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90章 明月幾時有啊

第290章 明月幾時有啊

2026-07-30 04:51:47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你幹嘛呢?」寧南皺眉道。

  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李宴亭連眼皮都不抬,眼睛只盯著書桌上的棋局。

  「東家吩咐的事,在下每日兢兢業業,已經全部辦妥,拿東家的銀子,李某心安理得。」他淡淡道。

  「不找你的茬。」寧南笑道,讀書種子這小心眼,老覺得他會刻意找茬,然後剋扣他每月五兩銀子的薪俸。

  寧南又瞄了一眼棋局,白子收官在即,黑子的大龍應當已經被屠掉了,又見對方手裡捏著一顆黑子。

  便笑道:「白子不已經贏了嗎?你還往哪裡下?」

  李宴亭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東家會下棋?」

  寧南拍手道:「你在李家村可沒下得過我。」

  「那是象戲!這是圍棋!」讀書種子臉色漲紅道,十二歲的時候,他在韓先生家下象戲輸給對方,並整整輸了一下午後,平生便再沒摸過象戲的棋子,並對紅黑棋子怨念頗深。

  對方一打眼就看出來了棋面,定然是確實知道下圍棋的了,這倒是稀奇,他都是在韓各莊進學的時候,才慢慢學會的。

  寧南道:「都一樣……我剛學的。」

  「東家厲害。」李宴亭不陰不陽地說了一句。

  他最近心情差得很,自己都覺得自己像根炮仗,一點就著,心下不禁又有些後悔,便嘆氣道:「找我有什麼事?」

  「關於我表妹,唔,就是你未婚妻的事。」

  李宴亭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囁嚅幾下嘴後,面色卻又白了下來。

  「我……」

  

  「你退婚吧。」寧南道。

  李宴亭陡然抬頭。

  寧南目光複雜,嘆了口氣道:「說實在的,有個官宦人家的小姐看中了你……你也知道,我碰到過幾個貴人,有個貴人私下偷偷跟我說的。我還沒告訴她們家你已經有了婚約,我想了想,你這個人才氣高,又是李家村讀書種子,早晚要中舉人,甚至要中進士的……」

  李宴亭胸膛微微一挺,面色變得鄭重。

  「我表妹認得的字都不多,確實不適合你。」

  「糟糠之妻不下堂。」李宴亭正色道。

  「我知道,」寧南點了點腦袋,笑道,「不是說你嫌棄她的意思,只是你前途畢竟遠大,從小就被村子裡視為讀書種子,她心裡惶恐,一直都自慚形穢,不太自在…嗯…當然,退婚歸退婚,有一件事你務必得答應我。」

  「何事?」

  「你中舉人或是中進士後,我表妹要是遇上什麼困難,你得盡同鄉之誼,幫她一幫,如此,我和我姨才許你退婚。」

  李宴亭雙眼直勾勾看著寧南,沉默良久後,他才喟然一嘆道:「寧兄,多謝了。」

  寧南面色也從輕鬆變得有些複雜。

  「想要我許你表妹退婚也可以,不過有勞寧兄幫我一個忙。」

  寧南的面色頓時變得更複雜了。

  他說的是希望『讀書種子主動退婚』,而對方說的是『你表妹退婚』,想來對方自然知道自己方才所說,只是顧全他臉面的託辭了。




  李宴亭先慢慢吐出了一口氣,然後把他的要求說了出來。

  寧南聽完後,眼皮一顫道:「你確定?」

  「不錯。」李宴亭鄭重點頭。

  寧南想了想,覺得事情也不大,便答應了對方。

  如此一來,這樁事便成了一半了。

  臨走前,他又看了一眼對方的棋盤,指了指一個方位道:「平四五,下這裡能活。」

  李宴亭一愣。

  一結束掉私事,回到頗為自信的棋道,讀書種子便恢復了幾分自傲的性子。

  順著對方的棋路,在『平四五』的位置上,放下一顆黑子。

  卻又捏起一顆白子,冷笑一聲道:「你平四五?我上六三又如何?不一樣是死局?!」

  他在『上六三』的位置放下一顆白子。

  寧南平靜道:「入八二。」

  李宴亭一怔,眯了一下眼睛,旋即捏起黑子放入『入八二』的位置,嘴裡『咦』了一聲。


  片刻後,他又捏起白子。

  「去七一。」

  「平五二。」

  「上九三。」

  「去七五。」

  ……

  如此下來,七步棋後。

  李宴亭瞠目結舌。

  寧南拍手道:「至少活了,破了他的收官勢。」他也不知道讀書種子是在跟誰下棋。

  不過自己初窺門徑,難免技癢,這局棋又不錯,便幫他拆了幾招,好在看對方神色,至少沒有貽笑大方。

  眼見李家村的大寶貝在沉思,寧南便說了聲『走了哈』,揚長而去,趕往柳葉巷了。

  書房內。

  「唔……這月桂棋局……這月桂棋局……」

  李宴亭眉頭緊鎖,嘴裡念念有詞,把剛剛的七步棋又好好復盤了一下,眉宇間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這局棋是前日中秋,白鹿書院山長與北朝文宗的殘局。

  雖說是殘局,北朝文宗卻已是收官之勢,公孫山長當晚思索良久後,也投子認負了。

  不過山長總覺得這棋局似乎隱隱還有解法。

  便在書院張榜,將棋局公開,廣邀天下國手,來破此棋局。

  凡是能破此局者。

  山長便會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允對方一個請求,便是要他公孫玉柳的全部身家也在所不惜。

  因為棋局落子於中秋,便也被稱作了月桂棋局。

  李宴亭驚疑一聲,吸一口氣,復盤落几子後,又不禁驚疑一聲,再吸一口氣。

  他將方才二人拆的七步一次又一次復盤。

  良久。

  「當!」

  他將手裡的黑子投入棋盒。

  他不知道山長和北朝文宗會如何應對對方的落子,不過自己的落子,卻真已是自己棋力的巔峰了。

  李宴亭呆愣好一會兒後,面色漸漸帶上篤定,最後不禁深吸口氣,站起身,急匆匆出了門。

  ……

  ……

  寧南來柳葉巷私塾的時候,正值街上薄霧初散,金光燦燦。

  進門的時候,看見一個同窗,對方一見他,面色便一怔,隨即驚喜道:「長嘯兄?」

  「什麼長嘯兄!這是高嘯兄!」旁邊的同窗立刻打斷道,面色卻同樣驚喜。

  咋個滴?

  寧南皺了一下眉毛,一頭霧水,還沒來得及問,同窗們便跑了進去,大喊什麼「高嘯兄來了!」、「長嘯兄來了!」

  寧南眉毛皺得更緊,亂七八糟,什麼個意思?

  聲音很快被壓制下來了。

  黃先生來學堂了,眾人趕緊靜了下來。

  寧南朝古板的黃先生行禮後,在學堂二三十位同窗莫名興奮的注視下,快步走到位於學堂最後的座位上。

  甫一坐下,將布包放到桌上,剛鬆口氣,筆墨紙硯還沒拿出來。

  旁邊的褚胖子便幽幽地湊了過來,說了句:「明月幾時有啊……」

  寧南手一停,渾身汗毛直豎。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