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江南人氏。」
公孫玉柳淡淡道:「既是我江南人氏,自當與納蘭兄一戰。何以與老夫自相殘殺?」
納蘭若臉上露出一個古怪微笑:「喔……這是因為,在這縱橫十九道之術上,他另外半個師傅……便是區區在下。」
公孫玉柳眼睛一眯:「喔?南北棋路,俱是名師?」
就在公孫玉柳有些疑惑這人究竟是誰的時候,場間卻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贏了?」有人訝道。
納蘭若和公孫玉柳同時扭頭看去。
院子裡的兩塊豎置棋盤,左邊是他們的黑白子,右邊是紅黑搏殺的楚河漢界。
此時,紅色老將已經被黑色的卒子拱到了角落,紅色老將逃無可逃。
黑棋勝。
「贏了!」
「上官昭竟然贏了?」
「才第一局呢,後面可還有九局。」
「之前可沒人能在第一局贏過那個神童!連吳棋聖也不行…」
「別叫吳思巍棋聖了……臊不臊啊……」
霎時,因為鎮國侯府的上官昭博了一個開門彩,場間驚呼聲四起。
北朝使團有些面面相覷。
尼隆皺了皺眉頭,緩緩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按照他們計劃好的。
佟佳會看人下菜碟,凡是年輕一點的對手,統統十局棋全勝。中年一點的,便放他一兩局。
但有一點是要注意的,就是第一局和最後一局必須取勝。
這樣的話,今日只要一傳出今夜下棋的戰果,場場勝負分析過來,南朝人自會後知後覺。
佟佳場場都勝了一頭一尾,足以證明不過是在有意放他們一馬。佟佳聲望便會更上一層樓,南朝的面子也會被踩在泥地里。
之前除了那個吳彥疇僥倖勝了佟佳三局外,其他的倒都在計劃之中。
按道理,這個鎮國侯的第四子,年歲相對年輕,佟佳該像對待那個探花郎一樣,贏他十局才對。
倒是不曾想。
佟佳竟然也有大意失荊州的時候,莫非真是今晚下了太多局棋,累了?
可之前在北方,這小娃娃只要一下棋,就沒有喊累的時候。
過了片刻。
棋盤上啪啪落子,第二局,佟佳勝過了上官昭。
北朝使團的氣氛才陡然一松。
「果然……」達春笑了笑,「這小娃娃只要一輸棋,立刻就精神了。」
尼隆也笑道:「佟佳接下來怕是要速戰速決,連勝九局以抹平第一局的恥辱了。」使團其他人頓時也笑著附和了幾聲。
但出乎他們的意料。
第三局,佟佳並沒有速戰速決,這局棋的速度比之前更慢了一點,更讓他們皺眉的是,佟佳這一局…竟然又輸了。這倒是奇怪了,讓什麼讓?
上官昭三局裡勝出兩局後,南朝這邊的氣氛頓時便不同了起來,眼神微微激動,止不住開始交頭接耳、低聲驚呼。
賈夫人的眼瞳也有些懵。
自家丈夫愛下棋,上官昭沉默懂事,從小耐得住性子給丈夫當棋童,給丈夫和客人收子、擺子什麼的,比小廝做得還勤快。
但這麼多年來,也沒聽說過昭兒下象棋有多麼厲害啊!
他不總是輸嗎?要麼輸給他爹,要麼輸給來陪他下棋的客人,並沒怎麼贏過。
賈夫人瞅了一眼親兒子,上官秀甩著腦袋,意思是他也不懂。
到了第四局,佟佳又贏了。
北朝這邊又是氣氛一松。
南朝眾人則有些嘆息。
還是一樣,十局棋,也就吳棋聖贏了三局,其他人最多贏兩局。
看來接下來六局棋,都會是那神童贏了。
不過不知道怎麼回事,接下來這第五局,兩人分出勝負的時間似乎變得更長了一點。
而更令人意外的事情發生了……上官昭……竟然又贏了!
這一下,南朝這邊的氣氛便明顯不對勁了,眾人面色頓時興奮,眼睛放光,甚至忍不住多喝了幾杯酒。
不少人朝賈夫人投來羨慕、欽佩的目光,有人低聲道:「若是昭四公子再勝一局,四勝六敗,南朝便不算太丟人了」眾人眼神激動,不住暗暗點頭。
但很可惜,第六局……上官昭敗了。
六局下來,三勝三敗。
南朝這邊雖然響起一片嘆息聲,但更多的,還是遺憾居多,不再是之前那種低沉壓抑的憤懣。能勝三局,昭四公子真是棋力驚人了。
到第七局。
上官昭再勝一局。
整整贏下四局。
北朝這邊的氣氛迅速轉入凝重。
南朝這邊卻已經有人笑了出來,不少人「哈」出幾聲,忍不住擊節讚嘆,甚至有幾人站起來祝酒道:「賈夫人,令四公子深藏不露啊!」、「就是就是!」、「敬夫人一杯」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甚至故作不滿道:「若是令四公子早登台,我等又何須關公面前耍大刀!」
賈夫人雖然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這話聽起來自然十分受用,笑呵呵回敬了幾杯酒。
但突然間,有人皺了一下眉頭道:「怎麼老是贏一局、輸一局?」
這話很輕。
但場間卻倏然詭異地靜了下來,似乎陷入到了一種古怪狀態之中。
過了一陣,才有人乾笑道:「這說明他們二人旗鼓相當嘛。」其他人也乾笑幾聲,笑著說「是、是、是、旗鼓相當。」但北朝人的臉色已經明顯不好看了。
之後的三局。
古怪的事情再度發生。
依舊是勝一局、輸一局。
最後兩人五勝五負。
打了個平局。
北朝陷入平靜。
達春握著酒杯,沉默不語。
南朝人的面色卻從興奮轉為了一種尷尬、古怪、甚至有幾分戲謔、得意的複雜情緒…那兩人…真就這麼旗鼓相當?
這時,小廝回來報,說北朝神童不打算換人,而是要與上官公子再下十局,以分出勝負。
……
……
二進院。
「你——」
「你就是他們說的那個什麼賈無敵?你真要與我下棋?」頭戴瓜皮帽的十二歲小孩站在台上,指著醉醺醺的寧南冷漠道。
寧南苦笑一聲道:「我不跟小孩下。」
這話一出,後面跟著過來的一群人頓時不幹了。
眾人額頭或烏青、或紅腫、有的甚至現在還痛得流淚。一聽寧南說不跟這小孩下,頓時跳腳大罵了起來!
「你得下!」
「剛剛那小女孩怎麼罵我們的?」
「你不把這神童下倒,豈不是說我們眾人甚至全不如這個神童?」
「不錯不錯!」
「棋乃君子之道」
「你姑姑剛剛不是說什麼:都怪你們這些自不量力的蝦兵蟹將纏著我侄兒,這才讓南朝在北朝丟盡了面子嘛」
「我們是蝦兵蟹將嗎?」
「對對對,她讓我們放你這個賈無敵出來,結果你來了,竟然不跟這個神童下?」……
寧南眼神掙扎,頭大如斗。
眼睛一轉,倒沒看向攙扶著自己、感覺自己闖了大禍、正臉色通紅的小姑姑。
而是眼神幽怨地看著一旁的王府一等管事——曾管事……曾管事啊曾管事,你為什麼要把老子還有這群小官都放進二進院?!!
曾管事的眼神則更是幽怨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