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滴滴滴——」
早上八點,鬧鐘準時響起!
黑羽士道強制開機,猛地睜開眼睛,雙眼布滿紅血絲,手指精確無比地放在了手機的鬧鐘關閉位置上,然後舒舒服服地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臉上的表情變得安詳起來……
三十秒後。
「滴滴滴——」
猛地睜開眼,熟練關閉,睡覺……安詳。
三十秒後。
「滴滴滴——」
猛地睜開眼,關閉,睡……詳。
三十秒後。
「滴滴滴——」
猛,關,睡,詳……懂?
三十秒後……
「吱——」
在這反覆的起床仰臥起坐折磨之中,大黑率先扛不住了,從一旁的軟墊子上面醒過來,想起昨天晚上黑羽士道的叮囑,十分果斷地爬到了床上。
大黑踩著柔軟被子移動,先在黑羽士道腦袋旁邊觀察了一會兒,確定這個人類已經徹底進入關閉鬧鐘都不需要意識參與的自動駕駛狀態,果斷調整方向,把後半截身體轉了過去。
瞄準。
蓄力。
猛地甩尾。
「啪啪——」
兩條粗壯鼠尾精準無比地抽在黑羽士道臉上,聲音清脆,力道均勻,左右臉各一下,主打一個雨露均沾。
黑羽士道:「???」
「密碼的大黑,我看你是……」
黑羽士道猛地支棱起來,頭髮亂得如同被雷劈過,臉上的表情迅速變得醜惡,一隻手已經朝著大黑抓了過去,看樣子準備讓面前這隻囂張耗子感受一下什麼叫做恐怖直立猿。
大黑沒有跑。
它蹲在枕頭上,先用爪子指了指手機,又指了指窗外,最後兩隻爪子一攤,黑豆眼裡寫滿了某種人類加班以後才會擁有的麻木。
黑羽士道動作停住。
「哦,對哈,昨天和你說早上起不來的時候叫我來著……」
大黑:「……」
想起來就好。
要是沒想起來,它今天大概率就要為忠誠付出生命代價了。
黑羽士道看了一眼手機,八點零二分,又看了看蹲在枕頭上面無表情的大黑,臉上醜惡的表情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純真。
純真到讓人看一眼就肺痒痒。
「大黑,我錯怪你了,幹得好!」
黑羽士道豎起大拇指,對拯救自己於水火之中的大黑進行了高度表揚,然後伸手在旁邊床頭柜上掏了掏,拿出幾根昨天從神宮家順出來的蟲草,整整齊齊遞過去。
大黑接過蟲草。
嚼嚼嚼……
大黑飽腹感+1+1+1……
大補!
沒錯,就是這樣吃,會越來越強的!
打爆大美!
黑羽士道盤腿坐在床上,盯著大黑嚼蟲草的動作,視線逐漸上移,最後落在大黑越來越尖的頭頂上,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欣慰。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段時間大黑的頭頂似乎變得越來越尖了。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大黑武道天賦驚人,已經從普通耗子進化到了某種戰鬥型耗子的層次,頭頂變尖只是力量突破以後,身體無法完全承受能量產生的正常外在表現。
強者都是這樣的。
練到最後,身體總會發生一點不同於常人的變化,比如肌肉變大、頭髮變色、背後冒光,以及腦袋越來越尖。
很合理。
「照這樣下去,再給你補一段時間,說不定就能練出某種鼠類武道真身,到時候大美看見你都不用裝死,直接當場超度。」
大黑:「……」
「不過光吃蟲草,進步速度還是有點慢,回頭再給你整點兒肌肉龍什麼的,往靜脈裡面注射一下,配合下水道核廢水,雙管齊下。」
大黑嚼蟲草的動作停了一下。
黑豆眼逐漸警惕。
「你這是什麼眼神,我還能害你不成?」
大黑:「……」
不能嗎?
黑羽士道看懂了它的眼神,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伸手拍了拍大黑的肩膀。
「大黑,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居然不相信我,難道你忘記是誰把你從垃圾桶旁邊帶回來,是誰天天給你吃飯糰,又是誰在你老婆懷孕以後給你們一家安排獨立住房?」
大黑低頭看了一眼蟲草。
然後想起了下水道核廢水、餓兩天、腦袋綁繩子,以及某個人類計劃把小黑丟進去接受進化洗禮的事情。
大黑繼續嚼嚼嚼。
還是先吃吧。
吃飽了才有力氣跑路。
黑羽士道又碎碎念了一會兒未來的大黑強化方案,直到手機時間跳到八點十分,這才想起今天十點鐘還要去上野動物園。
「學姐!」
黑羽士道整個人彈射起步,抓著拐杖沖向洗手間,刷牙、洗臉、整理頭髮,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速度比平時上學快了至少三倍。
當然,主要原因不是重視約會。
是因為小野寺殘音這種滿級人類,一旦提前到了約定地點,黑羽士道卻讓她在那裡等太久,後續會觸發什麼隱藏支線不好說。
可能只是溫溫柔柔地笑著說沒關係。
也可能把遲到的每一分鐘詳細記錄下來,按照某種特殊匯率,兌換成以後需要償還的身體部件。
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一定要守時。
黑羽士道叼著牙刷,從冰箱裡拿出昨天順回來的半盒牛奶,仰頭喝了一口,又把桌子上的打折麵包撕開,三兩口完成早飯,期間還順手把大黑塞進外套口袋,動作快到大黑嘴裡的蟲草都沒有咽完。
「吱?」
「今天帶你去動物園長長見識,讓你看看外面的親戚都是怎麼生活的。」
大黑:「……」
動物園裡的老鼠,也算親戚嗎?
「順帶著學習一下大型動物的武道發力技巧,像是什麼老虎撲擊、黑熊拍擊、長頸鹿擺頭,以後都可以融會貫通,創造屬於自己的鼠類武學。」
黑羽士道說得煞有介事,回到臥室準備換衣服,結果剛拿起手機,發現屏幕上已經多了幾條新消息。
小野寺殘音。
【士道同學,早上好。】
發送時間,七點整。
【今天可能會有一點風,溫度不算低,不需要穿太厚。】
七點零五分。
【我準備了一點早餐,不知道士道同學喜歡吃什麼,所以每一種都買了一些。】
七點二十分。
【我可以過去接你嗎?】
發送時間,八點整。
黑羽士道看著最後一條消息,頭皮一下子麻了。
接他?
來這裡接他?
不行。
絕對不行。
這間公寓從產權到裝修再到空氣裡面每一個灰塵的歸屬權,全都和宮崎清脫不開關係,小野寺殘音要是出現在門口,不管兩個人有沒有碰面,他都感覺會觸發某種無法想像的高級副本。
更何況,公寓門口可能存在宮崎家的工作人員。
學姐來了。
宮崎清知道了。
宮崎清知道學姐知道了。
學姐也知道宮崎清知道了。
到時候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他黑羽士道不知道應該往什麼地方跑。
「沒必要,真的沒必要!」
黑羽士道急忙打字。
【學姐早上好,我已經出門了,我們直接在動物園門口見吧!】
點擊發送。
他看了一眼自己還穿著睡衣的下半身,迅速把手機丟到床上,以殘疾人不應該擁有的速度換好衣服,又對著鏡子隨便抓了兩下頭髮。
長得帥就是方便。
換成飯糰頭,頭髮亂一點叫作剩飯散開。
放到他這裡,就是慵懶自然的清晨髮型。
顏值改變命運。
不服不行。
離開臥室之前,黑羽士道又從廚房桌子上拿了一個飯糰,往外套口袋裡一揣,專門留給大黑路上吃。
「一咳嗽,大黑!」
黑羽士道一手抓著手機,一手杵著拐杖,噠噠噠衝出公寓,關門、鎖門、檢查門把手,一套窮鬼防盜流程全部完成,這才朝著電梯方向蹦躂過去。
房門關閉。
公寓重新安靜下來。
床邊,手機充電線還垂在那裡。
桌上,沒喝完的半盒牛奶旁邊放著麵包包裝袋。
臥室牆角那個不起眼的黑色小點緩緩轉動,鏡頭從關閉的房門移動到凌亂床鋪,又落到黑羽士道剛剛查看消息的位置。
微弱紅光閃爍了一下。
剛才發生的一切,連同小野寺殘音提出過來接人的消息,被完整記錄下來,化作數據傳向幾公里之外。
……
宮崎家。
早餐時間。
宮崎清坐在餐桌一側,面前擺著搭配精確的早餐,少量米飯、煎魚、蔬菜、雞蛋和一杯溫水,分量不多,剛好足夠維持七分飽。
她平時吃飯很安靜。
不會聊天。
不會看電視。
更不會把時間浪費在手機上。
按照宮崎清自己的理論,進食需要保證固定速度,咀嚼次數和營養攝入都應維持在合理範圍,手機會分散注意力,影響進食效率,還可能導致不知不覺吃得過多。
但今天不一樣。
手機豎著放在餐盤旁邊。
屏幕上,正播放著某間高級公寓裡的實時畫面。
宮崎清夾起一小塊煎魚,視線卻落在黑羽士道急急忙忙換衣服、給大黑揣飯糰,然後衝出門的畫面上。
她臉上沒有什麼明顯反應。
只是吃飯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點。
樓梯方向傳來腳步聲。
宮崎律子剛剛睡醒,長發有些凌亂,身上穿著寬鬆睡衣,一邊打哈欠,一邊從樓上慢悠悠走下來。
「早……」
聲音忽然停住。
宮崎律子站在最後一節台階上,眼睛逐漸睜大。
小清在吃飯。
正常。
小清一邊吃飯一邊看手機。
不正常。
極其不正常!
宮崎律子的睡意一下子沒了,扶著樓梯欄杆觀察了好一會兒,確定自己沒有因為剛睡醒出現幻覺,輕手輕腳朝著餐桌方向靠近。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甚至刻意控制呼吸,踮著腳移動,像是正在執行某種秘密偵查任務。
再靠近一點。
就一點。
只要看清屏幕里的東西,她就能知道到底是什麼內容,可以讓自家女兒破壞堅持多年的進食習慣。
難道是重要新聞?
國際局勢?
宮崎家內部報告?
還是那個異於常人的男孩子?
宮崎律子越想越好奇,腦袋一點一點從宮崎清身後探過去。
屏幕里,一個拄著拐杖的身影剛剛走出公寓。
還沒看清臉。
宮崎清手指輕輕落在屏幕上,畫面瞬間關閉。
宮崎律子動作僵住。
宮崎清放下筷子,轉過頭,清冷眸子平靜看著距離自己不到半米的宮崎律子。
「偷看別人的私人信息,是一種缺乏邊界感的行為。」
宮崎律子:「……」
「我不喜歡這樣。」
宮崎律子緩緩把腦袋縮回去,臉上浮現出被女兒當場抓包之後的尷尬。
「我就是隨便看看……」
「隨便偷看也是偷看。」
「那你以前吃飯從來不看手機,今天忽然……」
「這兩件事沒有關係。」
宮崎清拿起溫水喝了一口,將手機屏幕扣在桌面上,繼續吃剩下的早餐。
宮崎律子站在旁邊,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沒問出來。
她太了解小清了。
這種時候繼續追問,沒有意義。
不僅問不出結果,還會被小清從行為邊界、隱私權、家庭成員應當保持的合理距離等角度,進行一場邏輯完整、條理清晰、讓人完全無法反駁的教育。
宮崎律子不想大早上被女兒上課。
幾分鐘後。
宮崎清準時結束早餐。
餐盤裡的食物沒有剩下,也沒有多吃,依舊維持七分飽的標準,她把手機收進衣服口袋,回房換了一套便於活動的衣服,然後坐在玄關處穿好運動鞋。
宮崎律子跟到客廳:「你要出去?」
「運動。」
「今天不是休息日嗎?」
宮崎清系好鞋帶,站起身。
「休息日不代表身體機能也需要停止運行,規律運動可以維持心肺功能,降低長期久坐帶來的風險。」
宮崎律子:「……」
好。
很小清。
至少這一部分還是正常的。
宮崎清打開房門,外面的晨光落進玄關,她沒有多作解釋,很快離開宮崎家。
房門關上。
宮崎律子站在原地,腦海里卻依舊是剛才那一閃而過的手機畫面。
一個房間。
一個拄拐杖的人。
小清吃飯的時候一直在看。
還不允許她偷看。
事情不對。
非常不對。
宮崎律子迅速拿出手機,找到霜月高璃的聊天框,手指飛快輸入消息。
【小高,出事了!】
霜月高璃幾乎秒回。
【律子姐姐,什麼事,家裡進賊了,還是小清又把誰打了?】
【都不是,小清今天吃飯看手機。】
聊天框安靜了幾秒。
霜月高璃發來一個問號。
【?】
宮崎律子急忙補充。
【她以前從來不這樣,而且我過去看,她立刻把手機收起來,還說我偷看私人信息沒有邊界感。】
【小高,我剛剛好像看見屏幕裡面有個男孩子。】
又過了幾秒。
霜月高璃那邊顯示正在輸入。
取消。
再次正在輸入。
又取消。
最後只發過來一句。
【律子姐姐,你先不要刺激她,我馬上分析。】
宮崎律子看著「不要刺激她」幾個字,原本只是好奇的表情逐漸嚴肅。
都已經需要避免刺激了!
……
上野動物園正門附近。
周末的上野公園比平時熱鬧許多,帶著孩子的家庭、年輕情侶和結伴出行的學生從車站方向不斷走來,路邊樹木被清晨陽光照得翠綠,風從寬闊道路上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黑羽士道從遠處一瘸一拐蹦躂過來。
噠。
噠。
噠。
拐杖落在地面的聲音很有節奏,時不時因為趕時間加速,變成一串噠噠噠。
距離動物園正門還有一段距離,黑羽士道一眼就看見了小野寺殘音。
太顯眼了。
她站在入口旁邊的樹蔭下,黑色長髮柔順垂落,身上穿著一件顏色素淨的長裙,外面搭著薄薄的淺色外套,手裡提著一個裝早餐的紙袋,整個人安靜得像是周圍嘈雜環境裡被單獨切割出來的一塊畫面。
漂亮。
溫柔。
平靜。
路過的人幾乎都會下意識看過去。
有年輕男生放慢腳步,經過以後還會回頭,有女生小聲議論她是不是某個正在拍攝的藝人,還有人拿著手機猶豫半天,似乎想上去詢問聯繫方式。
小野寺殘音沒有在意。
目光始終安靜落在來往人群之間,臉上保持著禮貌又疏離的淺淡神情,像是周圍所有投來的視線、議論和試探都與她無關。
一個鼓起勇氣的男生剛往前走了兩步。
噠噠噠——
拐杖聲從遠處傳來。
小野寺殘音忽然抬起眼睛。
甚至不需要在人群里尋找,她的視線便準確落在那個一瘸一拐朝這邊移動的少年身上,原本平靜得幾乎沒有波瀾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來,唇角也隨之彎起。
那是周圍人等待了許久,都沒有得到過的笑容。
溫柔。
自然。
沒有半點禮貌性的疏離。
準備搭訕的年輕男生停在原地。
周圍幾個一直偷看的路人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最後看見了拄著拐杖、外套口袋裡還藏著一隻黑色大耗子的黑羽士道。
眾人:「……」
小野寺殘音已經朝前走了幾步。
「士道同學,早上好。」
黑羽士道停下來,喘了一口氣,看著學姐手裡的早餐紙袋,又看了看周圍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早上好,學姐。」
小野寺殘音眼睛輕輕彎起,將手裡的紙袋遞給他。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哪一種,所以都買了一點。」
黑羽士道低頭看了一眼。
紙袋很大。
大到完全不像「一點」。
小野寺殘音的目光又落在他微微鼓起的外套口袋上,大黑剛好從裡面探出腦袋,嘴裡還叼著半個飯糰。
她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
「原來大黑也來了。」
大黑:「吱?」
小野寺殘音打開另一個更小的紙袋。
「正好,我也給它準備了早餐。」
黑羽士道:「……」
居然這麼貼心嗎,就連大黑的份兒都準備……
不對……學姐什麼時候知道大黑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