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陽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和呼吸節奏,裝作若無其事地在矮桌前走了一圈,翻看了幾瓶丹藥,又拿起一塊炎獄礦石端詳了兩下。
最後他才「順便」伸手,拿起了那截木頭問道:
「蘇姑娘,這塊木頭是什麼來歷?」
蘇念念正在跟別人談一瓶丹藥的價格,聽到伊陽的話,轉過頭看了一眼。
「哦,那個啊。」她隨口答道,「我前幾年在白龍澤附近撿到的,當時覺得材質特別,就留下來了。」
「白龍澤?」伊陽把木頭翻了個面,又放下了,語氣很隨意。「多少錢?」
蘇念念眨了眨眼,歪著頭看了他兩息,忽然笑了。
「伊大人對這個感興趣?」
「隨便問問。」
「五十枚靈晶。」
這話一出來,旁邊正在交易的幾個人都扭過頭看了一眼。
大鬍子羅開山湊過來瞅了瞅那截黑乎乎的木頭,又看了看伊陽,一臉的不可思議。
「就這玩意?五十枚靈晶?蘇姑娘,你是不是報錯價了?這東西我拿回去劈了當柴燒都嫌費勁。」
「誰讓伊大人問了呢。」蘇念念笑盈盈地把木頭推了推,沖伊陽眨了下眼。
伊陽把手收了回來,很遺憾的搖了搖頭說道:「五十枚靈晶都能買兩件寶器了,實在不是伊某能買下的,蘇姑娘告辭了。」
他轉身走開,沒有回頭。
見伊陽真的沒有猶豫,蘇念念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原樣,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背身離開的伊陽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敢肯定蘇念念不知道這截木頭的底細,她要真知道,別說五十枚,一百枚她都不會賣。
可能她只是覺得這東西從白龍澤那種靈物密集的地方撿來的,來歷不凡,但查不出具體用途,擱手裡好幾年也沒派上用場。
今天看見自己問了一句,以為碰上了識貨的冤大頭,隨口喊了個高價。
對於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段,伊陽不急。
蘇念念手裡這東西賣不出去,放著也是占地方,只要自己不主動湊上去,她遲早會降價。
經過一番交易,大部分人都有所收穫,聚會在愉快的氛圍中解散,聚會散了之後,眾人三三兩兩地下樓。
伊陽沒有收穫也轉身離開,視乎之前對木頭的詢問就是隨口一問,他走到望月樓門口的時候,突然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伊大人,等一下。」
正準備離開的蘇念念從後面追了上來,對著伊陽離開的喊道。
伊陽聽到了身後的呼喊,他停下離開的腳步,轉過身,看著她臉上帶著疑惑問道:「蘇姑娘有事?」
「我們能借一步說話嗎?」見伊陽停下腳步,蘇念念指了指旁邊一條無人的小巷說道。
伊陽想了想,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巷子。
昏暗的燈光下,蘇念念從懷裡又取出了那個木盒。
「伊大人,我知道您對這截木頭感興趣。」
蘇念念把木頭遞到他面前,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不少解釋道:
「伊大人,這塊木頭是我從白龍澤深處一處塌陷的寒潭裡扒出來的,放在手裡三年了,找了好幾個人看過,都說不出所以然。」
「您是聰明人,應該知道,能從那地方出來的東西,沒有凡品。」
蘇念念看著他,眼神真誠,「這樣,四十枚靈晶,您拿走。這已經是我能給的最低價了。」
伊陽看著她在心裡冷笑,這女人,還在跟他玩心眼,他沒伸手拿出木頭,語氣很平淡的說道:
「我之所以對它感興趣,是因為我修煉的功法,偏向木屬性,需要一些特殊的靈材輔助。」
「這截木頭,看著有些年頭,或許能有些用處,但也僅此而已。」
他攤了攤手真誠的說道:「青州城這麼大,類似的木屬性靈材,想必不難找。四十靈晶,我都能買好幾樣功效差不多的替代品了。」
「我沒必要非在你這棵樹上吊死。」
見伊陽一副隨時準備走人的樣子,蘇念念急了。
這截木頭在她手上放了好幾年了,除了堅硬,沒發現別的用處。
這次拿出來,本就是想碰碰運氣,看有沒有不識貨的冤大頭。
好不容易碰上一個感興趣的,可不能讓他跑了。
「那……那您說個價?」蘇念念咬了咬牙,終於鬆了口。
「二十三。」
「這也太……」蘇念念的臉拉了下來。
「一件普通寶器的價格。」伊陽把話說得很直白,「蘇姑娘,這塊木頭在你手裡攥了三年,沒人出過價。今天你開五十,在場二十多個真罡境沒一個人看一眼。
二十三枚靈晶,你賺了。」
蘇念念抿著嘴瞪了他半天,內心有些不甘心但對於伊陽的態度又十分無奈,最後她只能妥協的說道:
「成交。」
她把木頭拍在伊陽手裡,伊陽從儲物戒中取出二十三枚靈晶遞過去。
蘇念念收好靈晶,臨走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伊大人做生意真是一把好手。」
「蘇姑娘過獎。」
蘇念念白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伊陽握著那截木頭,拇指在粗糙的表皮上摩挲了一下。
二十三枚靈晶。
如果裡面的東西是他猜的那樣,這筆買賣賺大了。
回到巡天司的住處。
伊陽關好房門,在窗戶和門縫處布下一層薄薄的罡氣屏障,隔絕內外。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將那截木頭橫放在雙膝前方,運轉乙木養生功。
體內的青碧真罡緩緩流轉,經脈中發出細微的嗡鳴。
伊陽閉上眼,將神識探入木頭的內部。
外層的木質纖維枯朽而堅硬,但神識穿過去沒有任何阻礙。
再往深處,木頭的內部結構開始發生變化。枯朽的纖維逐漸緻密,顏色從灰黑變成深褐,又從深褐變成墨綠。
當伊陽的神識穿透了最後一層緻密的木質壁障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在他神識的感知中出現一團綠色,那是一團濃郁到近乎凝固的碧綠色光團,安靜地懸浮在木頭的最核心處。
這團綠色不是光芒,是生機,純粹的、未經任何雜質污染的、天地間最原始的生之力。
它沉睡在這截枯木的心臟里,不知道已經過了多少年。
伊陽的呼吸驟然變重,他在那團感知到的生機中,感受到了一股極其熟悉的氣息。
《乙木養生功》。
這股氣息和他修煉的功法,是同源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