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同學？」
「嗯？」
一旁傳來小野寺殘音的呼喊聲音，黑羽士道從思緒之中被拉了回來，只看見面前的小野寺殘音遞過來的袋子裡面，放著一份縮小版精緻便當。
透明小盒被分成了四格，裡面裝著切成細條的蘋果、去殼堅果、小塊沒有調味的雞胸肉，以及幾顆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的小漿果，甚至還貼心準備了一個只有瓶蓋大小的飲水碗。
黑羽士道：「……」
我靠，吃這麼好？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早餐袋子，又看了一眼大黑的迷你便當，心裡忽然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不平衡感。
自己的袋子雖然很大，裡面裝的東西也不少，但大部分都是飯糰、三明治、牛奶和麵包，屬於正常東京美少年可以吃到的標準早餐。
大黑就不一樣了。
葷素搭配。
營養均衡。
還有飯後水果。
不知道的看見了，還以為今天真正和學姐約會的是大黑，他黑羽士道只是順路負責拎包和推輪椅的寵物管理員。
「這是給大黑的？」
「嗯。」
小野寺殘音輕輕點頭，將迷你便當遞到黑羽士道面前：「我查過一些資料，鼠類不能攝入太多鹽分，堅果也不適合一次吃太多，所以每一種只準備了一點，不知道它喜不喜歡。」
大黑從口袋裡探出腦袋。
嗅了嗅。
然後兩隻爪子扒著袋子邊緣，主動鑽了進去。
喜歡。
非常喜歡。
剛剛還叼在嘴裡的半個便利店飯糰瞬間失去了吸引力，被大黑隨手丟回黑羽士道口袋深處，緊接著抱起一塊雞胸肉，嚼嚼嚼……
大黑飽腹感+1+1+1……
大黑對學姐好感度+10+10+10……
黑羽士道：「……」
密碼的。
飯糰是他買的。
蟲草是他給的。
窩是他安排的。
結果一頓高級迷你便當就要叛變了？
萬惡的資本主義果然可怕，居然連下水道老鼠都抵擋不住金錢腐蝕，虧他以前還準備培養大黑成為無產階級鼠類先鋒。
現在看來，道心不夠堅定。
還需要送到下水道裡面接受核廢水的洗禮。
「學姐準備得還挺齊全。」
「士道同學喜歡就好。」
「我肯定喜歡，不過……」
黑羽士道看著已經坐在紙袋裡面開飯的大黑，臉上的表情逐漸微妙：「學姐是什麼時候知道大黑的？」
小野寺殘音腳步輕輕停頓了一下。
沒有明顯慌亂。
也沒有迴避。
只是十分自然地看向大黑，語氣一如既往溫柔：「以前去士道同學住的地方時，看到過一些生活痕跡，後來又聽別人提到過。」
「哦，原來是這樣啊……」
他還以為學姐偷偷調查他，然後就連大黑也沒有倖免於難慘遭毒手呢……原來是他想多了啊。
黑羽士道點了點頭。
沒繼續往下問。
這個解釋聽起來沒什麼問題，但細想一下又感覺到處都是問題，首先是誰提到的，其次為什麼別人提一句，學姐就能提前準備好完全符合大黑身體狀況的營養便當？
難道隨便遇到一個認識的人的寵物，都會回家查閱飼養資料？
黑羽士道不理解。
但他選擇記下來。
面對小野寺殘音這種等級的人，某個不起眼的小細節，很可能就是隱藏在平靜水面下面的大白鯊魚鰭，貿然伸手去摸，容易發現水面下面全是牙齒。
保險起見，黑羽士道看向小野寺殘音腦袋上逐漸浮現出來的黑色文字。
【當前狀態：愉悅，期待，因為少年準時赴約心情很好，正在享受兩人一鼠共同前往動物園的過程。】
【鹹魚指南：接受學姐準備的早餐和行程安排，節省今日餐飲與遊玩開支，利用學姐的好感繼續白嫖，狠狠爽一下！】
黑羽士道：「……」
有點出生但不多……
爽一下是好評，對比之前黑心統子的那些建議，這一次真的算是良心加上中肯了。
狀態只是普通的愉悅和期待，黑心統子也只是在教他如何吃軟飯，和以前那種「興奮、顫抖、想要瘋狂占為己有」完全不同。
難道學姐今天真的很正常？
黑羽士道收回視線，將疑問暫時塞進腦海角落，跟著小野寺殘音朝動物園正門走去。
只是他不知道，小野寺殘音知道的遠遠不止大黑。
大黑最早活動在哪一片街區，平時喜歡吃什麼，什麼時候被黑羽士道帶回住處，又是在什麼時候認識了現在的老婆，後來生下了小老鼠，小黑的智力發育情況，以及大黑老婆肚子裡可能還有一個小小黑，全都有完整的信息記錄。
甚至連大黑祖上三代都查過。
父系，大概率來自東京舊城區下水道。
母系，可能混有寵物花枝鼠血統。
祖父輩活動範圍不明，疑似在一次城市排水系統改造中集體搬遷。
調查到最後，負責整理資料的人盯著那一份比部分神宮家外圍成員履歷還詳細的老鼠檔案，陷入了長達一分鐘的「……」狀態。
這真的有必要嗎？
有。
小野寺殘音認為有。
凡是長期生活在黑羽士道身邊的存在，都應該提前了解清楚，哪怕對方是一隻老鼠。
一人一鼠吃著學姐帶來的早餐，慢慢來到動物園入口。
周末遊客很多，幾條檢票通道前都排起了隊伍，入口旁邊還立著一塊花花綠綠的活動宣傳牌，上面畫著熊貓、長頸鹿、企鵝和幾隻手牽手的卡通人物。
【周末特別活動！】
【情侶甜蜜同行套餐：雙人門票半價，贈送限定動物情侶掛件一對，並獲得園內情侶活動參與資格！】
【親子暢玩套餐：兒童票免費，贈送動物貼紙與紀念頭飾！】
【母女痛快玩套餐：母女同行享受指定餐廳折扣、合影服務及限定紀念禮物！】
【父子硬漢冒險套餐：完成園內挑戰任務，可獲得獅子徽章！】
黑羽士道站在宣傳牌前，看了一圈。
然後又看了一圈。
「母女痛快玩是什麼東西？」
「可能是希望母親和女兒可以玩得痛快一些。」
小野寺殘音在旁邊溫柔解釋。
黑羽士道：「……」
額，霓虹國地方不大，神人不少啊……
不由得讓黑羽士道想起來一種說法，地方越大，神人越多，地方越小，神人越神，之前他對這種說法還是抱有懷疑態度的。
結果被大運送到霓虹國這邊來才發現，還是保守了，全員神人啊……
不想是他，這么正常的人不多了……
排隊很快到了兩人。
小野寺殘音提前拿出手機，將電子票展示給檢票員。
檢票員掃描以後，屏幕上跳出粉紅色愛心圖案，緊接著傳來一聲歡快的提示音。
【情侶甜蜜同行套餐，驗證成功！】
黑羽士道：「？？？」
檢票員看了看黑羽士道，又看了看小野寺殘音，臉上露出熱情笑容，從旁邊禮品盒裡拿出一黑一白兩個企鵝掛件。
「歡迎二位，祝你們今天約會愉快，這是情侶限定紀念禮物，請收好。」
旁邊幾個等待檢票的人下意識看了過來。
黑羽士道低頭看向小野寺殘音的手機。
情侶票。
上面帶粉紅愛心，檢票完成之後還有有特殊的音效和動畫，兩顆心飄起來，靠在一起，最後出現一個親嘴的音效。
「mua~」
黑羽士道：「……」
一個動物園，這麼陰？
「學姐。」
「嗯？」
「你買的是情侶票？」
小野寺殘音輕輕點頭，接過兩個企鵝掛件，將黑色的那隻遞給黑羽士道。
「周末情侶票半價，比單獨購買兩張普通門票更實惠。」
黑羽士道：「……」
省錢？
學姐？
你？
黑羽士道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兒把大黑連同迷你便當一起吸進肺里。
學姐，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隨便住的一套高級公寓價值幾千萬日円，從學校到車站幫忙搬一趟弓箭袋，抬手就是一萬日円，現在為了節省幾百日円門票錢，專門購買情侶套餐？
這不是金礦老闆半夜跑到便利店，和收銀員爭論購物袋為什麼要收費嗎？
不能說完全不合理。
只能說非常離譜。
黑羽士道看了一眼小野寺殘音。
學姐臉上的笑容溫柔自然，眼神平靜，沒有任何調戲、捉弄或者故意讓他難堪的意思，仿佛真的只是單純算了一筆帳，然後選擇了最便宜的購票方式。
如果黑羽士道繼續質疑，就會顯得他這個真正的窮鬼不懂勤儉節約。
「有道理。」
黑羽士道點頭，表情認真：「省錢是傳統美德，學姐這麼有錢還堅持貨比三家，實在是讓我這種東京老鼠人感到慚愧。」
「士道同學不用慚愧。」
小野寺殘音輕聲開口：「下次我還會注意類似的活動。」
黑羽士道：「……」
還有下次？
他忽然感覺，自己似乎主動給某個危險人物遞過去了一張長期情侶票使用許可證。
小野寺殘音收好白色企鵝掛件。
實際上，是先有情侶票，才有動物園。
昨天晚上決定見面地點時，她一共篩選了十七個適合約會的區域，看到上野動物園周末推出情侶半價活動以後，這裡才從候選名單中迅速上升到第一位。
門票便宜不重要。
動物可愛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情侶」兩個字。
一次自然的身份確認。
一次不會引起強烈排斥的心理暗示。
一次在工作人員、遊客和黑羽士道本人面前完成的公開定義。
情侶。
哪怕是臨時的。
也比普通學姐和學弟向前走了一步。
檢票員看著兩個人之間還隔著一點距離，笑著提醒：「情侶活動期間可能會有工作人員隨機拍照，二位可以靠近一點，不然容易被判斷成普通同行，無法領取後續獎勵哦。」
黑羽士道：「？？？」
獎勵？
還有獎勵？
他還沒問清楚獎勵是什麼，手臂忽然傳來柔軟觸感。
小野寺殘音自然地向前靠近半步，伸手挽住黑羽士道的手臂，黑色長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淡淡香味也一同靠了過來。
「這樣應該更像一點。」
小野寺殘音看向檢票員，臉上帶著禮貌淺笑：「可以嗎？」
檢票員眼睛一亮：「當然，二位看起來很般配，祝你們玩得開心！」
黑羽士道：「……」
手臂被抱住了。
周圍路人還在看。
檢票員也露出了某種見證年輕人甜蜜愛情的欣慰表情。
現在掙脫，不僅會顯得情侶票是詐騙，還可能失去後續獎勵。
但不掙脫……
黑羽士道低頭看了一眼挽著自己的小野寺殘音，學姐臉上的表情依舊溫柔平靜，似乎真的只是為了配合活動規則，騙過檢票員而已。
合理。
相當合理。
個鬼啊！
學姐，泥……
黑羽士道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看破不說破。
大家還是好朋友。
兩人順利進入動物園，小野寺殘音沒有立刻鬆手，依舊挽著黑羽士道向前移動，理由也非常充分。
附近可能還有活動工作人員。
需要繼續偽裝。
黑羽士道一瘸一拐，小野寺殘音配合著他的速度，走得並不快，大黑坐在口袋裡抱著雞胸肉，時不時探頭看一眼周圍，完全沒有意識到身邊的人類關係已經從學姐學弟臨時升級成了情侶。
前方道路分成幾個方向。
左邊通往熊貓館。
右邊是大象和長頸鹿區域。
小野寺殘音拿出提前整理好的路線圖，輕聲詢問：「士道同學想先看什麼？」
黑羽士道看了一眼大黑。
「先看老鼠的天敵吧。」
「貓科動物？」
「不，飼養員。」
小野寺殘音：「……」
……
大約二十分鐘後。
動物園正門外再次傳來一陣爭吵聲。
「我不去！」
「來都來了，進去看看嘛！」
「歐巴桑你放開我！」
澤村佳子雙手抱住澤村璃月的一條胳膊，用盡全身力氣往動物園方向拖，腳下鞋底在地面摩擦，整個人像是在拔一根已經扎進東京地基里的粉色蘿蔔。
澤村璃月戴著墨鏡和口罩，粉色長髮從帽子下面露出來，渾身散發著某種一蹶不振的低氣壓。
她昨天晚上回到酒店以後，抱著手機看了整整半夜。
聊天框裡只有一句。
【明天和學姐有約了。】
越看越難受。
越想越睡不著。
今天早上醒過來以後，粉毛已經徹底失去活力，抱著小被子縮在床角，時不時地還偷偷把腦袋埋在被子裡面抽抽兩下，發出嗚嗚的聲音……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哭了，不確定……看一下。
真哭了！
啪！
澤村佳子熊貓眼+1……
澤村佳子：「……」
早知道不看了。
澤村佳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從酒店裡面拖出來。
「小粉毛，你不能一直躺著啊，失戀也要出來曬曬太陽，不然會發霉的！」
「誰失戀了！」
澤村璃月猛地抬頭。
「好好好，沒有失戀，只是網友和其他女人出去約會了。」
「住口歐巴桑！」
澤村佳子腦袋挨了一拳，疼得倒吸涼氣，卻還是死死抱著澤村璃月的胳膊不鬆手。
「打媽媽也沒用，今天必須進去，票都買好了！」
「你自己進去。」
「一個人逛動物園有什麼意思，媽媽又不是那種可以蹲在猴山前面，和猴子隔著玻璃對視一整天的孤獨歐巴桑！」
「你就是。」
「媽媽不是！」
澤村佳子氣鼓鼓反駁，抱著小粉毛繼續往前拖，結果澤村璃月忽然停住，她一個沒剎住，整個人啪嘰一下坐在地上，手裡的包都差點飛出去。
「啊！」
澤村佳子捂著屁股抬頭，滿臉控訴：「小粉毛，你剎車之前能不能打一下轉向燈？」
澤村璃月居高臨下看著她：「我不想進去。」
「為什麼不想進去？」
「不想就是不想。」
「那你想幹嘛，回酒店抱著被子發霉？」
澤村璃月：「……」
澤村佳子看見小粉毛臉色越來越危險，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裙子，嘴裡的話也跟著來了一個緊急轉彎。
「咳咳，媽媽的意思是，年輕人就應該多出來走走，看看熊貓，看看老虎，再看看那些被關在籠子裡面失去自由的動物，然後你就會發現……」
澤村佳子停頓了一下，試圖從腦袋裡面找出一句充滿人生哲理的話。
「還是住酒店舒服！」
澤村璃月：「……」
什麼狗屁道理？
澤村佳子卻覺得自己說得非常好，重新支棱起來，拉著她往檢票口走。
「反正來都來了，票也不能退，進去隨便轉一圈，要是不好玩，我們馬上就走。」
「你昨天也是這樣說的。」
「昨天？」
「你說隨便吃一點。」
澤村佳子眼神飄忽：「吃飯和逛動物園不一樣，飯菜不能浪費，但動物園可以少逛兩個區。」
「小粉毛，你不要呵，媽媽今天真的是帶你出來散心的，你看你從早上起來就一副快要長蘑菇的樣子，再躺下去酒店都要找我們收除濕費了。」
澤村璃月眼神一冷。
澤村佳子立刻抱住腦袋：「不許打媽媽，公共場合打母親會影響澤村家的國際形象！」
澤村璃月最終還是沒有動手，只是面無表情跟著她來到檢票口。
澤村佳子鬆了一口氣，從包里翻出兩張印著粉色動物圖案的票，臉上重新露出興奮的笑容。
她剛才在網上看見周末套餐的時候，第一眼就相中了這個。
不因為別的。
送東西。
還有餐廳折扣。
四捨五入，相當於一邊玩一邊賺錢。
檢票員拿過門票掃描，機器里立刻響起歡快提示音。
【母女痛快玩套餐，驗證成功！】
澤村璃月：「……」
澤村佳子：「……」
周圍幾個遊客下意識看了過來。
澤村璃月緩緩轉頭：「母女什麼套餐？」
澤村佳子縮了縮脖子，小聲回答：「痛快玩……」
「你選的？」
「便宜。」
「便宜多少？」
「送兩個頭箍，還有吃飯打折。」
澤村璃月：「……」
果然。
偉大的母親大人無論走到什麼地方，首先考慮的永遠都是吃。
檢票員從旁邊禮品盒裡拿出兩隻貓科動物頭箍，一隻是粉色貓耳，另一隻是黃色老虎耳朵，臉上帶著標準笑容。
「歡迎二位，這是母女限定禮物，園內指定區域還可以享受免費合影，以及指定餐廳九折優惠，祝二位今天玩得痛快！」
澤村佳子眼睛瞬間亮了。
九折！
果然沒有選錯！
她接過黃色老虎耳朵，當場戴在腦袋上，還伸手碰了碰兩隻毛茸茸的耳朵，臉上的表情逐漸幸福。
「粉毛，你看媽媽像不像老虎？」
澤村璃月看了一眼。
「像腦子被老虎吃了。」
澤村佳子：「……」
不生氣。
她是大人。
不和小孩子一般計較。
澤村佳子完成了一次快速精神勝利，又把粉色貓耳遞給澤村璃月，結果小粉毛壓根沒有接，只能強行往她頭上扣。
「別動，很可愛！」
「歐巴桑，拿開。」
「拍一張，就拍一張！」
「我數三聲。」
澤村佳子手速瞬間加快，咔嚓拍完照片，抱著手機扭頭就跑，澤村璃月頂著粉色貓耳在後面追，剛剛還死氣沉沉的狀態總算多了一點活人氣息。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入動物園。
前方道路分成幾個方向，左邊通往熊貓館，右邊是大象和長頸鹿區域，澤村佳子一邊躲著來自小粉毛的追殺，一邊回頭詢問。
「我們先去哪裡？」
澤村璃月根本懶得選擇，隨手指向前方。
「那邊。」
「好嘞！」
澤村佳子完全沒有多想，抱著手機朝那條路跑了過去。
那條路通往熊貓館。
也是二十分鐘前，黑羽士道和小野寺殘音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