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南答應得輕鬆寫意。
趙璟幾人頓時也對他大生好感。
之前褚斐雄邀請幾人時,他們心中其實是不願的。
但一聽對方說,那位坐在對方旁邊的年輕學子,正是最近名聲大噪的南北才子時,他們的目光這才變得不同。
來之前,心中其實做了一番準備,覺得自己身無功名,又無才名,可能會被這位才子冷遇。
但沒想到,對方卻毫無輕視自己之意,反倒頗為熱情,言辭又謙沖平和,還願意親自下廚,讓大家相聚一番,這可當真是君子氣概。
褚斐雄面上也笑了笑,小眼睛轉了轉,想著白玄兄下廚出了力,喝酒的事情那就他來。
但剛走出太平私塾,令幾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就來了。
「老爺。」一個面容憨厚的中年人迎了上來。
趙璟幾人頓時眉頭一皺……褚同窗在家,不被稱少爺?反被稱老爺嗎?
褚斐雄也愣了愣……這不是他家小廝啊!
這時,一道身影卻躍他們而出。
「啊,」
寧南面色平靜,朝中年人頷首道:「平叔,你去把馬車趕過來吧。」
平叔是他家的馬夫,馬車就停在對面的一家酒肆之中。
「是,老爺。」平叔點點頭,腳步一轉,急匆匆跑回去了。
褚斐雄大感驚訝,吶道:「白玄兄,你在家中已經分家出來了嗎?為何他叫你老爺?」
要是家中還有大人在的話,一般都是會被稱少爺或公子的。
趙璟幾人頓時也眼瞳微縮,左右對視了一下,寧兄……在會館中的地位這麼高嗎?
他們來往私塾和會館之間,可都是要靠走路的。
「呃……」寧南面色滯了一下,突然感覺有些尷尬。
之前還不覺得這個稱呼有什麼,但配合自己的年紀來看,『老爺』這個稱呼確實有些太老了。
他含糊道:「嗯,差不多吧。我娘呆在老家……」
這時,馬車軲轆軲轆趕過來了。
見寧南有馬車,褚斐雄便揮了揮手,讓同樣趕著馬車過來的自家小廝停下,讓對方趕著空車,跟在寧府馬車後面。
他心思轉得很快。覺得自己得上白玄兄的馬車,跟大家擠在一起,這樣才好培養培養感情。
要是另坐馬車的話,同其他幾人的感情就難免變得生分。
趙璟和其他三人的面色則變得有些古怪,心中微微嘆息了一下。
看來即便沒有功名,有詩名和才名,到哪倒也能有一番優待。
在寧兄邀請下,他們心情忐忑地抱拳,跟著上了馬車。
馬車滾滾地朝前面走著。
路過酒鋪的時候,寧南叫停馬車,下車買了兩壇黃酒。
趙璟幾人一看,寧兄抱上來的兩壇黃酒,都是價格五十文左右的普通黃酒,心下稍稍一松…嗯…不貴。
馬車內,寧南輕鬆地引導著話題,說自己是江寧人氏,又問了問趙璟幾人各自的家鄉,距離京城多遠。
發現原來幾人也是應天府人氏,只是他來自江寧縣,其他幾人來自其他不同的縣…怪不得都來了京城。
又駕輕就熟地問他們平日讀什麼書。
他們幾人平日大多讀經書和各種各樣大儒對經書的註解……寧南點了點腦袋,附和道,他也一樣……然後也說了說自己在讀的某某舉人的註解,還說可以借閱給他們傳抄。
幾人眼睛頓時一亮,連連抱拳稱謝。
褚胖子對這些插不上嘴。但不經意間瞅瞅窗外後,卻不禁皺了皺眉頭,這輛馬車怎麼好像往皇城那邊去了?
江寧褚縣的會館不應該在皇城那邊啊。
等到胖子發現這車都到了大通街後,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一下談興正濃的寧南,「寧兄,你家的車夫是不是走錯路了?」他瞪著小眼睛道。
寧南撩起窗簾看了看,皺了一下眉毛道,沒問題啊,我們都快到了。
這話沒過去多久,馬車便停了下來。
「老爺,諸位貴客,我們到了。」平叔將車停在了寧府正門外,跳下馬車,又在地上放了矮凳,方便馬車上的人下車。
若是馬車上只有老爺一人,他就直接趕車去側門了。
但既然老爺帶了客人,又沒同他明說,他便只能將車停在正門的台階之下,方便老爺開中門迎客。
寧南不懂這些彎彎繞繞,馬車停在哪,他就往哪兒進。
從容走下馬車。
趙璟和褚胖子一人抱了一壇黃酒,同其餘三人一起,相繼魚躍而出。
當碩大的「寧府」二字出現在眾人眼前時,褚胖子的下巴都要驚掉了。
「白玄兄,」胖子臉色通紅,兩腮的肉抖動著,聲音乾澀低沉,「這是你家的宅子?」……他媽在大通街有宅子?!
寧南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答覆後,褚胖子的臉頓時抖得更劇烈了,嘴裡都有些發嚎。
趙璟幾人的眼瞳頓時也不斷收縮,只是平日裡多讀書,也算有一點城府,沒有像胖子一般失態。
但面上也已大慚……幾人面面相覷,臉色微微發紅,白玄兄原來……根本不是住會館裡!
眉心長了顆痣的鄒田舉苦笑了一聲,指著寧府左側,問寧南道,說白玄兄,他方才無意間,見那邊便是信王府……其他幾人眼瞳愈加一縮。
寧南點了點頭,神色頗有些無奈:「不錯,就是信王她老人家……這個還是有些麻煩的……我們生怕吵著人家,管事還同我要說,一定要嚴管下人……今天出門的時候,我還特意叮囑平叔駕車的時候小點聲……」
趙璟幾人卻有點聽不下去了,目光幽幽,面色發苦,懷中的黃酒突然都變得有些沉甸甸的了。
這時,咔咔咔,裡頭的王管事帶著僕役,開了中門,王管事弓著腰,嘴裡喊著「老爺」,出來迎客人了。
同一時刻。
從太平私塾回來的寧二,也到家了。
……
……
京城寧氏的大宅子位於上元縣桃水巷,整個一條巷子,裡頭的住戶幾乎全部姓寧。
即便是在權貴遍地的天子腳下,就算再大的膏粱子弟當面,姓寧的人家也是能挺直腰板的。
因為靖北侯也姓寧……他們這個寧。
三十年前,寧氏並沒有這般顯赫。族中只有一個進士和三個舉人。
但在一個叫寧長凌的年輕人帶著北邊寥寥十餘人的北寧投奔過來後,京城寧氏的權勢就一天天長了起來……無他,因為這個叫寧長凌的年輕人太能打了。
三十年前,寧長凌從軍之時,正逢北朝第五次南下,他在第二代鎮國侯麾下任夜不收,屢立奇功……小旗升總旗,總旗升百戶,百戶升千戶,千戶升指揮僉事,指揮僉事升指揮使……寧長凌只用了八年時間,便從南渡之人,成長為了備受老鎮國侯信任的江寧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