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戶部、內廷三方一起派了人去接手白玉坊,開了沒多久,小郎中又管理得當,帳目清楚得很。
接手沒幾天,三方便理出了頭緒。
白玉坊算下來欠了各地棉商三十多萬兩銀子。
不過確實是一隻下金蛋的母雞,光是坊內每日收的手續費,便高達幾百兩銀子,扣除坊內大量帳房的開支,收穫也著實頗豐。
按照小郎中給的方略,後面更是一本萬利,坐收交易手續費便足以給朝廷每年帶來五萬乃至八萬兩銀子的分潤,並且這樣的分潤是就在眼前的,就在京城的,不需要派人去收稅,而是別人送錢送過來的。
皇兄和荔枝的面色當時都很複雜,跟她嘆了口氣,說若是這般的生意再多幾門,怕是北伐有望。
皇兄還說,他本以為小郎中提出白玉坊十大害,是想邀請朝廷一起,獨占白玉坊這種生意。
倒是不曾想,妹夫公心如此,白玉坊十成份子裡,沒給自己留半成。
四成是戶部的,四成是內帑的,一成是江南六大布商的,一成是持有白玉坊期票的客戶的。
硬要算起來,也就是素錦閣作為六大布商之一,素錦閣又是她和小郎中的,算是在裡面占了些份子。
在荔枝的主持下,東宮、戶部、內帑算過帳,白玉坊還剩下四百萬斤的棉花期票沒有發行。
發行這些期票籌措的銀兩,加上坊內現有的手續費、加上之後兩個月的手續費,再加上江南棉商們現在已經在洽談的關於明年棉花上白玉坊的押金及手續費,僅需不到五萬兩銀子,便足以填這個窟窿了。
小郎中籤的那些棉花採買契約便作了廢,戶部和內廷大手一揮,把所有債務都接了過去,同棉商重新簽了契約。
在小郎中的強烈要求下,依舊是錦衣衛作保,並給錦衣衛百分之五的中人費,眾棉商頓時對他感激涕零。
若是戶部耍賴,錦衣衛為了自己的那百分之五的銀子,也得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正是見小郎中把如此重要的聚寶盆拱手相讓,皇兄深受感動,便命朝堂乾脆把素錦閣的債務也接了過去……
溫暖柔和的燈光下。
朱翠微雙手翻著這些銀票,一雙淡眉越皺越緊,甚至有幾分氣苦的感覺。
「怎麼回事?怎麼能掙這麼多銀子?哪裡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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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了一下,對方便立刻興致勃勃說了起來,說什麼『期票』、『比較優勢』、『風險共擔』什麼的。
片刻後,有些頭暈眼花,未免露怯,她裝作眉頭緊鎖,時不時點一下頭,心下決定等小郎中說完這陣,便不再追問了。
反正這些銀票也都是她的了,這般一想,一時又不知道該氣還是該喜。
她把銀票一張張疊好,將錦盒往自己那邊摟去。
啪啪!
寧南打了打她摟銀子的手。
「嗯?」她眸子一厲,掃了過來,示意這些銀子都是她的了。
寧南卻不理會她這副霸道鼓腮瞪眼想要吃人的小表情,把錦盒一抽,抽了回來。
刷刷刷!數了一堆銀票,漫不經心遞了過去:「喏,五萬兩,這歸你,當作家用。」
「五萬兩……那剩下的呢?」她眼睛微微一眯道。
寧南起身從自己的書桌上拿出幾張紙,在婆娘面前一擺。
朱翠微接過一看。
「……」
「徐龍搗,東宮贊善,家住華口巷,兩千兩。」
「柳直,東宮中允,家住太平巷西,兩千兩。」
「陳岳之,東宮少詹事,家住鳳尾街,三百兩黃石古硯一方。」
「魯馬昌,東宮司直郎……三百兩端溪古硯一方。」
「孫承山,東宮詹事……三千兩唐朝名帖一幅。」
「歐旭,戶部浙江清吏司主事……兩千兩銀子。」
「黃裕,內廷監丞……三千兩銀子……」
「……」
朱翠微愣了一下,隨即鳳目一掃道:「這是什麼意思?」
寧南拍了拍桌上的錦盒,淡淡道:「剩下的錢,大概五萬兩銀子要用來打點上下級官員,給他們都分一分。再剩下的十二萬兩銀子,我會用來在白玉坊旁邊開個錢莊……」
朱翠微頓時一呆,怔了半晌才道:「你賄賂他們?」
寧南不滿道:「什麼叫賄賂?這叫什麼話?這叫交朋友,知道嗎?」
……白玉坊的一些內幕和漏洞早晚會被發現,上下打點好後,大家手上都沾了錢,那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用擔心事後被清算了。
「這些官員,徐贊善和柳中允那日這麼晚了還來白玉坊同我夜談,難道不累?人家對我們這麼重視,當然要表示一下!那晚你也在的……蘇州府和松江府是浙江清吏司帶管的,對歐大人自然要表示一下……
「還有黃公公,人家一個太監、公公,我找錢思進查過,他連侄子都沒有,只收養了幾個義子,這一次,他大概率是白玉坊的副監正了……肯定要表示一下嘛……」
朱翠微聽了半天,對方有理有據,她的面色卻漸漸變得複雜,一雙眸子呆呆地看著對方。
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自然是明白的,也知道清官不一定是能官,用人要不拘一格。
不過眼見對方這麼明晃晃地去收買自己的臣子,心情多少有些複雜。
「不用這樣的,至少徐龍搗和柳直就不用。」她眼帘垂下,吸了口氣道,「你去給,他們也未必敢收。」
寧南卻嗤之以鼻,不以為然。
是夜。
可能是因為收了他五萬兩銀子,翠翠婆娘很滿意,過了中秋,兩人這一晚也明月圓圓。
第二天早上一起來,寧南便有一種說不出的神清氣爽。
翠翠婆娘起得早。
他今天也不遑多讓。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
兩人久違地一起吃了早飯。
三天的禁足期過去了,他今日可以出門了。
送婆娘出了府後不久。
便命平叔趕著車,趕去柳葉巷私塾。
這幾日作了大概五篇八股,還有三篇策論,得拿去好好給黃先生看看,幫他改改。
大通街薄霧瀰漫。
在馬車上想了想。
讓平叔在《南城日報》的門口停了下來。
這個時候,南城日報的報童們已經帶了報紙出了門。
他走進報館。
便直接去後院找報館的總編——讀書種子,李宴亭。
昨日老娘打發人來了信,便宜表妹鐵了心要退婚,不然就跟王二牛一起跳河,李怡氣得上了吊。
好在救下來了,救下來後,便宜表妹說「娘、我嫁、我嫁」,母女倆抱在一起哭了半天。
哭完後,李怡卻像是想開了一般,說「退就退吧、退就退吧」,不逼女兒了。
反過來開始同老娘商量怎麼解決這件事,她們最擔心的,是影響李宴亭的科考。
便宜表妹不懂事,竟然直接把『分手信』遞了過來,瞞讀書種子是瞞不住了,反倒不如速戰速決,讓讀書種子早日脫身,安心備考。
老娘把這個任務交給了他,他再頭疼,也只能硬著頭皮過來了。
好在走進專門給這小子準備的書房的時候。
發現即將要被退婚的讀書種子並沒有自暴自棄,這時候似乎正專心致志地研究一盤棋。
棋子黑白錯落,正是一副縱橫十九道的棋局。
看了一眼。
唔,好像是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