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將?
尚九陽眼瞳收縮,江擎天?正三品參將?!
場間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寧南更是眉頭一皺,有些疑惑,不知道為什麼人家堂堂參將和千總都稱他『寧公子』,還自稱『末將』、『下官』。
不過人家這麼客氣,他自然是用受寵若驚的語氣抱拳道:
「江將軍客氣了,寧某愧不敢當。」
江擎天和蘇大川齊齊一笑,抱拳贊道:
「寧公子有何不敢當?公子當街宰殺北朝千總穆琅、打爛那北朝鐵帽子王家四公子府半邊臉,
「信王府中秋宴,北朝那丹珠和羅剎人逞凶,擊殺工部良匠和佛郎機火槍好手後,又擊殺朝鮮與倭國火槍手,最後還將我朝兩名武官打得一死一傷,
「若非公子悍然出手,以一敵二,也將他二人也打得一死一傷、大揚我大梁國威,怕是我大梁武人的臉都丟盡了!」穿深紅盔甲的將軍聲音鏗鏘,一面說,臉上一面不由浮現出幾分激動神色。
寧南有些意外,又有些恍然,不曾想這些事,這些武官如今竟然都知道了。
紅甲將軍的這番話一說,包括王管事在內的寧府下人們俱都齊刷刷扭頭,看向自家那個一直以來看上去有些不著調的閒散老爺,眼神驚愕。
老爺……殺過人?還是北朝人?還打過人、什麼北朝鐵帽子王家四公子?
有些話他們聽不太懂,不能完全明白話裡面蘊含的意義,不過眼下這麼大的將軍在夸老爺這件事自然還是聽得懂的,越在腦子裡想,心臟就縮得越緊,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春漁秋暮倆丫鬟的嘴驚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了,一直照顧青嬛、幾乎不問世事的夏婉和冬英更是吃了一驚,姑爺的膽子竟然這麼大?
回京不久的錦衣衛千戶漸漸面色發白。
心如電轉,這時節總算發覺了事情的不同尋常,這白身書生曾經殺過一個北朝千總?還打爛過北朝四公子半邊臉?
相比那四公子,自己倒是只挨了一巴掌,尚九陽不禁咬了一下牙。
他倒不會讚嘆別人的膽子大,只是在想,這人幹了這麼大的事這人怎麼還活著?!
尚九陽雖不明所以,心也不禁涼了半截。
劉同知……為何誤我?他頓時猛一咬牙。
「哼!」死馬當活馬醫,尚九陽眼神一瞪,破罐子破摔怒道:「江參將,若本官沒記錯的話,江參將是正三品吧?」
他本意是想說,『不過江參將說和,本官便將此節暫且壓下,先去完成陛下旨意』,借坡下驢,帶著人掉頭就走的。
可惜話才說了一半。
江擎天便冷笑著打斷道:
「尚千戶莫急,本將有自知之明,知道正三品的武將自然不敢管尚千戶的閒事,好在江某的上官就在後面,江某已經差人去請江某上官了。」
尚九陽面色一滯。
還不待他想出由頭帶人撤走,大門外便傳來一陣「唏律律」的聲音,寧南抬頭看去,一匹白馬被人勒住了韁繩。
一個身穿白衣的中年人利落下馬,將馬鞭扔給跟在後面的親兵。
來人頷下留須,目光如電,龍行虎步,雖不著甲,一身的大將氣度卻是壓之不住,雙手微微握拳之際,一股濃厚的血腥之氣仿佛朝眾人撲面而來!
來人腳步不疾不徐,包括江擎天同蘇大川在內的院內眾甲士紛紛朝來人行禮:「拜見總兵大人!」百虎齊吼,其聲震天!
寧府的婆子小廝們即便知道這些人好像是站在老爺這一邊的,這時候也不免被這聲音駭得一跳,面色煞白!
尚九陽更是眼瞳不住收縮。
護京勇衛營領軍大將,總兵,官位比外放的總兵大上一級,正二品武官!
尚九陽渾身一涼。
勇衛營統兵大將,最受天子信任的心腹無疑。
這總兵徑直來到寧南面前,聲如洪鐘抱拳躬身道:
「勇衛營總兵,賤名樊世威,見過少侯爺。」
樊世威……
寧南眼神一滯,默默念了一遍對方的名字,隨即心臟猛然一縮!
寧南腦子裡有些轟然,眼神微怔,他完全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麼一個日子裡突然碰到此人,甚至還是在自己家,寧老爺呼吸微微一滯。
樊世威……
這個名字可當真是如雷貫耳了。
之前在黑虎山剿匪的時候,便已經聽過此人名號——雲湖營總兵,樊世威。
第二次聽見這人名字,是在京城寧氏陷害自己的時候。
此人手下孔祥勾結京城寧氏,出賣大梁軍械給北朝,京城寧氏和那手下被天子夷了三族。
樊世威自解上京,等待天子發落。
寧南眼睛微微一眯,盯著眼前這位氣質如狼似虎的白衣將軍,內心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世事無常。
倒是不曾想。
此人竟然如此受天子信任,不降反升,反倒成了大梁最精銳軍隊勇衛營的總兵!
呼。
寧南吐出一口氣,鄭重抱拳道:
「寧南,見過樊總兵。」
不同於寧南是對『樊世威』三個字的好奇與震驚,場間其他人震驚的是『少侯爺』三個字。
王管事等寧府下人眼神愣愣地看著自家老爺,少侯爺?老爺是少侯爺?誰家的少侯爺?
尚九陽心下一片冰涼,心裡開始怒罵劉興漢這個狗賊為什麼要下這種命令?命他對寧府不客氣?尚九陽心中怨氣叢生,只覺指不定這狗賊是想要貶斥他,好給別人讓路,一時間幾乎咬碎了牙。
天邊金陽緩緩升起。
薄霧漸漸散去。
場間光線清明柔和。
寧南卻沒有在乎那位錦衣衛千戶了,緊盯眼前這位樊總兵,過了片刻,他搖了搖頭,道:
「寧某未必襲爵。」
樊世威面色沉靜,道:
「少侯爺過謙了,義父已與陛下定了金冊,只需等信王登基後,擇個時日便可敕封,
「義父說,便是天憐他,能與蕭夫人再有子嗣,靖北侯的爵位也會由少侯爺或者少侯爺子嗣繼承,由長凌一脈移到長平一脈……」
樊總兵的聲音不高,卻如平地起驚雷。
靖北侯……這三個字一出,尚九陽內心長嘆,閉目吐出了口氣,心裡將劉興漢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寧府眾人更是眼神呆滯,靖北侯?老爺是靖北侯府的少侯爺?侯爺?!!
秋風拂過,被兵士們踐踏得亂七八糟的寧府落葉紛飛,塵土漂浮。
寬大的芭蕉葉在地上翻來又覆去,被陣陣秋風吹拂到了眾人的腳下。
不過眾人已經無心感懷了。
寧南一聽對方這話,一時之間眼神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伯公原來把這樣的事都給安排偷偷好了,心下一時既感慨又不安,不知該說些什麼。
不過,相比這件事,另一件事更令他在意,他朝對方皺眉道:
「義父?」
樊世威頷首:「樊某不察,一時心軟鑄下大錯,忝為侯爺義子了。」
寧南愣了一下,旋即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沉默片刻後,還是行了個禮,道:「寧南見過世伯。」
樊世威趕緊回禮道:「少侯爺客氣。」
說罷。
這位備受天子信任的白衣將軍扭頭看向尚九陽,慢慢道:「這位千戶大人,你……」
尚九陽不待他說完,直接正色道:
「既是樊總兵保舉,寧公子又是靖北侯府的少侯爺,某這邊也已經搜查貴府完畢,便不叨擾了。」
他大手一揮,命眾人去將眾手下都叫出來。
「等等,」
寧南卻抬了抬眉毛,淡淡道,
「尚千戶,你一直都還沒回答我……你剛剛說了什麼。」
呃……尚九陽身體一僵,轉過去正待離開的身體又轉了回來。
咬了咬牙。
他面色掙扎了片刻後,徑直走向青嬛。
躬身一禮:
「這位小姐請了,尚某、尚某剛剛什麼都沒說……得罪小姐了……」
說罷。
「啪!」
他眼神一厲,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眾人眼神一呆,這錦衣衛千戶,倒還真是個狠人,拿得起放得下。
尚九陽長禮不起。
青嬛眼神怔怔,不禁看了看姐夫,寧南笑著點了點頭,青嬛這才吶吶道:「沒、沒事。」
「多謝小姐!」尚九陽起身。
一背身。
面不紅心不跳,大聲揮臂吼道:
「撤!」
……
樊世威也帶著眾甲士告辭了。
出乎寧南的意料。
他們並不是只搜寧府。
尚九陽一出寧府,便火撲到對面的酒鋪去了。
樊世威臨走前給了寧南三塊令牌,說今日城門已閉,勇衛營和錦衣衛奉令,大搜全城。
這三塊令牌少侯爺可以分給熟識的人,可供在城內行走,寧南問發生了什麼事,對方緘默不語,只匆匆告辭了。
寧府眾人腿腳一松,渾身已經被嚇得濕透,在王管事的帶領下,眾人才面色激動,朝寧南跪倒拜道:「拜見少侯爺!」寧南哭笑不得。
命令大家先休息一下,然後再收拾一片狼藉的寧府。
甲士們撤去不久,一輛黑色馬車西來,匆匆停在了寧府外。
一道高大的身影掀開帷幕,大步一踏,下了馬車。
來人身穿一身華貴黑衣,腰間繫著一條名貴玉帶。
在他身後,一道手執白扇的身影也隨之下車,二人腳步匆匆,直奔寧府而來。
甫一踏入寧府大門。
眼見近乎被人掘地三尺的寧府,二人對視一眼,眼瞳不禁微微收縮。
「二叔?」寧南站在前院,尚未離開,這時看向這高大來人,想了一下後,才不禁驚訝得喊了一聲。
二叔……翠翠婆娘的叔叔,他咋個來了?寧南急忙上前迎接。
「哈哈哈,」朱恩松神色恢復正常,哈哈一笑,匆匆幾步上前,扶住正要行禮的寧南道,「賢侄婿莫要多禮、莫要多禮。」
他眼睛朝後眺望,寧府的花花草草幾乎都被踐踏了一遍,朱恩松收回視線,虎目不禁放光道:
「賢侄婿,敢問我那翠微侄女,
「她在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