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南眉頭皺了皺,對霸道女管事失態的樣子有些意外。
對方一副吃了一驚的樣子,標緻的五官像是皺在了一起,像是聽到了什麼恐怖消息,但又克制住臉上表情的躊躇樣子,走得還急匆匆的,還讓自己不要動,事情變得有些奇怪。
想了好一陣兒,但著實沒什麼頭緒,便緩緩吐出口氣,將視線收了回來。
低頭瞟了一眼桌子上的茶盞,杯中茶水清香,升騰著淡淡霧氣,泡得舒展了的茶葉在其中上下浮沉,像一葉不願意徹底沉下的扁舟。
寧南手指搭在桌子上,輕輕叩了叩。
細想一下,秦管事方才的表現是有些不對,但倒也算不上非常離奇。
翠翠畢竟是朱小姐貼身侍女,卻和自己定了婚約,確實可能會在某種程度上讓這位管事驚訝一下,讓她不得不去請示一下朱員外,看朱員外願不願意放歸。
畢竟跟朱小姐同生共死一番,翠翠應該算朱府核心人物之一了,不然昨天徐老頭不會來自己家吃飯。
對方明顯是沖翠翠來的。自己回來是個意外,在自己回來前,徐老頭就坐在堂屋了。
嗯?……還是說,這位女管事見自己跟翠翠有染,擔心自己和朱小姐也有染?所以才大吃一驚?
唔…不對…什麼叫『也』?…嗯…也不對……什麼叫有染?!
他捂了捂額頭,『有染』可是個貶義詞……心裡不由自主亂七八糟想了好些東西。
將發散的思維收束,再次聚焦到女管事那句話,略一思索,還是會覺得有些有問題,去問一下朱員外……怪就怪在這裡。
這年頭的通信效率可是極低的,莫說電話,連電報也沒有,皇帝通信都得靠快馬加鞭,八百里加急什麼的。
秦管事卻說去問一下朱員外,還讓自己不要動,好像她很快就會回來一樣,這是什麼意思?朱員外離這裡很近?
還是說他們之間有什麼很快的通信的方式,比如飛鴿傳書?
這能是真的嗎?……寧南突然好笑似的有些好奇了。
他扭頭看向窗外,窗外那匹大白馬在院子裡一棵榆樹下低頭打著響鼻。
今天日頭不錯,榆樹樹影投在地上的長度大約不到一丈的樣子,心裡數了一下數,默默計算著時間。
外頭天氣比較熱,對方關上門後,這間房裡倒是清涼許多。
隨著紅彤彤的太陽逐漸爬升,院子裡淺金色的色調逐漸變為深金色,蟬鳴聲愈來愈吵鬧,榆樹樹影也緩緩收縮。
他估摸了一下時間,大概過了兩刻鐘,門開了,一股熱浪也隨之卷了進來。
身穿黑色勁裝的女管事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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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走到寧南對面坐下,抬起了頭,面色有些沉默。
寧南看了看對方,發現對方正注視著自己,眼神似乎極其複雜。
「秦管事?」寧南皺著眉毛,問對方,朱員外考慮得如何了。
秦元瑤低了一下眸子。
又緩了片刻後,眼眸里換上鄭重與疑惑交織的光。
「我們剛剛同朱員外……唔,飛鴿傳書問過了。」
呃,還真能飛鴿傳書……寧南精神有些振奮,還有些期待。
「朱員外要元瑤詢問寧公子三個問題。」似乎是從某種情緒中走了出來,秦管事的目光和聲音變得越來越沉穩。
「秦管事請說。」寧南點了點下巴,聲音平和,心裡卻有些打鼓……倒不是害怕,而是如果對方問什麼你是不是真心的之類的問題,總難免會有些尷尬。
女管事的眼神沉了下來,「第一個問題是,寧公子想要做些事……也就是想要幫朱員外做這些事的目的是什麼?」
「呃……」寧南眼神變了變。
跟翠翠婚約無關?又變回到做事上面去了?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最後決定還是實話實說,誠懇地說他是北人南歸,沒有大梁戶籍,之後想要參加科舉,希望能以幫朱員外掀翻黑虎山和揪出內鬼這樣的功勞作為一個交換,請朱員外幫自己去官府通融通融。
「只有這個目的?」秦元瑤皺眉道。
寧南坦然道:「確實只有這個目的。」
有了戶籍後,後續就可以完完全全靠自己了。
秦元瑤低頭略一思考,又抬頭道:「第二個問題,寧公子對朱小姐……唔,也就是青棉小姐是否有意?幫朱員外做事是不是為了博取朱小姐芳心?」
「無意。」寧南搖了搖頭,有些苦惱地攤攤手笑道:「青棉小姐也看不上我……更何況,寧某身上如今已有婚約,自不敢高攀。」呵,文縐縐的,面試真沒意思……他這樣想道。
秦元瑤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點什麼,但很快又忍住了,變成了輕咬一下紅色的唇。
「第三個問題。」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眉眼鄭重道,
「如果寧公子介入此事,寧公子是否可以保證自身的絕對安全?」
呃,這就是第三個問題?關心自己安全……寧南眉毛挑了挑,表情有些意外。
難道是反過來問的?
想看看自己有沒有必死的決心去為朱員外做事?
「朱員外不願意欠別人這麼大的人情。」秦元瑤不動聲色道。
寧南頓時瞭然般點點頭……擔心自己看上去是個書生,是個脆皮?這倒是合理。
他這次倒是頗為認真地想了想,絕對安全這種事當然不可能,說是要挑了黑虎寨,但眼下手裡的牌著實太少,自己的命自然不會輕易壓上去。
但若是機會在眼前,自己不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話,又談何讓別人提著腦袋跟他一起上。
他唇角動了一下,笑笑道:「絕對安全自然保證不了……不過,黑虎寨這種小小癩疾,還不至於能要了寧某的命。」
秦元瑤語帶諷刺,冷笑道:「寧公子,你知道黑虎寨有多少人嗎?」
喲,看來這酸酸的語氣才是秦管事的本性……寧南笑了笑:「大概千多個吧。」
「既然知道,口氣還這麼大,會害死人的。」秦元瑤冷漠道。
寧南無所謂地攤攤手,笑容溫和:「反正跟寧某沒關係了……吹一吹也無妨。」吹牛又不犯法,你管我。
「現在跟你有關係了。」秦元瑤面容漸漸肅然,眼神再次變得複雜深沉。
「唔……」寧南表情變得一滯,皺了皺眉毛,「秦管事何意?」
「朱員外同意了你的請求。」女子的語氣平淡而又堅決。
寧南眼睛微微眯起,緩了片刻後直起腰:「我們能在多大的程度上共享消息,朱員外又願意借給某多少人馬?」
「全部。」
寧南嘴唇翕張,緊皺眉毛:「全部?」
秦元瑤像是泄了氣一般,肩膀松垮下來,看對面的年輕男子一眼,複雜深沉的眼神變得更加濃郁,甚至還增添了一絲無力感。
「字面意思。」她提起肩膀,語氣和眼神恢復原來那種冷漠。
「包括我在內……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