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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小屋(四)

2026-08-01 16:07:57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夕陽將這座田間小屋染成一片橘黃。

  寧南挾持著彭大壇主堵在小屋門口。

  天理教十來人憤憤不平地站在光線陰暗的屋內看著他。

  一個個咬著牙,緊緊攥著手中的刀槍斧劍,蓄勢待發。

  仿佛只要有人一下令,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將手裡的傢伙什朝著這人砸過去,將他大卸八塊。

  公孫蘅站在門外,拉著寧南的衣角。

  一半身子藏在屋檐陰影下,身體陰涼。

  另一半身子沐浴在橘黃光線中。

  天邊那顆尚未落山的太陽給了她些許溫暖。

  「我真走啦。」

  她拉著寧南衣角紅著眼圈道。

  「快走。」寧南額頭冒著虛汗,淡淡道。

  他語氣很輕,也很決絕,只是任誰也能聽出這人語氣中的虛弱。

  剛剛幾下的爆發,以及長久的對峙,彭老倌這人又不是庸手,不斷在試圖掙扎。

  左臂需要一直用力緊箍著他,體力已經有些不支,他需要儘快送走公孫蘅。

  前院這匹白馬是天理教人提供的,從後院傳來的響鼻聲可以聽出,這幫人大概有十來匹馬,寧南微微皺了下眉頭,這幫人確實頗為棘手。

  公孫蘅嘴唇微動,似乎是怕自己忘記什麼事,正一直默默念念叨叨。

  

  念著念著,她心中一酸,癟了癟嘴,正待轉身。

  「等等。」

  寧南卻突然叫住了她。

  「幫我把腳上的布條拆掉。」

  公孫蘅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隔了幾息後才哦了一下。

  蹲下身。

  紅著臉撩開對方衣袍,幫這人去拆開纏繞在靴底的布條。

  彭老倌兒命真是硬,這時候還哼了一聲,陰陰笑道:「腳上纏了布條,怪不得老子當時沒聽見你的腳步聲。」

  屋內天理教眾人本來見這人握刀的右手上纏著布條就已經極為吃驚,只覺這人定然是個殺心不弱於他們的殺胚。

  此時對方袍子一撩。

  才見到這人原來靴底還纏了布條,定然是方才在暗室埋伏彭壇主前纏的,為了走路的時候不發出聲音。

  「好縝密的心思。」

  沈壽一張長長的馬臉上露出一股凝重之色,用極低的聲音嘆了口氣。

  馮鈺幾人也點了點頭,只覺這人壓根不像個書生,真像個殺過不知多少人的老殺才。

  馮鈺咬了咬牙,這人下棋、品酒、寫詩的場景還似乎還在眼前。

  轉眼之間,此人竟然從一個階下囚成了一個單槍匹馬殺了他們三人,還劫持他們一個壇主的亡命之徒!

  馮鈺瞧了一眼這書生冷氣森森的雙眼,心中不禁微寒。

  「蕭壇主……」馮鈺低聲道,「怕還真是死在這人手裡。」

  沈壽幾人一聽這話,心中寒意陡生,隔了一會兒,眼神變得凝重,紛紛點了點頭。

  之前還以為這人是靠跟在顧西川屁股後頭撈功勞才能殺得了蕭淳,歸根結底,蕭淳是輸給了顧西川。

  眼下來看,那位智計百出、有勇有謀的北坎水壇壇主蕭淳……眾人心頭不禁一凜,倒還真有可能……是徹徹底底折在了這人手裡。

  公孫蘅雙手快速幫寧南拆下兩隻靴子上的布條。

  說來也奇怪,剛一幫對方拆掉左靴上的布,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香味就不禁飄了出來。

  她臉皮一紅,手裡抓著兩塊髒得不行的破布,心裡暗罵自己一聲,覺得自己真是昏了頭了,腳不是臭的嗎?怎麼會香?

  恍惚間。

  甚至覺得自己這雙手都髒死了。

  看到這兩塊破布,還有這雙靴子,她就不免想起了藏在自己懷裡的金簪。

  殺完余大勇後。

  對方在她極為不可思議的眼神中,用金簪幫她挑開那副鐵做的的手銬,讓她大為吃驚,覺得對方像是在變戲法。

  對方又坐在地上,在靴子上纏這兩塊布前,先用她那把金簪在靴底戳了一下。


  再將金簪遞還給他,她看著金簪皺了皺眉頭,也沒問對方這是在幹嘛,還以為是對方腳底沾了泥土,就是覺得金簪太髒了。

  不過這樣的情況下,也沒有什麼辦法,她接過金簪,用竹筒里剩下的水將金簪洗了洗,又用衣袍使勁擦了擦,一面擦,心中又不免一面自嘲。

  等會兒八成要用這金簪自盡,還在乎這個作甚。

  只是遠遠超過她的預計……之前這個斯斯文文、在灶房裡給師娘做飯的圍棋師父,一轉眼就成了一個讓她完全看不懂的人……眼睛都不眨的連殺了好幾人!

  這師父還像個殺神一般,挾持一人,帶著她從地下廝殺了出來!

  公孫蘅的眼圈一會兒發光,一會兒變紅,人生中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心底便也有了從未有過的情緒。

  不想獨自逃生,擔心等會兒自己一個人路上遇到危險沒人來救,擔心自己一走,怕是不是這一面就是與對方的永別……心情複雜難言,越想越更不想走,要麼就兩人一起走。

  只是想起對方之前在地窖跟她說的話,強迫她死死記住的那幾個地名,公孫蘅又只能咬了咬銀牙,下決心要快速奔馬回南京城。

  她站起身,剛想扔掉手中兩塊破布,卻聽得寧南道:

  「把布條塞在馬的耳朵里。」

  容顏俏麗的女弟子面色一呆,不懂為什麼。

  屋內的天理教人卻不禁眼瞳收縮,眾人眼神對視間,嘴裡輕輕哼了句,好個寧白玄!

  隔了一陣兒,公孫蘅哦了一聲,小跑過去將兩塊破布塞進白馬的耳朵里。

  扯住韁繩,翻身上馬。

  「師父,我走啦。」女弟子道。

  寧南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死死盯著面前的十餘個天理教人。

  他擔心對方給馬吃巴豆之類的東西,便拖了拖時間,見馬兒正常,又匆匆瞧了一眼馬的眼睛和尾巴,見馬兒眼睛沒有什麼異常,才朝公孫點了點頭。

  他又擔心天理教人遣了人在前頭埋伏女弟子之類的,便吩咐她要先往西大繞一段路後上官道,最後再往東回南京城去找錦衣衛。

  馬兒噠噠噠的清脆蹄聲響起,越來越遠。

  寧南屏住的呼吸慢慢鬆了下來。

  呼吸一松,緊繃的身體便不由一松,擱在彭連剛脖頸上的尖刀也不免往下移了一個角度。

  「嗖!」

  這時,一陣急促的風聲傳來,寧南眼瞳一縮,一道突如其來的力道擊打在右手手腕之上!

  刀離彭連剛脖頸的距離陡然變得更大了!

  見有了空隙。

  「動手!」有人暴喝一聲道。

  霎時,五六道身影齊齊撲來。

  一桿長槍盪開寧南右手的尖刀,兩道身影搶過彭老倌兒,又兩道身影縛住了他的手腳……寧南撇了撇嘴,身體被抓住的同時,他眼睛往外一瞟。

  見白馬步伐矯健,不似被下了藥的樣子,又瞧見公孫蘅並不傻,沒有往東邊小徑奔去南京城,而是奔向西面群山,便也不再掙扎,任由這幫人擒住了他。

  只將靴底在地上使勁頓了頓。

  在被這些人叫罵著給他綁繩子的時候,寧南疲憊的眼睛轉去瞧了瞧方才靴子踩踏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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