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婕綸靠在沙發上,手裡轉著筆。相比於詞,陸晨的編曲反而更吸引他,
專輯裡的《發如雪》《蘭亭序》和《青花瓷》他循環了很多遍,如果讓他自己來,他的很多靈感會和陸晨相同。
「這首《青花瓷》真的是寫到我心裡去了。」
方文山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
因為熬夜,方文山聲音變得沙啞,但語氣里沒有一絲疲憊,反而帶著激動。那種發現自己同頻的人發自內心的興奮和欣賞。
「婕綸你看。」
他用手指點著最後一行。
「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你眼帶笑意。」
「這一句收尾,收得太好了。前面所有的意象,素胚、青花、釉色、窯燒,都是器物。但最後一句,『自顧自美麗』,它活了,它不再是被人觀賞的青花瓷了。」
「『你眼帶笑意』——這個你是誰?是青花瓷?還是他寫的那個人?」
周婕綸站起來,走到窗前。
「別說了,文山,連我也開始期待了。」
方文山戴上眼鏡,聲音篤定。
「他如果檔期排不開,我飛杭州也行。反正這個面,我一定要見……」
十一月二十二日,杭城。
簽售會定在西湖邊的銀泰百貨一樓中庭,華納的團隊提前兩天來搭台,把整個中庭包下來做成了一個小型演出場地。
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專輯封面噴繪,兩側排著長長的花籃,全是粉絲後援會送的,每一個花籃上都插著卡片寫著,
「陸神專輯大賣。」
「17歲生日快樂。」
「杭城人民發來賀電。」
最誇張的是南京粉絲後援會送的花籃,有半人多高,上面掛了個橫幅,寫著,
「南京人民永遠不會忘記《游京》。」
杭城粉絲後援會在旁邊也臨時立了一個,橫幅上針鋒相對地寫著,
「《天若有情》在西湖拍的,你們有嗎?」
兩個橫幅遙遙相對,劍拔弩張。
保安隊長看到這陣仗都得繞道走,不敢招惹。
隊員小王:「隊長,我們真的不管管嗎?」
隊長語重心長道:「我們是保安,不是安保,出問題我們擔得起麼?」
小王:「隊長,有沒有問題好像都是我們背鍋,上次那個……就是。」
八點不到,商場外面已經排起了長龍。隊伍從銀泰百貨正門口一路蜿蜒到西湖邊的音樂噴泉,順著湖岸線繞了大半圈。
排隊的人群里女粉占了壓倒性比例,但也有不少背著包的男粉,一看就是來干苦力的。
保安們手拉手維持秩序,對講機里此起彼伏地響著各點位的匯報聲。
商場方面原本預估的人數被實際到場的人數遠遠超過,臨時從隔壁商場借調了一批安保過來,銀泰的運營總監滿頭大汗的站在二樓看著下面的人海,天知道這些保安他是怎麼求來的。
「下次陸晨來,記得叫華納加錢。」
九點整,簽售會正式開始。
中庭的燈光調亮,舞台兩側的音響開始播放《17歲》專輯的歌曲作為暖場。
陸晨從後台走出來,台下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尖叫聲。
今天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外套,裡面是白T恤,牛仔褲,帆布鞋,整個人看起來和在台上唱歌時完全不一樣。
陸晨朝台下揮了揮手,走到舞台最前沿蹲下來,和第一排的粉絲平視。
第一排的欄杆外面擠滿了人,有人的手從欄杆縫隙里伸進來,手裡攥著專輯內頁和簽字筆。
「今天挺冷的,你們等了很久吧?辛苦了。」
他的聲音通過話筒傳出來,不大,但整個中庭都聽見了。
前排幾個女生一下愣住了,然後尖叫起來,激動得把手幅都晃掉了。
下面聲音嘈雜起來。
「陸神,我們不辛苦。」
「等了你一晚上。」
「陸神你線下好帥。」
「那我也就不讓你們久等吧。」陸晨站起來走到簽售桌前,拿起筆,簽售正式開始。
隊伍緩緩往前移動。
每個人在桌前停留的時間只有短短十幾秒,但陸晨給每個人的時間都超過了規定時長。
有粉絲激動得說不出話,雙手把專輯遞過來的時候指尖都在發抖,他就主動問對方叫什麼名字,哪所學校來的,等了多久。
「陸神,我是從江西坐了一夜火車過來的。」
「這麼遠啊,辛苦了。」
陸晨專門在專輯扉頁多寫了四個字,「一路平安。」
也有粉絲送情書的。
陸晨還是雙手接過來,鄭重地放在旁邊的收納箱裡。
簽名的時候,書法精通讓他的筆跡又快又好看,每一個藝術簽名都工工整整。
有人拿到的簽名是行楷,有人拿到的是行書,還有人拿到的是草書。
簽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曹晉瑋在耳麥里提醒他時間差不多了,該開始現場表演環節了。
陸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走到舞台中央,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
台下的尖叫聲又掀起一輪高潮,有人把燈牌舉過頭頂,開始有節奏地喊他的名字——「陸晨!陸晨!陸晨!」聲浪一波接一波,震得中庭的玻璃護欄都在微微顫抖。
商場二樓的欄杆邊也圍滿了人,一樓擠下,很多乾脆跑到二樓,三樓,往下看,手裡的手機閃光燈此起彼伏,像一片倒映在地面的星空。
陸晨把話筒架調高了一點,對著台下開口道:「今天想唱一首專輯裡的歌,《蘇三說》。」
《蘇三說》的前奏從音響里舖展開來。
陸晨單手扶著話筒架,身體隨著R&B的律動輕輕晃著,開口的瞬間天籟之音全開。
《蘇三說》——
「Susan,在那命運月台前面,再上車 春天開始落葉。」
「轉接間,話斷了線,離台北,南京是多麼遠,oh~」
「那諾言,還會不會兌現,yeah~」
「不在乎愛情里傷痛在所難免,一個人卻一個世界,oh~」
「你是否也像我,動搖過幾遍,愛只是個錯覺,oh yeah」
節奏感和敘事感揉在一起,他把一段古代的故事用一種完全現代的語調唱了出來,R&B的轉音被他玩得遊刃有餘。
「思念,常常思念不常見面,她懷疑Sam是虛擬的臉。」
「但愛情還在上演,那是誰,在古老戲院。」
「用淚眼,還在唱,還在彈。」
當京劇唱段的部分響起時,陸晨的喉位在一瞬間切換,戲腔精通讓他準確地咬住每一個字頭字尾。他用的是旦角小嗓,聲音清亮又尖銳,帶著清冽質感。
(京劇《蘇三起解》唱段)
「蘇三離了洪洞縣,將身來在大街前。」
「未曾開言我心好慘,過往的君子聽我言。」
……
台下的年輕人們安靜了一瞬,爆發出比之前更響的歡呼聲。
(《蘇三說》由陶喆作曲演唱,李焯雄作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