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靜的樹林這時候被某種莫名的氣勢一激,一叢飛鳥撲騰著翅膀,從上方樹林中驚起,飛出了林子。
大片落葉從枝頭脫落,在空中緩緩飄下。
最終飄落到地上的碎花棉被上。
寧南站在蓬鬆的棉被旁邊,沒有回頭,雙手從褲腰帶上鬆開,舉了起來,皺了皺眉頭道:「閣下是為了給孟豪報仇?」
「不是。」背後的聲音否定道。
寧南眼睛微微眯起,「圖財?」
劍垂了下去,寧南背後一松。
這道聲音悠悠道:「不止。」他怪笑一聲,「當然,本公子不喜兔兒公,肯定不圖你的色。」
寧南轉過身。對面站著一個穿青衣的年輕人,面色白淨,束髮,右臉上有一道小小的傷疤。
年輕人手裡提著一把冒著寒光的劍,笑吟吟盯著他道:「我原以為張大瑞他們好歹能讓你的火槍打掉幾發……但沒想到竟然一槍都沒能讓你放。不過他們還是有點用的,至少支開了一半的錦衣衛。」
年輕人微微抬著下巴,表情似乎是有點自得,但又有些遺憾。
「前不久來摸過千,這村子的保甲制度倒是沒荒廢,個個警惕得很……見你進了村,身上又有火槍,便覺得機會不大了。本來還想著,之後再找一波人,等你出村的時候再說,但沒想到……」年輕人笑道,「你居然主動送上了門。」
寧南皺起眉頭:「張大瑞是你派過來的?」
「不錯。」年輕人點了點頭。
他微微笑道:「原本還以為火賊有幾分本事……今日一見,倒是有些失望……看來在破黑虎山這件事上,運籌帷幄的人還是顧西川,武力上靠的是錦衣衛。」他笑著嘲弄了一句。
「我之前還在想,你特意支開錦衣衛,是不是在請君入甕,沒想到——」
他搖頭笑了笑,「我這人的眼睛、耳朵自幼就比別人的靈,方才已經確定了,此地竟然真的無陷阱、無埋伏,再加上地上這床被子——」
他面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意,「你竟然還真是來回相好的。」
為了會相好的,竟然連火槍都丟了…呵…年輕人用腳一踢,將地上裝配著三支火槍的牛皮袋踢起來,握在手中,隨即綁在自己背上。
寧南撇了撇嘴:「不行嗎?」
火槍到手,年輕人心中稍安,笑著撩起劍:「行…當然行…廢話就不多說了,某拿錢辦事,你早點說,某也會讓你早點解脫……」
他將劍抵在寧南心口,「你把火藥的煉製之法交出來,某便可直接給你一個了斷,不讓你遭受半分痛苦。」
辦事這麼糙嗎……寧南皺眉道:「你連騙都不願意騙我一下?比如說,你寫出火藥的煉製之法,就饒你一命之類的……等我寫了再殺我。」
年輕人搖了搖頭,肅然道:「僱主說了,火藥煉製之法只是個添頭,你寫了也未必是真的,我雖然能勉強判斷,但終究沒辦法保證,好在僱主也不需要我保證……但如果你不寫的話,那我們就按步驟來,」
「我會先從你左手的手指切起,然後是左腳,再是右腳,再是耳朵,接著是鼻子、舌頭、一隻眼睛……總而言之,最後我會給你留下一隻眼睛和右手,方便你寫出來……如果到這時候,你還是不寫的話——那便說明某盡力了,錢不會少,帶你的人頭回去,某就可以交差了。」
寧南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笑道:「你這僱主倒還真是通情達理。」
「可不是。我挺珍惜這樣的僱主的。」年輕人眼睛微眯,「寧公子,接下來,我可就要倒數三個數了。」
「我寫。」寧南毫不猶豫道。
「那就好。」年輕人瞟了他一眼,劍微微收起一寸,打算將懷裡準備好的紙筆交給他。
就在這時,寧南罵道:「寫你媽x。」
隨即身體悍然後仰一跳。
對這樣的場景,年輕人似乎毫不意外,眼神里還流露出一絲諷刺。
他面無表情地將劍往前方一送,直刺寧南心口!
攪動的聲音傳來,寧南心口一痛,但身上穿著翠翠婆娘送的金絲軟甲,這樣的一劍還是防得住的。
借這一劍的力,他後跳一步,越過鋪在地上的棉被,心口疼得齜牙咧嘴,隨即腳步一蹬,一個轉身,便要往林中逃去。
「嘿。」年輕人先是面有異色,但見到寧南衣服下的一抹金色後,便嘿然笑了一聲。
這樣的軟甲倒是厲害,但只有第一次有用,下一劍割喉便是。
在這樣的林子裡竟然還妄想從他手中逃走,還逃得這般狼狽,這火賊還真是黔驢技窮了。
以他的目力和聽力,火賊無處可逃,再加上自己的武藝,頂多五十丈,他便可追上並手刃對方。
既然對方不願意寫那種火藥的配方,自己就也算對得起那位僱主的銀子了……直接拿下對方的人頭便是。
噔!年輕人嘴角帶笑,大腿繃直,一步踏出,地面頓時濺起一片灰塵。
前方一步是對方鋪在地上的棉被,他一腳踩在這床棉被上。
就在這時,他耳朵一動。
不對勁。
聲音不對勁……年輕人面色一沉……踩在棉被上的聲音不對勁。
時間只在萬分之一瞬,他的腳便徹底踩在了棉被上……就在這個瞬間,聲音上的不對勁,終於變成了腳下感覺上的不對勁……他腳下突然一空!
「陷阱!」
年輕人瞬間咬牙,陷阱竟然在這裡!他身體失去平衡,猛然朝前栽去。
這時,他眼瞳一縮……一桿大槍突然從棉被下方旋轉而出!
槍尖如鑽頭般,一瞬之內,便穿過木架的鏤空處,穿過薄薄的蒙布,再穿過這一床棉被,直衝年輕人面門!
他猛然咬牙,在空中一擰腰,踏空的腳往前一垮……借力到了土壁,躲過槍尖。
隨即,下方寒光一閃。
一把尖刀沖了出來。
年輕人立刻後跳開,躲過這一刀。
錢思進和二賴猛然從棉被下的深坑跳出。
「錦衣衛!」
年輕人緊盯錢思進,寒聲道。
這時,他耳朵微動,眼瞳頓時不斷收縮……南北兩面,此時各有數道腳步聲響起……但距此地起碼還有一百五十丈的樣子……他咬了咬牙……還有時間。
「大哥!」
二賴喊了一聲,將背後的火槍解下來,朝著寧南扔去。
冰冷的觸覺入手,寧南眉毛一挑,啪地接住最後一支火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