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還不算什麼,拍《蘭亭序》那才叫痛苦。
竹林里蚊子本來就多,陸晨穿著寬大的晉製衣袍,一遍遍下來,汗水都從後頸往下淌了。
要不是兌換了書法精通,還要拍的更麻煩。他光「永和九年,歲在癸丑」就寫了二十多遍了,寫到後面已經不是在寫字了。
不過作為知名導演墨鏡還是有東西的,拍到後面,陸晨進入狀態,竟然感覺自己的毛筆和鏡頭有一種對話感。
最後一遍,鏡頭從竹葉間推近,紙上墨跡未乾,一個完美的中鋒收筆。
王家衛才終於點頭。
陸晨把筆擱在筆山上,癱在椅子上,旁邊的小助理連忙遞上冰水。
當然如果苦難只有這點,陸晨怨氣就不會這麼深了。
《醉赤壁》的拍攝王家衛堅持要實景拍攝,華納為此還搭了一個臨時的戰場景。
陸晨穿著鎧甲騎在馬上,導演要求他在馬背上做一個轉身回眸的動作,眼神里要有「確認過眼神,我遇上對的人」的那種宿命感。
光這一個動作老王就拍了整整一個上午。
為此,陸晨還得去馬場訓練,王家衛對細節苛刻到甚至覺得那匹馬的鬃毛飄起來的角度不夠,要求給馬整理毛髮。
道具組不得不去整理。
連風的力度也有要求,一直到最後一條,風剛好從側面吹過來,馬鬃飄揚的角度和陸晨回眸的速度恰好吻合,夕陽在他身後鋪開一整個天空的橙色。
就這樣,時間在忙碌中飛速往前推進,很快就到了十一月的第二周。
十一月八號,陸晨的十七歲生日。
華納提前好幾天就開始預熱。
直播地點定在上海華納總部,設備是全新升級的演播室,攝像頭、燈光、音響都是業內最頂尖的配置。
微博花了一筆不小的推廣費用加上打包宣傳資源拿下了獨家直播版權,雙方都對這場直播寄予厚望。
海報最下方是一行小字:11月8日晚21:00,陸晨生日直播,微博獨家。官微連發好幾條預熱動態,每一條的轉發量都在短時間內破了好幾萬。
曹晉瑋還準備了一千份簽名照、十個未來的簽名版專輯的抽獎名額,以及每個小時一輪的現金紅包。
數字專門卡在陸晨生日日期上,每輪一千個人,每人到手也就一百多塊錢,總共也就直播兩三個小時。
不是陸晨摳門,陸晨現在的收入大頭都還沒下來。
音樂平台的流媒體分成到目前為止不高,除去華納分去一部分,陸晨現在才拿到兩百萬出頭,這還算是好聲音效應加上海外熱度共同推動的結果。
版權收費這些大頭華納壓著還沒正式談判,陳耀川的想法很明確,等專輯發了,數據擺在那裡,談判的籌碼就完全不一樣了。
所以紅包發得不大,心意到了就行。
晚上快九點的時候,陸晨坐在演播室里,面前是一塊巨大的環形屏幕,燈光打得柔和而均勻。
桌上放著一個保溫飯盒,裡面是周秀蘭今天早上帶來的餃子,豬肉白菜餡,皮薄餡大,剛加熱,還冒著熱氣。
他吃著餃子等開播,旁邊的曹晉瑋戴著耳麥在和技術組做最後確認,場外的工作人員來回穿梭,氣氛緊張得像演唱會後台。
九點整,直播準時開始。
曹晉瑋的手勢落下,直播畫面切入。
陸晨沒太在乎形象,坐在鏡頭前,嘴裡剛塞了半個餃子,腮幫子鼓鼓的,嘴唇上還沾著一點油光。
他朝鏡頭揮了一下手,含含糊糊地大家打著招呼,「大家好啊。」
彈幕瞬間鋪滿整個屏幕,密密麻麻疊得完全看不清任何文字,只能看到顏色在跳。
開播不到十分鐘,在線觀眾已經突破了好幾十萬,並且還在以恐怖的速度往上跳。
「陸神,你這吃的啥啊?」彈幕里有人問。
「我吃的啥?」陸晨把嘴裡的餃子嚼完咽下去,舉起飯盒對著鏡頭晃了晃,「我的宵夜,我媽給我包的餃子。豬肉白菜餡的,巨好吃。」
他把飯盒湊近鏡頭,讓粉絲們看清楚餃子的褶子和餡料,然後夾起來一個咬了一口,滿足地眯了眯眼。
彈幕里一片「饞了」,「我媽包的也是豬肉白菜」,「陸神你缺不缺妹妹」,「我能去你家蹭飯嗎」,「建議陸神開個吃播專門吃餃子」之類的彈幕蜂擁而至,夾雜著不少「生日快樂」的祝福。
陸晨謝過大家的生日祝福,又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我先吃完再聊,大家別急。」
彈幕里又有人感慨,「陸神看起來有些疲色,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陸晨喝了口水把餃子咽下去,擦擦嘴角,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
「沒辦法,太忙了最近。我早上還要拍我專輯的MV,下午還得去上課。王家衛導演真的是太嚴格了,一個翻書的鏡頭拍了十幾遍。」
「有沒有大哥跟王導說一聲,我這只是一個MV啊,不是電影誒。」
彈幕里一片幸災樂禍——
「哈哈哈,陸神也有今天啊。」
「那可是王家衛誒,陸神你就知足吧別人想拍還沒機會呢。」
「建議陸神寫首歌叫《墨鏡的沉默》」。
另一類彈幕突然像洪水一樣湧出來,齊刷刷的一片,「寶寶,辛苦了」。
女粉大軍出動了,彈幕里舖天蓋地全是粉色的「寶寶辛苦了」「寶寶好好休息」「寶寶別太累」,偶爾穿插幾個男粉的「陸神加油」很快被淹沒。
華納的工作人員在幕後看著實時彈幕分析屏都驚了,女粉活躍度像約好了一樣,在一瞬間飆升到一個極其恐怖的比例,把那些嘲諷他的樂評人彈幕都沖得七零八落。
男粉絲倒是沒跟風刷「寶寶」,而是直切主題,追問,「陸神,你新專輯是不是真的寫完了。」
陸晨眼睛一亮,放下飯盒湊近鏡頭。
「新專輯已經寫完了,十首歌,現在就差MV了。今天生日,等專輯發了我再告訴大家具體日期。」
彈幕瞬間炸了鍋——
「我的天,陸神寫歌這麼快的麼,這才多久。」
「別問,問就是靈感如尿崩。」
「那我覺得陸神高低有點尿不盡。」
「我要聽,我要聽。」
「陸神,專輯叫什麼名字?」
「陸神來一首。」
呼聲越來越高,彈幕的密度也越來越大,屏幕上的文字像暴雨一樣飛瀉,根本看不清具體的內容,只有「來一首」三個字反覆出現。
陸晨轉頭看向站在攝像機旁邊的曹晉瑋。「曹哥,大家好像都在刷來一首,我能唱嗎?」
曹晉瑋看了一眼後台上的實時數據面板,看得他眼皮直跳。
在線觀眾已經突破三百萬,並且還在往上跳。
彈幕里「來一首」的呼聲已經不只是粉絲在刷了,連不少帶著官方認證標識的媒體帳號也在彈幕里起鬨。
這種規模的流量,任何一個直播平台都極少遇到。他沒有立刻答覆陸晨,而是轉身快步出了演播室,壓低聲音給陳耀川打電話請示。
陳耀川在電話那頭沉默片刻。他的本意是給陸晨增加一些粉絲粘度,順帶回回熱度,為後續宣發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