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這麼有牌面？」
黑羽士道看面面前一排站著的人，穿著整齊，在那裡給他問好歡迎他，倒吸一口涼氣。
彎了半輩子的腰一下子就直起來了。
可是，問題來了。
他還沒有爽夠怎麼辦？
還想在爽一下……
黑羽士道思考……
黑羽士道沉默……
黑羽士道做出行動！
先是走進去，然後……退出來，回到門口。
「我來了。」
「歡迎黑羽少爺回家！」
又是一次，站在門外面的神宮家家臣，整整齊齊開口，十分有氣勢，吼得震天響。
讓黑羽士道又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從頭爽到腳趾縫！
爽啊！
太爽了，這就是人上人的生活嗎，太爽了！
蕪湖！
沒想到啊，初繃就要交代在這裡了……哈哈哈，太爽了。
黑羽士道憋了半天，終於是露出了小人得志的猖狂笑容，不停來來回回在神宮家大門口那裡反覆橫跳，而門口站在那裡一排排的神宮家家臣也是在黑羽士道一次又一次的操作之後，持續輸出！
「歡迎黑羽少爺回家！」
「我來了！」
「歡迎黑羽少爺回家！」
「我又來了！」
「歡迎黑羽少爺回家！」
「我又又……」
與此同時。
還躺在大廳裡面滾來滾去，同時給大美做肌肉按摩放鬆訓練的神宮美子聽見外面的動靜，停下來，爬起來，腦袋上出現好大一個問號。
「外面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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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宮美子朝著外面看了一眼。
大廳里，大美正趴在一塊小毛巾上。
它四隻爪子攤開，像是一隻剛剛結束高強度訓練的花枝鼠拳擊手。
旁邊擺著一隻小小的按摩滾輪，還有一瓶神宮美子親手調配的「花枝鼠肌肉放鬆精華水」。
名字聽起來很專業。
實際上就是神宮美子讓人準備的溫水，加了一點點她自認為對大美身體有好處的東西。
至於到底有沒有用。
大美不知道。
神宮美子覺得有用。
這就夠了。
「大美，放鬆一點，放鬆。」
神宮美子剛才還一邊滾來滾去，一邊伸出手指給大美輕輕按小胳膊，語氣嚴肅得像是正在給世界冠軍做賽後恢復。
「拳王不是一天練成的，肌肉要張弛有度，懂嗎？今天你的揮拳速度已經明顯提高了，但不能膨脹，明白不？」
大美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它不明白。
它只是一隻花枝鼠。
它唯一明白的是，今天家主給的零食比平時多。
而且每次它揮拳打那個答辯捏捏樂，家主都會激動得像是神宮家馬上要靠它打進東京格鬥界。
所以大美選擇配合。
配合才有零食。
花枝鼠的智慧，樸素而高級。
神宮美子原本還準備繼續給大美按兩下。
結果外面一聲接一聲的「歡迎黑羽少爺回家」，實在太有節奏感了。
聽起來不像是正常迎接。
更像是某種正在被反覆觸發的機關。
神宮美子耳朵豎起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豎起來。
但精神層面已經完全豎起來了。
她坐起身，漂亮的臉上逐漸浮現出震驚，然後是疑惑，再然後……變成了一種隱隱約約的期待。
「等一下。」
她看向大美。
「大美，你有沒有聽見，外面好像有人在爽？」
大美：「……」
額，如果沒錯的話，它只是一隻耗子，應該不能聽懂這個吧……
神宮美子把大美輕輕放回小墊子上，拍了拍它的小腦袋。
「你先休息，偉大的家主要去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剛站起來，又低頭想了想，把大美也捧起來。
「不行，這種熱鬧不能不帶你，你以後可是要和大黑打世紀大戰的花枝鼠，多見見世面。」
大美：「……」
它覺得自己不需要這種世面。
但它沒有選擇權。
神宮美子捧著大美，興沖沖往外跑。
跑到玄關方向的時候，外面的聲音又響了一輪。
「歡迎黑羽少爺回家！」
「我再來一次！」
「歡迎黑羽少爺回家！」
神宮美子腳步停住。
她站在大廳門口，遠遠看著神宮家大門處那個一瘸一拐進進出出的身影。
黑羽士道一隻手拄著拐杖，另一隻手揣著口袋，口袋邊緣還露出大黑半個腦袋。
少年臉上的表情，已經從一開始的震驚，逐漸變成了壓抑不住的小人得志。
他走進去。
退出來。
再走進去。
再退出來。
每一次卡在門口，神宮家家臣都會恭恭敬敬彎腰，整齊大喊。
「歡迎黑羽少爺回家！」
黑羽士道渾身一顫。
爽。
太爽了。
爽到他甚至開始覺得，自己以前是不是活得太保守了。
人這一輩子，果然還是要多出來見見世面。
比如神宮家。
比如這一排排黑西裝。
比如這種帶著封建餘孽味道、但落到自己身上異常美妙的人上人體驗……順帶一提，大黑好像也爽了！
神宮美子看著這一幕，雙眼逐漸發亮。
居然還是一個老吃家？
太好了，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人懂她！
神宮家家臣為什麼到現在還能面不改色，整齊輸出？
不是因為他們心理素質多強。
也不是因為他們接受過特殊訓練。
而是因為家主本人平時就這樣。
神宮美子哪天心情好，路過大門口，忽然退回去。
「我來了。」
下面人就要喊。
「歡迎家主回家！」
然後神宮美子再進去。
再退出來。
「我又來了。」
下面人繼續喊。
「歡迎家主回家！」
最開始的時候，有年輕家臣差點繃不住。
但很快被前輩拉到旁邊嚴肅教育。
你笑什麼？
家主高興是神宮家的穩定因素之一。
家主穩定，大小姐就相對穩定。
大小姐相對穩定，整個神宮家就能少死很多腦細胞。
所以你不是在配合家主玩。
你是在維護神宮家和平。
從那以後，神宮家家臣脫敏了。
徹底脫敏了。
不管家主反覆橫跳多少次，不管外人看起來多離譜，他們都能彎腰彎得整整齊齊，喊得氣沉丹田。
這就是神宮家的底蘊。
不是錢。
不是權。
是對家主抽象行為的順從。
神宮美子看著黑羽士道，激動得大美差點從她手裡滑下去。
「大美，看見沒有？」
她壓低聲音，語氣顫抖。
「知音！」
大美：「……」
神宮美子再也忍不住，捧著大美沖了過去。
黑羽士道剛準備進行第十二次進門觸發。
身邊忽然竄出來一道身影。
神宮美子一臉嚴肅地站到他旁邊。
黑羽士道嚇了一跳。
「美子阿姨？」
「噓。」
神宮美子抬手打斷他，眼神異常堅定。
「小黑羽，你什麼都不用說，我懂。」
黑羽士道：「？？？」
你懂什麼了？
神宮美子看著門口那一排神宮家家臣，深吸一口氣。
「來。」
她往外退了一步。
黑羽士道眨了眨眼。
神宮美子也眨了眨眼。
一大一小，兩個人對視一秒。
確認過眼神。
都是喜歡卡 bug 的人。
黑羽士道眼神逐漸亮起來。
「美子阿姨，難道你也……」
「別說話。」
神宮美子神情莊重。
「享受。」
然後，兩人一起踏進門內。
神宮家家臣彎腰。
「歡迎家主回家！」
「歡迎黑羽少爺回家！」
聲音整齊。
氣勢恢宏。
黑羽士道：「哦哦哦哦！」
神宮美子：「爽！」
兩人又一起退出來。
神宮家家臣保持姿勢，面不改色。
黑羽士道重新進。
神宮美子重新進。
「歡迎家主回家！」
「歡迎黑羽少爺回家！」
再退。
再進。
「歡迎家主回家！」
「歡迎黑羽少爺回家！」
黑羽士道渾身舒坦，感覺自己這輩子前十幾年在東京老鼠區受過的委屈，全都在這一聲聲整齊歡迎里得到了短暫撫平。
神宮美子更是整個人都發光了。
她甚至把大美舉起來。
「大美也來了！」
神宮家家臣短暫沉默了不到半秒。
然後在某個資深家臣的帶領下，迅速統一口徑。
「歡迎大美大人回家！」
大美：「……」
黑羽士道：「？？？」
等等。
為什麼大美也有？
大美從神宮美子手裡探出小腦袋，黑豆一樣的小眼睛看著前方一排人類彎腰。
它不懂。
但它覺得自己好像忽然變成了很厲害的老鼠。
大黑從黑羽士道口袋裡探出腦袋。
它也看見了。
一鼠一花枝鼠隔空對視。
大黑沉默。
大美沉默。
黑羽士道低頭看了一眼大黑。
「要不要給大黑也來一個？」
門口家臣繼續保持專業微笑。
但其中幾個年輕家臣的眼神明顯晃了一下。
他們可以接受家主卡 bug。
可以接受黑羽少爺卡 bug。
也可以接受大美大人被歡迎。
但如果連大黑也要開始觸發迎接語音系統，事情是不是有點往神宮家百年未有之荒謬方向發展了？
神宮美子雙眼一亮。
「可以啊！」
「不行。」
一道冷靜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短髮女人站在大廳門口，手裡抱著一台造型奇怪的小裝置。
那是神宮美子剛才讓她去拿的大美專用按摩椅。
小小一台。
粉白配色。
上面甚至還有神宮美子親手貼上去的貼紙。
【大美專用·拳王恢復艙】
短髮女人剛拿著東西回來，本來想著家主應該還在大廳里陪大美做賽後恢復。
結果一回來，人沒了。
大美也沒了。
她正疑惑，就聽見外面震天響。
一開始，她以為是黑羽士道到了。
這很正常。
畢竟大小姐吩咐過，家臣們自然會按照規格迎接。
可聽著聽著，她就覺得不對勁了。
為什麼迎接聲重複這麼多次？
為什麼裡面混進了「歡迎家主回家」？
為什麼後面還有「歡迎大美大人回家」？
短髮女人抱著按摩椅走出來。
然後就看見了這輩子不太想看見的一幕。
黑羽士道和神宮美子，一人一邊，在神宮家大門口進行高頻率進出門訓練。
神宮美子手裡還舉著大美。
黑羽士道口袋裡還露著大黑。
門口的神宮家家臣整齊彎腰，聲音洪亮，業務能力極其穩定。
短髮女人：「……」
她真的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嗎，不然的話，為什麼能看見這麼陰的東西？
神宮美子看見她，眼睛亮了。
「小月月，你來得正好！」
短髮女人：「……」
她忽然有不祥預感……
然後……
「歡迎月影大人回家」
「噢噢噢——（黑羽士道）」
「噢噢噢——（神宮美子）」
短髮女人：「……」
大小姐救命……
……
與此同時，神宮家大宅內。
沙沙沙……
能聽見的只有昂貴鋼筆在書寫的聲音。
神宮青子正在處理文件。
神宮家最近需要處理的事情很多。
內部清理後留下的空缺，外部關係的重新梳理，還有一些因為此前動亂而需要重新確認的暗線。
她處理事情的時候很安靜。
手腕壓著紙頁，筆尖落下，簽名時動作乾淨。
書房裡燈光偏冷，落在她垂下來的黑髮上，像是給每一縷髮絲都鍍了一層淡淡的光。
她今天穿著一身黑色長裙。
裙擺並不誇張，線條收得很乾淨，襯得腰身纖細，肩頸漂亮。
黑色長髮從肩側滑落，發尾貼著白皙的鎖骨，冷淡之中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慵懶。
神宮青子很少會刻意表現自己的美。
她只是坐在那裡，就已經足夠讓人意識到，她和普通意義上的漂亮完全不是一回事。
像是夜色里的刀。
也像是被黑色綢緞裹住的危險。
她原本以為黑羽士道到了以後，很快就會被家臣領進來。
結果十分鐘過去。
沒人。
二十分鐘過去。
還是沒人。
三十分鐘過去。
外面的動靜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規律。
「歡迎家主回家。」
「歡迎黑羽少爺回家。」
「歡迎大美大人回家。」
神宮青子手裡的筆停住。
她抬眼。
書房裡安靜了一秒。
下一刻，少女慢慢把筆放下。
動作不重。
但整個書房的溫度仿佛都跟著往下掉了一點。
她站起身。
裙擺隨著動作輕輕垂落，黑色布料貼著小腿，腳步踩在深色木質地板上，發出很輕的聲音。
踏。
踏。
踏。
每一步都很穩。
不急。
也不重。
但有一種讓人下意識屏息的壓迫感。
走廊里的燈光落在她側臉，映出少女精緻冷淡的眉眼。
她沒有說話。
只是一路走向門口。
短髮女人看見神宮青子的瞬間，立刻低頭。
「大小姐。」
神宮青子沒有看她。
她的視線越過短髮女人，看向大門口。
然後，她看見了那詭異的一幕。
黑羽士道和神宮美子站在門外。
兩個人同時抬腳。
進門。
「歡迎家主回家！」
「歡迎黑羽少爺回家！」
「歡迎大美大人回家！」
退出來。
再進門。
「歡迎家主回家！」
「歡迎黑羽少爺回家！」
「歡迎大美大人回家！」
黑羽士道臉上的表情已經爽到有點失去理智。
神宮美子更是雙眼放光，整個人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快樂老家。
大美被她舉在手裡，生無可戀地看著神宮家家臣。
大黑到是沒什麼，和黑羽士道一樣挺爽的，嘴裡面還咀嚼著蟲草……嚼嚼嚼。
神宮青子：「……」
短髮女人見到這一幕，心裡咯噔一下……壞了！
家主，不要在繼續了啊，你會消失的！
外面。
家臣們繼續彎腰。
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已經悄然降臨，只是默默的被兩個一大一小折磨著……
神宮青子動了，從屋子裡面走出來，從旁邊的架子上拿起了一根不知道誰放在那裡的訓練用短棍。
短髮女人眼皮跳了一下，恍惚之間，好像是看見自家家主腦袋上跳了一個紅色的危出來，還閃了一下！
神宮青子握著短棍，重新往門口走。
腳步依舊平穩。
踏。
踏。
踏。
黑羽士道正沉浸在下一輪爽感里，完全沒注意到死亡已經靠近。
神宮美子注意到了。
她本來還想假裝沒看見。
但神宮青子的影子已經落在她旁邊。
神宮美子身體一僵。
她慢慢轉頭，看見自家女兒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根短棍。
少女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那種平靜，比罵人還恐怖。
神宮美子咽了一下口水。
「小青青，你聽我狡辯……不對，解釋。」
神宮青子：「嗯。」
神宮美子眼睛一亮。
「其實這是神宮家精神建設……」
「砰。」
短棍落下。
聲音乾脆。
動作利落。
沒有一點多餘拖泥帶水。
神宮美子：「……」
她眼神空了一瞬。
懷裡的大美被短髮女人眼疾手快接住。
下一秒，神宮美子整個人軟綿綿倒了下去。
享福去了。
神宮家大門口安靜了一秒。
家臣們面不改色。
短髮女人抱著大美，面無表情。
大美眨了眨眼。
黑羽士道剛好完成新一輪進門。
「我又來了！」
「歡迎黑羽少爺回家！」
他又爽了一次。
渾身舒坦。
爽完之後，黑羽士道才發現旁邊好像少了點聲音。
嗯？
美子阿姨呢？
怎麼沒動靜了？
黑羽士道疑惑回頭。
然後，他看見神宮美子倒在地上，姿勢安詳，雙眼無神，頭上仿佛飄著一個半透明的「out」。
神宮青子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短棍。
少女抬眼，看向他。
黑羽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