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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羅剎

2026-07-30 04:46:43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大通街東西走向,長三里,寬六丈,大道筆直,青磚平整,能供整整三輛馬車並駕齊驅,是整座京城最為繁華熱鬧的街道。

  兩側商鋪鱗次櫛比,裝潢豪奢。寧南左近一家小小的雜貨鋪,招牌便用上了小葉紫檀。

  一寸紫檀一寸金。主家如此闊綽的原因,自然是因為裡頭的東西賣得比金子還貴。

  干鮑、燕窩、人參;香料、琉璃、玳瑁;貂皮、古玩、活體珍奇異獸……俱是價值千金,奢靡繁雜之物,最受達官貴人推崇喜愛。

  又有酒肆二十來座,皆是大江南北都吃得開的金字招牌。珍饈美饌,八寶玉食,嘴再刁的老饕,到了大通街,也得混個肚圓。街上其餘綢莊、當鋪、書局、錢莊、古董鋪更是應有盡有,客人往來間,人聲鼎沸。

  來往於街上的行人、馬車和軟轎,有的穿金戴銀,有的一身樸素,但觀其下人的衣著姿態,一眼便知,只有非富即貴的主家,才能調教出這般守禮低順的下人。

  但眼下,即便是繁華如斯的大通街,在它的西側盡頭,似乎來了什麼讓街上百姓更為好奇驚訝的事物,竟然涌了許多人過去圍觀。

  甚至路過的馬車、軟轎里的貴人,也會掀開帘子,好奇地睜大眼睛,探看一二。

  即便是寧南身後管著一方芝麻香餅小攤的小販,此刻也正透過蒸籠的騰騰熱氣,踮著腳眺望。

  噔……噔……噔……整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待看清來人後,寧南被人群擠動的同時,眼瞳一縮,皺起眉頭。

  來人大約有二十來個,排著兩列隊伍,肩上扛著與大梁鳥銃樣式不同的火槍。

  個個身量一般,但因為頭比較小,所以遠遠看去,個頭顯得高大,走近一看,便知也一般。

  他們穿著短促束身的紅衣,肩上和腰上纏著細細的白帶,頭髮有的金色,有的褐色,顴骨很高,鼻樑也高。長相、穿著皆與漢人迥異。

  寧南眼睛眯起……呼……他慢慢吐出一口氣。

  「羅剎鬼?」這時,身旁的韓老怪低呼了一聲。

  羅剎鬼?

  羅剎人?

  也就是……俄國人?

  

  寧南扭過頭,朝韓老怪皺了皺眉毛:「怎麼?老怪,你認識?」

  街上熙熙攘攘的聲音響起。

  大體是一些「長得好奇怪」「比胡人還難看」「眼睛是藍色的」「頭髮是金色的」「喔喔,這就是羅剎鬼……」「不是在和北朝打仗嗎?」「咋個到咱大梁來了?」「不知道會不會說漢話……」

  人群的聲音有高有低,有的好奇,跟旁邊人問東問西;有的譏諷,說蠻夷如何如何,有的則在讚嘆,覺得自己今天長見識了。

  還有一些小孩也不管人家聽不聽得懂,齊聲喊什麼金毛猴子,喊完,一群孩子就圍在一起笑……大人們便開始打。

  更調皮一點的甚至開始在地上撿石頭,想朝他們扔過去,還有一些小孩腳步一提,想衝上去逗逗人家……也都被大人擰著耳朵揪回去了。

  韓清面色微微凝重,點了點頭道:「以前聽說過他們的樣子,他們應該就是羅剎人。」

  大通街畢竟是大通街,兩人對羅剎人突然出現在京城還只疑惑了一小會。

  旁邊就有疑似官員的人,用官方的口吻說,信王要登基了,羅剎國該是派了使團過來,想要與我大梁結盟,共抗北朝。

  這話一說,就有書生振奮地說,若如此,那還真是天佑大梁,趁羅剎國與北朝兩敗俱傷之際,我朝坐收漁利,北伐幽燕,盡收故土!

  這書生面色通紅地揮了一下手臂,但話音未落,旁邊就有人冷笑,說兄台怕是忘了大趙往事,聯金抗遼,遼亡丟了北邊,又聯蒙抗金,金亡丟了南邊!

  還有書生念叨道,遠交近攻、遠交近攻……你也得是大秦才能遠交近攻,大齊遠交大秦……那不是自取滅亡嗎?

  霎時間,類似的爭論聲吵個不休。

  羅剎人的使團和火槍隊朝著東邊去了,該是鴻臚寺為他們安排好了住所,背影漸漸消失。

  寧南便也收回了視線。

  韓老怪倒真是見多識廣,他只能看出是老外,還在猜是哪國的,但韓老怪卻一眼看出來對方是羅剎人。

  過了一會,別人的討論聲倒也確認了這一點。


  寧府就在大通街,他走一小會兒就回家了,白鹿書院離得遠,馬車便派去送老怪了。

  老怪笑呵呵說了一句「羅剎鬼可討厭得很喔……太祖爺這麼雄才大略,也有不征之地,高麗和安南都只要稱臣就行了,但羅剎鬼可是從西到東,哪裡他都要」,寧南咦了一聲,隨即笑著點了點頭說,你個老怪,竟然這麼了解羅剎。

  韓老怪臉色鄭重了點,說,他們在北邊殺了不少人嘞。

  兩人一番閒談後,韓老怪便拍著腋下夾著的宣紙,笑著登上馬車告別了。

  寧南揮了揮手,老怪腋下夾著的一卷宣紙是他剛剛在酒樓寫就的一首詞,但不是原創,而是老怪把去歲那個北朝文宗寫的中秋詞拿了出來,讓自己臨摹一份。

  說白鹿書院有個老師痴迷這首詞,韓老怪投其所好,用自己的字配上這首詞,去討好一下那個老師。

  作為交換,韓老怪拿出了他這些天在白鹿書院收集的十來份狀元卷,還有白鹿書院幾位大儒的科考心得。

  那些大儒只是不出仕,並不是沒有功名。等到有合適的官位一騰出來,一出仕便是三品以上的官。

  寧南看著這些東西,頓時倒抽一口涼氣,眉開眼笑誇起了老怪的交際手段,這類科舉心得往往是傳家的東西,沒想到卻被老怪忽悠到了手裡。

  韓老怪清了清嗓子,抬著下巴說:「知道寧老爺現在不缺銅板,這些寶貝換您老一幅字,不虧吧?」

  寧南頓時感動得豎起大拇指:「唔,還是先生知我懂我……」像收寶貝一般把一攤參考資料收了起來。

  中秋節快到了。

  北朝文宗去年這首詞又火了起來。

  老怪提醒了他一句,說臨考前這兩個月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就是閉門讀書,一刻都不能鬆散,絕不能被外物所擾。

  但中秋一到,京城便會熱鬧得不像話,你又是名聲大噪的南北才子,到時候,什麼詩會啊、文會啊、青樓啊怕是都會找上你……

  老怪話還沒說完,就被寧南笑著打斷,說自己又不傻,孰輕孰重怎麼可能分不清?更何況,他也確實不喜歡什麼詩會文會,一場都不會去參加的。

  韓老怪頓時如釋重負般嘆了口氣,說還是白玄一如既往,深謀遠慮,知道大道之所在。

  馬車骨碌骨碌,韓老怪帶著臨摹的那幅字慢悠悠走了。

  寧南便也慢慢吐出口氣,帶著一包袱的參考資料回了家。科考在即,確實是一刻都鬆懈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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