以說,但不要急著解釋太多。」
宮崎律子輕輕點頭。
她明白霜月高璃的意思。
小清不喜歡被人安排進某個位置里,更不喜歡別人用一種「我要幫你」的姿態靠近她。
哪怕那個人是她的母親。
宮崎律子垂下眼,聲音有些輕:「我只是希望她知道,我不是覺得她哪裡不好。」
「那就這樣說。」
霜月高璃放下茶杯:「不要說得太複雜,也不要把所有準備好的話一次性都倒出來,小清比我們想像的敏銳,她能分辨哪些是真話,哪些是為了緩和氣氛才說出來的話。」
宮崎律子苦笑:「你這麼一說,我更緊張了。」
「緊張是正常的。」
霜月高璃溫和地笑了一下:「不過今天還有黑羽同學在,氣氛應該不會太沉。」
宮崎律子想到黑羽士道,表情也變得微妙了一點。
「黑羽同學確實……很特別。」
「他在場的時候,小清的反應會更自然一點。」
霜月高璃沒有把話說得太深,只是點到為止:「所以等他們回來,先不要把黑羽同學支開,也不要刻意讓他留下,看小清怎麼安排。」
宮崎律子應了一聲。
兩個人把接下來大致要說的話簡單對了一遍。
先吃飯。
飯後再找機會聊。
不直接把話題壓到宮崎清身上。
也不把黑羽士道擺成什麼特殊工具。
一切儘量自然。
至少看起來要自然。
宮崎律子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把心裡亂成一團的線勉強理順了一點。
霜月高璃看向門口方向,神情也逐漸認真起來。
接下來,才是真正難的地方。
門口傳來動靜。
宮崎律子和霜月高璃同時抬頭。
宮崎清先進來。
黑羽士道拄著拐杖跟在後面,臉上寫著一種「我只是來吃飯,為什麼人生又開始變複雜」的安詳。
霜月高璃站起身。
她深吸一口氣,露出溫和的笑。
「黑羽同學,小清,歡迎回來。」
宮崎清看著她。
下一秒,少女平靜開口。
「霜月醫生,快點開始吧,結束以後我還要帶我的部員繼續完成重要的社團活動,不要彼此耽誤時間,謝謝。」
黑羽士道:「……」
霜月高璃:「???」
宮崎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