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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出發

2026-07-30 04:42:43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自己一家人本就是南渡之人,公婆在南渡路上撿了她當女兒,給了她一口吃的,沒想到,她轉眼間就又回到了一個人無依無靠,孤苦伶仃的境地。

  若非後面有了寧南,怕也是早早就隨公婆和丈夫而去了……只是不曾想,自己竟在今日,見到了公公寧長平念叨了一輩子的同胞大哥……

  寧寡婦眼中發酸,百感交集,將公公留下的半部寧家家譜交給伯父,公公和北望泉下有知,也總算能含笑九泉了。

  寧長凌這時候嘴唇發白,嘶啞著聲音道:「侄媳……」

  他喚了一聲,本來想說不用孩子跪了,但張了張嘴,立刻又止住了……對方剛剛說,這孩子並非侄兒親生,而是侄媳從河邊撿來的棄嬰,但侄孫從小到大,知書達禮,從來沒有丟過寧家的人。

  若此時不讓孩子磕這個頭,怕是侄媳會多想,以為他寧家不認這個孩子。

  寧長凌心中一嘆,頓時有些為難。

  若是孩子不願意向他這麼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老頭下跪,怕是侄媳的心緒就很難平定了。

  其實對他而言,無論這孩子跪不跪……憑侄媳給長平和周芮弟媳燒了二十年的香,憑侄媳給北望守了整整二十年的寡,憑這孩子姓寧,憑這孩子給長平和北望磕了這麼多年的頭,這孩子……早就是他寧家的種了!

  這是他弟弟寧長平的親後人……誰都反駁不了!

  他會鄭重地將侄媳的名字和這孩子的名字寫在族譜上,告念長平,告念侄兒北望,告念他寧家先祖……在自己百年後,這孩子,就是他北寧南遷後的寧家家主!

  「邦邦邦!」

  就在寧長凌內心糾結的時候,寧南已經跪下來把頭磕得邦邦響了。

  「寧南拜見伯公……」

  他語氣有些敷衍道。

  沒辦法……看娘這架勢,今天不磕這幾個頭,怕是幾天都會睡不好覺。

  就當過年磕頭要紅包了……寧南心中開解自己,頭磕得響亮。

  「誒誒——誒!好孫兒!乖孫兒……」

  寧長凌眼裡一酸,急忙上前彎腰,扶起寧南。

  他嘴唇發顫,著實沒想到,當日那個下棋的寧小兄弟,竟然和自己還有著這樣的緣分!

  老人眼神激動,心中更是閃過一陣陣的後怕……若非自家女兒北梔結識了寧南,又好心派寧福送寧南歸鄉,寧福又在此處見到了長平和北望的牌位,見『長』字輩和『北』字輩同自家字輩相同,寧福覺得有些蹊蹺,過了數天後,找機會跟自己提了一下,自己才得知此事……若非如此,恐怕自己至死,都找不見長平所在!

  乖孫兒……寧南看著眼前眼神激動的老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十幾天前,他可是和對方平輩論交的!一個轉眼,自己竟然成了對方侄孫?!

  好在這老人還真不讓他吃虧,抬起衣袖抹了抹淚後,在右手上一拔,把右手大拇指上那枚玉扳指拔了下來,塞到他手裡。

  「呃……謝謝伯公。」寧南瞥了一眼捂著嘴在流淚的老娘,見老娘意外地沒有說「不要不要」後,他就老老實實接受了……扳指挺貴的樣子,這伯公還真挺大方的。

  接著,老娘抹著眼睛,進房間搗鼓一陣後出來了,把一本用紅綢包著的書遞給老人。

  老人兩手有些顫抖地接過,嘶啞著喉嚨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麼,寧南聽不清。旋即,老人把視線投到了供台上的牌位上,步履緩慢,緩緩地走了過去。




  「你伯公他們兄弟倆有話要說,我們不去打擾。」寧寡婦像卸下重擔般說道。

  呃……寧南撇撇嘴……但奶奶和爹不在他們旁邊嗎?要不要把他們的牌位抱出來?……寧南嘴角微翹,這種玩笑話只能心裡想想,說了真有可能被老娘打死。

  「見過夫人,見過少爺。」院子裡的寧福跑上來躬身道。

  少爺……寧南頓時頭痛道:「福叔,你跟我就別來這套了。」

  寧寡婦倒是笑著開了句玩笑,「來,少爺你去給福兄弟看坐,我這個夫人去給福兄弟泡茶。」

  寧福頓時尷尬得手足無措。

  寧南跑去另一側的屋檐下搬了幾把椅子過來,並拒絕了寧福的幫忙。

  寧寡婦則笑呵呵地去灶房,添柴燒水。


  南少爺按著他的肩膀,寧福也就只能面色尷尬地老實坐下。

  寧南好奇地問了一下伯公在南京城是做什麼的,和寧北梔小娘子是什麼關係。

  上次他記得福叔說寧北梔小娘子家是武將之家。但他不知道伯公是否便是那那位武將,還是說,伯公是那武將家裡的重要人物。

  寧福很有分寸,擔心直接說主人便是名震天下的靖北侯寧居庸,寧家母子會覺得不真切,反倒對主人身份有疑慮。

  所以還是和上次一般,說主人是位武將,但目前已告老致仕,賦閒在家。

  北梔小姐則是侯爺的親女。

  還真是……寧南眼睛一瞪,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親女?那就是老子的……姑姑?

  寧福說,主人是南渡之人,帶著殘存的北寧族人渡江,託庇於京城寧氏,到如今,北寧族人不多,但在主人的庇護之下,也已經站穩腳跟。

  這時,端茶過來的寧寡婦稍稍放緩了一下腳步,眼神低了低,問了一句:「福兄弟,那、那京城寧氏……待我伯父好嗎?」

  「自然是好的。」寧福急忙起身,雙手接過茶水,回答說,三十年前,是京城寧氏庇護北寧,還打通關竅,讓主人得以從軍,並立下大功,這才讓北寧有了一絲喘息之機。

  寧寡婦聽著這些話,漸漸垂下眼帘。

  過了片刻兒,她笑容勉強道:「那就好、那就好……」

  一盞茶的功夫,堂屋裡的老人開門出來了。

  寧南瞥了一眼……老頭的情緒收拾得差不多了。

  寧長凌朝他們笑著說,他連夜回京城,明日一早,派人來接他們去京城,會在寧家給她們娘倆安排一處最好的院落,寧南的前程也不用擔憂,他會好好安排,不會讓侄媳再操心了。

  呃……朱員外許諾的宅子即將到帳的寧南張了張嘴,正準備禮貌拒絕,但老娘反倒搶先開了口。

  她笑著躬身彎了彎腰,說多謝伯父,但寧家在李家村有十二畝地,是公婆留下來的唯一祖產,離不開人伺候,她人也老了,捨不得這李家村的山山水水,當年,也是李家村庇護了他們一家……

  寧長凌一面聽,一面點著頭,本想開口再勸勸,但一見侄媳通紅的眼圈,便知侄媳幾十年風霜,自有一番傲骨,遂不再開口,笑說,那伯父打發些人來幫你,還說,他會請人選一個吉日,在京城舉辦一個歸宗典禮,屆時,還請侄媳和侄孫抱著長平三人的牌位,回一趟寧家,他要將寧南的名字,寫入族譜。

  寧寡婦頓時哭著拜謝,又拉著寧南磕頭……

  半晌……她抬頭擦了擦淚,笑著說,還請伯父挑選黃道吉日的時候,晚上幾天,因為六月二十八日,是寧南這個不成器的侄孫娶妻的大日子。

  寧長凌一愣,隨即哈了一聲,大笑著拍著寧南肩膀,說好好好,到時候,伯公給你和侄孫媳備一份大禮!帶你姑姑一起,來喝你的喜酒!

  寧南立刻笑著稱謝。

  伯公在李家村外還帶了一隊人,他把福叔和那輛馬車留下,跟那隊人回京城。

  福叔找了一戶農家住下,說是有事就請夫人和少爺吩咐。

  寧南苦笑著擺擺手。

  送走伯公後,他和老娘一起慢悠悠返回院子。

  寧南覺得有這位伯公在確實不是壞事,至少,明天帶著翠翠去南京城,參加秀秀的「庶子變嫡子」大典的時候,有福叔在,他就不用擔心老娘了。

  他剛剛邀請老娘去南京城,老娘直接白他一眼,說她不是不曉事的人,看那兩輛來接他的馬車,就知道對方家裡有錢的緊,她去那種地方幹嘛?別憑白露了怯……婦人抬著下巴,自有她的一番道理。

  寧南想了想,覺得也是。要是讓老娘渾身不自在的話,確實還不如不去的好。

  本來想帶著三壯他們一起去的,但李興沒回來,二賴和三壯身上都有傷,大黑又收了個徒弟,這幾天都在教新徒弟打鐵……這次,恐怕只有自己和翠翠可以去了。

  一聽到自己要帶翠翠去,老娘又緊張地低聲說,翠翠可能也怕露怯,你帶她進南京城後,去別人家前,先去成衣店,多花點錢買件貴一點的衣裳。

  寧南撇撇嘴,嗯了一聲,心裡卻在腹誹……她怕個鳥,她都敢比錦衣衛指揮使領先半個身位、敢和當朝太傅和小皇帝的大太監同桌吃飯……這婆娘的膽子,他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大!


  …

  …

  翌日,卯時,晨霧蒙蒙。

  帶上老娘煮的雞蛋,寧南要齊冬生和老薑趕車去七娘子家,去接上翠翠,本著空著也是空著的想法……他打算和翠翠一人一輛大馬車,直接出發去南京城。

  「正好,」翠翠點了點下巴,被小郎中叫出門的時候道,「去完上官秀他們家,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寧南站在馬車下,送她上車,好奇道:「哪兒?」

  「我家,」清冷女子平淡道,「成婚前,我兄長他……想要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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