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南面上也笑了笑……他倒是好奇,雲湖上到底是哪個賊子想出這樣的損招,安排這樣的憨人來殺他。
要是買兇殺人,興許這憨賊還不會如此盡心,說不定還會黑吃黑,昧下那人的銀子,然後要了那人的性命。
但換上一種說辭後,這張大瑞怕是都以為自己背後插了一桿無形的替天行道大旗,成了氣運加身的宋江,都有寨子來投了……這還不狠狠上了心。
「寧先生放心——」
錢思進面色認真,抱拳道,
「寧先生是為朝廷出力,我們錦衣衛絕不會讓寧先生因此陷入危險之中。張大瑞以及這伙賊子,我們會帶回詔獄,上報給上官副千戶和秦千戶……我等定會將幕後指使之人查個水落石出,給先生一個交代!」
寧南笑著點了點頭,說多謝錢兄弟了。
兩個錦衣衛去追逃跑的五人去了。
兩個錦衣衛用繩子牽著抓起來的十來個賊人,打算回南京城,將他們關入詔獄,並上報情況。
由此,保護寧南的錦衣衛還剩六人。並且六人之中,還有四個是傷員。
有了這麼一段插曲。
到李家村的時候,便已經是下午申時了。
反正晚上要睡家裡,他就先沒回家去見老娘,而是直接去了李家村小學。
那宅子是李太爺這個李家村首富的宅子,大得很。
李興住那兒。
二賴和招攬的家丁也住那兒。
忙活完他倆這邊的事,就去李寶信那個村正那邊,問問戶籍到底有什麼問題,是個什麼事。
走過石板橋後,他讓三壯帶著四個受傷了的錦衣衛先去他家,去做消毒和包紮。
三壯對這套流程熟得很,交給他能放心。
錢思進皺了皺眉頭,覺得這似乎有些不妥,說讓他們自己去就行了,三壯義士還是留在寧先生身邊為好。
寧南笑說,錢兄弟放一萬個心,李家村有保甲制度,大家對外人警惕得很,我對村子很熟。
這話一出,錢思進便抿上嘴唇,不再多說,只頷首點了點頭。
寧南把趕車的平叔也趕走了,讓他跟著三壯一起走,去寧家喝碗茶。
平叔訥訥地說,他還得趕車,跟著老爺就好。
寧南接過平叔手裡的馬鞭,笑道,我也會趕車,就是想過過趕車的癮。
平叔憋紅了臉,不知道說什麼好,但在寧南的催促下,他也只能老老實實跟著三壯走了。
至此,他身邊便只剩下了錢思進和另一名叫徐成的錦衣衛。
李家村小學在寧家小院東邊,寧南幾人到小學的白牆外時,正好碰到二賴。
「大哥!」
二賴面色一喜,立刻迎了上來。
寧南卻懶得跟他客氣,招招手讓他過來,讓他叫些人一起,把馬車裡的書搬進去。
二賴回頭喊了一聲,一招呼,立刻便有三個家丁小跑了出來。
見到寧南後,一個寧南原來見過的家丁趕緊頭一低,嘴裡喊著少爺,其他兩個嘴裡頓時發乾,知道這是東家回來了,有樣學樣,趕緊低頭喊少爺。
寧南看了一眼,二賴訓得不錯,體格有,精氣神也很不錯。
二賴抬著下巴說,家裡還有三個家丁,現在正拿著傢伙在田裡巡視。
「巡視?」寧南皺了皺眉毛。
二賴苦著臉說:「有佃戶說,前幾天村里好像來了賊,他家莫名其妙少了一掛臘肉,還有人的家裡少了一點米,各種各樣的,但少得都不多,不過我還是他們去巡視看一下。」
「喔……」寧南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他沒進李家村小學。
只在二賴的肩膀上拍了幾下,笑道:「行,那我走了,我的馬車留你這兒……你等下幫我餵點草料。」
感受著大哥壓在他肩膀上的重量,二賴眼瞳微縮,不經意間將手提起來,在腰間按了一下,隨後,他面上爽朗一笑道:「好,大哥……明白了。會把馬車照料好的。」
「嗯。」
說罷。
寧南點點頭,便背著手扭頭走了,錢思進和徐成見寧南不坐馬車,便也不再騎馬,而是牽著馬兒跟在他身後。
天色漸晚。
寧南走了一陣兒後,卻沒有回家,站到了一處田壟上,一面眺望著青色連天的風景,一面同錢思進二人聊一些有的沒的。
問他們倆人有沒有種過田,二人搖了搖頭,寧南便笑說,種田看似簡單,其實很難的,說農人種田要幾月下地,幾月天天澆水,什麼時節農閒,什麼時節農忙,都要一清二楚,一天都耽擱不得。
二人也不知道寧先生怎麼突然會有這樣的感慨,但也配合著聊了聊,權當是寧先生多日未回家鄉,有些思鄉心切了。
過了大約一刻鐘,寧南才伸伸懶腰,說接下來,二位就不用跟著了,去李家村小學吧,那兒地方大,二位今夜在那邊留宿即可,二賴子會安排的。
錢思進頓時一臉肅然地拒絕,說他今晚定然是要守在寧先生門外的。
寧南勸了一陣,錢思進卻決然不願,徐成面色為難,但也自然是聽錢思進的。
寧南無奈,只得道出實情:「錢兄弟,徐兄弟,這個事,你倆可千萬別跟秦千戶說、更不能同我娘子說。」
錢思進一愣。
寧南攤攤手,嘆了口氣,面色為難。
但最後,他還是咬了咬牙,朝二人苦笑道:「不瞞二位兄弟,我在李家村有個相好…我這趟回來,也是想偷偷去看看她…」
錢思進頓時瞪大眼睛。
隨即,一股涼氣從他的尾椎升起,直衝天靈蓋!
不多時。
錢思進魂不守舍地回到了李家村小學,徐成跟在他後面。
不同於錢思進的面色凝重,徐成一臉輕鬆。
錢思進看了徐成一眼,眼睛裡頓時流露出羨慕的眼神……徐成不知道,從田壟到李家村這短短的一路上,他在忠與義之間徘徊了多久。
很多內情他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在黑虎山立了功,升了小旗後,秦千戶用人之際,才將一些事同他說了……但現在,他真的情願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抱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心情,他一腳剛剛邁入李家村小學,便有一個家丁顫著嘴唇迎了上來,「小人、小人參見二位大人……」
……
……
寧南背著手,在青色的天空下,慢悠悠在村里晃蕩著,到了讀書種子家後,他轉身跌進小路,走進一片竹林。
在竹林里,可能是天有些黑了,他吹燃火摺子,左手舉著,右手撫在身後的牛皮袋上,不經意間露出槍管的一頭。
竹林安靜得很。
甚至沒有蟲鳴,只有他沙沙的腳步聲,和晚風呼呼吹過的尖嘯聲。
走出竹林。他一邊哼著小曲,一邊慢悠悠進入密林般的後山。
後山深處有一塊空地,空地旁邊的一棵樹下面,正放著一個木箱。
寧南走到此處後,四周掃了掃,隨即罵了一句:「小娘皮怎麼還沒來!」
他熄滅火摺子。
打開木箱,從裡面抱了一床棉被出來,施施然鋪在地上。
搓了搓手,臉上笑吟吟的,又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解開自己的上衣,往棉被上一鋪。
最後,他解開腰間插了三把火槍的牛皮袋。
往地上一扔。
嘭!
牛皮袋在地上砸出聲響。
「娘的,還不來……不知道老子時間緊任務重嗎?」寧南罵罵咧咧一句,正打算脫褲子。
「無妨,」突然,一道有些悠然的聲音在他身後道,「你的相好遲到了也好,姿色尚可的話,本公子便幫你受用了。」
寧南眼瞳收縮。
隨即,一柄冰寒的利劍便直勾勾頂在了他的後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