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校大戰落幕,生活又歸於平靜,接下來的日子裡,除了上課,陸晨一直忙著專輯製作,歌錄好之後反而更忙了。
陸晨感覺自己要被榨乾了,不是修辭,是真榨乾。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六點半出門,坐一個多小時的車到橫店或上海的各種拍攝場地。
換裝、走位、對燈光,在王家衛的鏡頭前一遍遍地重複一個眼神,直到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他才拍到自己想要的光影,陸晨才得以解脫。
下午兩點收工,在保姆車上吃曹晉瑋準備的盒飯,然後趕回學校上下午的課。數學、英語、歷史,一科不落,課間各科老師抓著狂補前面落下的知識點。
放學後還要留下來再補兩小時,各科老師輪流給他開小灶,回家已經快十點了。
洗個澡,翻開鍾柳顏幫他整理的筆記再看一會,然後倒頭就睡。
第二天六點,鬧鐘響了,循環。
王德發看到陸晨的時間管理也是驚為天人,「老陸,還活著嗎?」
陸晨擺了擺手,「還有氣。」
「華納壓榨這麼狠麼,能把你都乾的萎靡不振,你眼袋都要掉到下巴了。」
陸晨對著手機屏幕照了照,「確實有點深,但沒辦法,王家衛太不當人了,我這MV拍的跟電影似的,而且專輯錄製已經全部完成,現在就差MV了。」
「到時候記得給我留兩份,我要抽一份給粉絲。」
「妮瑪,圈我的粉,還找我要禮物當獎品,臭不要臉啊,胖子。」
「沒辦法,我們可是兄弟。」
……
陸晨也沒想到拍個MV能這麼折磨人啊。
但這十首歌耗掉了他九萬多善功。九萬多!從好聲音奪冠到現在,他攢的善功幾乎全部砸進去了。陸晨也只能咬牙堅持了。
系統面板上的餘額從那令人安心的五位數掉到了可憐巴巴的五百出頭,跟雙十一過後的錢包一樣乾淨。
一切苦難的源頭還要從陳耀川第一次完整聽完十首歌說起。
那天他在會議室里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那種容易被感動的人,做了大半輩子音樂製作,聽過太多歌,見過太多歌手,情緒早就被磨得平滑如鏡。
但那天他坐在監聽音箱前面,把十首歌從頭到尾聽完,摘耳機的時候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暴殄天物的敗家子。
「小陸,雖然我知道你有天賦,但你……你把十首這種質量的,全塞一張專輯裡,這是不是太浪費了?」
「可是,太爛的我這沒有……」陸晨攤了攤手,有實力當然要吃好的啊。再說了,系統他不收破爛。
陳耀川張了張嘴,想反駁,一時又無言以對,「……這話別再別人面前說,我怕你挨揍。」
勸不動的陳耀川靠在椅背上懷疑人生,認命地點了點頭。
「行了,就這麼滴吧,你說了算。」
現在的陳耀川有一種既幸福又苦澀的感覺,接著他要開會討論了,陸晨這張專輯,現在是華納今年的頭等大事。
所有資源優先傾斜,其他藝人的檔期可以排隊,製作、宣發、發行,全部按最高規格走。
曹晉瑋問道,「陳總,MV咱們找哪個導演?」
陳耀川想了想,「要不我們找凱鴿和老謀子?」
其他人聽見也是一臉黑線,……陳總,該說不說,你是真敢想啊。
陳耀川看到大家的表情,也尷尬的喝口水,不再繼續了,思索一會,「對了,晉瑋,你去問問王家衛有沒有檔期。」
曹晉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好傢夥,前面是凱鴿和老謀子。現在是王家衛?拍MV?這位爺連電影都一部拍好幾年,請他來拍MV?
「陳總,感覺這個建議不是很靠譜。再說了,別人也看不上這活啊。」
陳耀川一意孤行,「晉瑋,你先去問問嘛,不行再說。」
王家衛還真被陳耀川請來了,當然這背後的交易是什麼那就不得而知了。
拍攝第一天,陸晨就明白了什麼叫做細節狂魔。第一場戲是《發如雪》的室內鏡頭,劇情很簡單,他坐在老式木窗前,手裡翻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書,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飄落的雪。
陸晨化好妝坐在窗前,燈光師調了將近一個小時的燈,他在零下的片場穿著單薄的古裝,手指凍得微微發抖,但不敢抖太厲害,怕影響鏡頭。
王家衛站在監視器後面看了半天,「燈光可以了」,然後對陸晨說了一句讓他永生難忘的話,「你手裡這本書,翻到第三十二頁的時候,停兩秒,然後抬頭。」
第一遍,陸晨按照他的要求,翻到第三十二頁,停兩秒,抬頭。
王家衛在監視器不太滿意,「再來一遍,抬頭的時候眼神不要太確定,帶一點點茫然。」
第二遍,陸晨調整了眼神,翻頁,停,抬頭,帶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茫然。
王家衛還是不滿意,「再來一遍,茫然有了,但手裡的書翻動得太刻意了。」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拍到第十三遍的時候,陸晨的手指已經凍麻了。折磨的陸晨欲仙欲死。
怪不得大家都說墨鏡王不知道他要什麼,但是他肯定知道自己不要什麼,所以管他的,先拍三十遍,把不想要的刪了,刪到最後就是想要的,如果都不行,那就再來三十遍。
要不是曹晉瑋在提醒時間,陸晨感覺王家衛還想再拍幾遍。
看到收工,曹晉瑋連忙遞上熱咖啡,陸晨接過咖啡喝了一口,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曹晉瑋看了一眼片場裡正在看回放的王家衛,壓低聲音,「小陸,再挺挺,堅持堅持,你要想,王導拍《東邪西毒》的時候,連張國榮一場戲都要拍四十多遍。你現在才十幾遍,算是被善待了,這樣想是不是好受點了。」
陸晨: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