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怎麼還追著咬啊！
黑羽士道倒吸一口涼氣，剛剛安詳下來的表情瞬間消失，熟練低頭、縮脖子、調整聲帶，整套隱身流程一氣呵成，甚至還悄悄把大黑從肩膀上抓下來，塞進外套口袋裡面。
他剛剛才從熊貓館逃出來，拄著拐杖橫跨大半個動物園，專門挑了一條遊客少、路線偏、正常人看完熊貓絕對不會立刻過來的狸貓區域，結果屁股還沒坐熱，那道熟悉的歐巴桑聲音又從不遠處冒了出來。
這是什麼？
自動追蹤？
鎖頭掛？
還是粉毛母女在他身上安裝了什麼看不見的GPS？
大黑：「吱？」
「別出聲，敵軍雷達會根據你的飯糰咀嚼頻率完成定位。」黑羽士道比了一個噓聲的姿勢。
大黑：「……」
它低頭看了看爪子裡只剩下一點的飯糰，又看了看黑羽士道緊張兮兮的表情，默默把最後一口塞進嘴裡。
嚼嚼嚼……
聲音更大了。
黑羽士道：「……」
密碼的大黑！
另一邊，小野寺殘音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戴著黃色老虎耳朵的貴氣女人正興奮地舉著活動地圖，另外一隻手拖著粉色長髮少女往狸貓區域移動，母女兩人一邊拉扯，一邊互相攻擊，所過之處周圍遊客紛紛讓路。
隨後，小野寺殘音又看向黑羽士道。
視線在他低下去的腦袋、忽然僵硬的身體，以及被強行壓低的呼吸上面停頓了短短一瞬。
沒有詢問。
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疑惑。
「士道同學，狸貓已經看過了，我們去前面的企鵝館吧。」
她十分自然地挽住黑羽士道的手臂，輕輕調整方向，帶著他朝另一條道路走去，動作不快，卻絲毫沒有繼續停留的意思。
黑羽士道求之不得，拐杖噠噠噠跟著轉彎，恨不得在受傷狀態下面臨時覺醒一個八條腿的蜘蛛形態，立刻爬出動物園。
只是移動了幾步後，他又感覺哪裡不對。
學姐剛才看見他的反應了嗎？
應該看見了。
那她知不知道，自己已經大概猜出了粉毛母女的身份？
不好說。
小野寺殘音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柔平靜，看不出試探，也看不出懷疑，好像只是單純覺得狸貓沒有什麼好看的，臨時決定更換下一處路線。
可學姐真要裝作一切正常，通常會比真正的正常人還要正常。
黑羽士道偷偷抬眼，看向她頭頂。
【當前狀態：愉悅，警惕，認為狸貓區域已經沒有繼續停留的必要，希望今日行程不要再次受到陌生粉發少女影響。】
【鹹魚指南：配合學姐更換路線，遠離可疑粉毛與饞嘴歐巴桑，利用學姐的錢包狠狠爽一下！】
黑羽士道：「……」
看不出來。
完全看不出來。
算了，能跑路就行。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清楚，反而容易死得更快。
不遠處，澤村璃月剛好從人群縫隙裡面看見那道高挑的黑髮身影挽著男生離開，她的目光在兩個人背影上停頓了一下。
那個男生還是一直低著頭。
走路時拐杖落地，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些奇怪。
剛才明明還在熊貓館裡面擠了半天，結果她們一過來，兩個人立刻離開，現在又是這樣，像是在故意躲什麼。
澤村璃月眼睛微微眯起，正準備再多看幾眼，澤村佳子忽然從旁邊探出腦袋，興奮地把活動卡塞到她臉前。
「小粉毛，快看！」
「拿開。」
「狸貓觀察任務，只要回答三個問題，就可以領限定勳章！」
澤村璃月面無表情：「不感興趣。」
「免費的！」
澤村璃月腳步停住。
澤村佳子眼睛發亮：「還是限定版，聽說今天只有三百個，回去以後可以掛在包上！」
「你自己做。」
「媽媽剛剛沒看清狸貓。」
「那你過來幹什麼？」
「領勳章。」
澤村璃月：「……」
目的十分純粹。
毫不掩飾。
澤村佳子指著活動卡上的第一道問題：「狸貓尾巴上面有幾圈花紋？」
「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狸貓不都是花尾巴嗎？」
「那是浣熊。」
澤村佳子：「？？？」
「有區別？」
「一個叫狸貓，一個叫浣熊。」
「就差兩個字，四捨五入不是同一個東西嗎？」
澤村璃月額頭青筋跳動，抬起手，一記肘擊精準落在澤村佳子側腰。
澤村佳子：「嗷！」
她抱著腰蹲了下去，臉蛋逐漸鼓成烤年糕：「小粉毛，媽媽只是問問題，你為什麼打人？」
「幫助你記憶。」
「那你能不能用正常方式幫助？」
「不能。」
澤村佳子氣鼓鼓站起來，準備依靠身為母親的威嚴進行反擊，結果澤村璃月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她剛剛支棱起來的老虎耳朵便慢慢軟了下去。
算了。
看在限定勳章的份上，偉大的母親大人暫時忍耐。
她重新抓住澤村璃月的胳膊，朝狸貓圍欄拖過去：「走走走，先觀察，等拿到勳章媽媽請你吃飯！」
「我不餓。」
「媽媽餓。」
澤村璃月：「……」
果然。
限定勳章是順帶。
吃飯才是主線。
剛才那個奇怪男生的背影，也在澤村佳子的吵鬧中暫時被拋到了腦後。
……
企鵝館。
這裡的遊客同樣不少，但沒有熊貓館那麼誇張，透明玻璃後面，幾隻企鵝搖搖晃晃走過岩石，一隻忽然腳下打滑，啪嘰一下趴在地上，旁邊另外幾隻沒有任何救援意思，反而圍過來低頭觀察。
黑羽士道看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逐漸嚴肅。
「學姐。」
「嗯？」
「你有沒有感覺，企鵝這種生物和人類十分相似？」
小野寺殘音認真看向玻璃：「哪裡相似？」
「同伴摔倒以後，第一反應不是扶起來，而是圍觀。」
話音落下，趴在地上的企鵝重新站起，轉身對著旁邊的同伴就是一翅膀。
黑羽士道點頭：「還會惱羞成怒，發動無差別攻擊，更像了。」
小野寺殘音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黑羽士道側過臉看她。
陽光透過企鵝館高處的玻璃落下來，在黑色長髮邊緣染出一層淺淡光暈，小野寺殘音平日裡的笑容大多禮貌溫柔，很難看出真正情緒，現在卻明顯輕鬆了不少，眼睛微微彎起，唇角的弧度也比平時自然。
「學姐，你笑點有點低啊。」
「因為士道同學說得很有意思。」
「我只是進行客觀動物行為分析。」
「嗯，很專業。」
小野寺殘音語氣認真，反而讓黑羽士道有些不知道怎麼接了。
大黑重新從口袋裡爬出來，蹲在黑羽士道肩膀上面看企鵝，黑豆眼跟隨著一隻搖搖晃晃的企鵝來回移動，腦袋也一點一點轉動。
「它們算不算你的遠房親戚？」
大黑轉頭看他。
「都是黑白配色，走路姿勢也不怎麼聰明。」
大黑：「……」
小野寺殘音眼睛裡的笑意更明顯了。
兩人離開企鵝館，又沿著林蔭道路去了長頸鹿區域。
黑羽士道腿腳不方便，速度一直不快，小野寺殘音也沒有催促，始終配合他的步伐，遇到台階時會提前扶住手臂，路面稍微有些不平，便自然站到受傷那一側。
沒有刻意照顧的生硬感。
就像兩個人已經這樣走過很多次。
長頸鹿低頭啃樹葉時，黑羽士道舉著大黑往上抬了抬：「看見沒有，這就是你未來需要努力的方向，脖子長一點，以後躺在窩裡就能吃到外面的飯糰。」
大黑四肢在空中晃動。
「吱吱吱！」
「別急，武道進化需要過程，明天開始給你加練抬頭。」
小野寺殘音從後面輕輕托住大黑，防止它掉下去：「大黑好像不太喜歡。」
「強者通常無法理解教練的良苦用心。」
「那士道同學喜歡運動嗎？」
黑羽士道動作停住。
「今天陽光真好。」
小野寺殘音：「……」
接近中午時，兩人又在活動區拍了一張情侶紀念照片。
工作人員讓他們靠近一點，小野寺殘音順勢挽住黑羽士道，黑羽士道則把大黑舉在兩個人中間，試圖利用耗子阻擋過於濃厚的情侶氛圍。
照片出來以後，小野寺殘音看得很認真。
黑羽士道嘴角帶笑，姿勢看起來十分自然，大黑被舉在中間，兩隻爪子抱著迷你飯盒，表情茫然，而小野寺殘音靠在黑羽士道身側，眼睛沒有看鏡頭。
她在看黑羽士道。
「學姐，拍得怎麼樣？」
「很好。」
小野寺殘音把照片小心收進隨身攜帶的包里，沒有給黑羽士道繼續研究的機會。
之後路過冷飲店，她買了兩份冰淇淋，黑羽士道本來準備貫徹白嫖原則，結果大黑趴在肩膀上面伸長脖子，舌頭差點碰到他的冰淇淋。
「密碼的大黑，這個不能給你吃，糖分超標，容易得三高。」
大黑繼續伸。
黑羽士道往左躲。
大黑往左爬。
黑羽士道往右。
大黑跟著移動。
一人一鼠圍繞冰淇淋進行攻防時，小野寺殘音拿出手帕，輕輕擦掉黑羽士道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點奶油。
動作自然。
指尖隔著柔軟布料短暫擦過皮膚。
黑羽士道身體停頓了一下。
小野寺殘音已經收回手帕，神情平靜：「這裡沾到了。」
「哦……謝謝學姐。」
黑羽士道低頭繼續吃冰淇淋，沒再說話。
大黑卻歪著腦袋，在兩個人之間來回觀察。
它總感覺，這兩個人類之間的空氣忽然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但它不理解。
還是冰淇淋比較重要。
……
中午十二點半。
動物園裡的遊客開始減少，原本擁擠的道路空出來不少，大部分人都朝餐廳和休息區移動，空氣里也逐漸飄起炸物、烤肉和麵包的香味。
小野寺殘音看了一眼時間：「士道同學想吃什麼？」
「都可以。」
「附近有一家西餐廳，距離動物園大約十分鐘，主廚以前在法國工作過，環境安靜，也有單獨的包間，士道同學可以順便休息一下。」
黑羽士道眼睛一亮。
高級西餐廳。
主廚留學。
獨立包間。
學姐請客。
這幾個關鍵詞組合起來，已經不是吃飯，是東京窮鬼人生體驗活動。
「那……」
他剛準備答應，腦海里忽然浮現出黃色老虎耳朵和粉色貓耳。
等等。
疑似澤村母女的兩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會蹲在路邊啃飯糰的普通遊客。
有錢。
冤大頭。
昨天在高級日料店。
今天中午到了吃飯時間。
正常情況下，她們大概率也會找一家環境好、食材貴、人少安靜的高級餐廳。
而小野寺殘音推薦的這家，剛好就在動物園附近，還是少有的高檔西餐廳。
撞見概率，極高。
不能去。
絕對不能去。
黑羽士道腦袋裡面的窮鬼欲望與求生欲展開了激烈戰鬥，最終還是求生欲技高一籌，把那個正在幻想免費牛排和龍蝦的窮鬼按在地上一頓暴打。
「學姐，我忽然想吃漢堡了。」
小野寺殘音眨了眨眼睛：「漢堡？」
「嗯，最好是那種炸雞、薯條、快樂水全部都有，油脂含量高，吃完之後血管都能感受到幸福的快餐。」
「西餐廳也有漢堡。」
「那裡的漢堡太正宗了，我喜歡不正宗的。」
小野寺殘音：「……」
這個要求很奇怪。
但她沒有反對。
「士道同學想吃的話，就去快餐店吧。」
十分鐘後。
兩人站在一家名為「啃得爽」的雜牌快餐店門口。
紅黃色招牌。
巨大的炸雞桶圖片。
玻璃門裡面全是人。
點餐隊伍從櫃檯一路排到門外，附近幾張桌子坐滿遊客，孩子哭、家長喊、飲料機嗡嗡作響，熱鬧得像是把半個動物園的人全部壓進了這裡。
黑羽士道看見這一幕，眼睛瞬間亮了。
人多。
店雜。
價格便宜。
穩了。
這波穩了！
小野寺殘音看著長長隊伍：「士道同學確定要在這裡吃嗎？」
「當然，人越多越說明味道好。」
「我們可能需要排很久。」
「美食值得等待。」
黑羽士道一臉堅定，拄著拐杖加入隊伍。
為了活命，排一個小時都值得！
小野寺殘音沒有揭穿他態度中突然出現的可疑熱情，只是安靜站到身邊，遇到後面有人靠得太近，便稍微側身替黑羽士道隔開距離。
排了接近二十分鐘，兩人終於來到櫃檯。
黑羽士道抬頭看著菜單：「雙層芝士牛肉堡、香辣雞腿堡、大份薯條、四塊炸雞、兩杯可樂，再來一個原味雞腿。」
店員飛快記錄：「請問需要加購套餐嗎？」
「加。」
「需要甜點嗎？」
「不要，窮……不喜歡甜食。」
小野寺殘音點了一份分量較小的套餐，又額外要了一杯溫水和一份沒有醬料、沒有調味的麵包內芯，準備給大黑搭配剩下的雞胸肉。
付款時，黑羽士道象徵性摸了一下口袋。
小野寺殘音已經把卡遞了過去。
「今天是我邀請士道同學出來，門票和午餐都應該由我負責。」
「學姐，這不太好吧。」
「士道同學準備拒絕嗎？」
小野寺殘音安靜看著他，聲音依舊溫柔，卻完全沒有給出第二種選擇的意思。
黑羽士道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我只是想說，學姐付款的速度太快，我沒反應過來。」
識時務者為俊傑。
軟飯都餵到嘴邊了，再拒絕容易被雷劈。
兩人拿著取餐號碼站到旁邊。
店內雖然擁擠，出餐效率卻很高，電子屏幕上的數字不斷跳動，工作人員將炸雞、漢堡和薯條裝進餐盤，喊出一個號碼，便立刻有人上前領取。
黑羽士道拿著手裡的號碼牌。
【128】
現在已經到了一百二十五號。
馬上就到他。
他先觀察門口。
沒有粉毛。
再看座位。
沒有老虎耳朵。
最後看向點餐隊伍。
依舊沒有。
呼——
黑羽士道長長鬆了一口氣，臉上逐漸浮現出劫後餘生的笑容。
群眾路線果然是正確的。
越是這種普通、擁擠、充滿油煙味的雜牌快餐店，越能躲開那些與平民生活脫節的有錢人。
安全。
絕對安全！
「一百二十七號，您的雙人炸雞套餐好了！」
櫃檯聲音落下。
旁邊洗手間的門忽然被推開，一道戴著黃色老虎耳朵的身影風風火火沖了出來，臉上滿是驚喜。
「來了來了！」
澤村佳子一邊朝櫃檯跑，一邊興奮地朝座位方向揮手。
「小粉毛，剛好叫到我們，媽媽這個廁所上得太準時了！」
黑羽士道：「……」
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