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著眼睛仔細辨認了一下,見地上確確實實有幾點綠色的粉末,才總算鬆了口氣,放下了心。
「抓住了!」
「跑啊、你跑啊……」
「好個火賊……媽媽蛋這次用繩子捆……什麼狗屁手銬根本沒用……」
「看看彭壇主、彭壇主如何了?」
「彭壇主沒事、沒事……」
「那小娘子呢?」
「跑遠了!」
「徐三哥……」
七嘴八舌中。
寧南被幾人捆了起來,手臂貼著身子,賊人一圈一圈往他身上纏著繩子,嘴裡罵罵咧咧。
幾圈繩子綁得極緊,甚至連呼吸都感覺困難了起來。
一道矯健身影幾步越出門外,眺望公孫蘅離去的西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扣在一起,放在嘴邊,長吹一口氣。
『唳!』
尖銳的哨音響了起來!
寧南滿頭大汗,眼瞳一眯,發現這年輕人便是剛剛電光火石間扔出一個酒杯,擊打他手腕的人。
「徐兄弟如何了?」
一張馬臉跳出門道。
那道矯健身影吹了一陣兒,見遠去的馬兒並無回應,搖了搖頭,道:
「白馬跑遠了,耳朵又被塞了布條,喚不回來了。」
馮鈺也疾步走了出來,定住身子呆呆看著西邊,默不作聲。
「要上馬追嗎?」黃家娘子拿著刀奔在他後頭,恨恨咬牙道。
身手矯健的徐天璣瞧了馮鈺一眼,搖了搖頭。
「追不上的。我們聰明反被聰明誤了,那匹白馬是速度最快的,也是我從小養大的,本想它最為聽話,一發哨音便會奔回來……馬耳一被塞布條,便難以聽到哨音回來了。」
沈壽幾人不由一噎,眼睛瞥了瞥,面色複雜地看向被緊緊捆起來的那位書生。
之前還不知道為什麼這人突然要那公孫小姐給他拆布條,原是這人心機縝密至斯,竟然是為了堵住馬耳朵!
沈壽喟然一嘆,一揮手,命人將寧白玄綁到馬上去,又命眾人去屋內灑酒,準備放火。
最後朝徐天璣抱拳道:
「既如此,那事不宜遲,有勞徐兄弟相告,小石渡、回燕磯、相望石三處地方,右護法究竟要我等帶寧白玄去何處會合?」
徐天璣濃眉大眼,相貌端莊。
他看了眼沈壽,又看了看馮鈺等一道道朝他集中的目光,並沒有直接回答,淡淡道:
「請諸位上馬,隨徐某一去便知。」
……
……
白衣人渾身被捆成一個粽子。
一個腰間佩刀的年輕人將他推進這間囚室。
年輕人面色冷漠,左眼緊閉,其上有一處斜著的刀疤,顯是已瞎。
兩側的東宮群臣眼見這白衣人被推了進來。
紛紛眼瞳收縮,大吃一驚。
白衣人三十來歲的年紀,面容俊朗,氣度不凡,這時卻頭髮披散,眼神無光,似乎心如死灰。
「殿下!」有官員趴到鐵柵欄前面色驚恐地叫了一聲。
「吳王……吳王殿下!」
「賊子、賊子!好個膽大包天的賊子!竟敢抓我大梁親王!」
「賊子!爾等究竟是何來歷?!」
「殿下……莫要傷了吳王殿下!」
眾人紛紛大叫。
吳王素來與齊王齊名,二位都是大梁親王、賢王。
尤其是吳王殿下心不在儲位,為人倜儻,風度翩翩。
先帝去世時,吳王執掌應天府,掌管京畿之地,雖年紀輕輕,卻有蕭規曹隨之智,事事都交予堂下諸官,直言他不通官務,只當一尊木菩薩,反倒贏得京畿之地諸官的讚賞。
眾人當時最擔心的,莫過於齊王吳王兩位親王鬥法,攪得朝堂不得安寧,眼見吳王雖年輕,卻並不氣盛,反倒心懷大義,敢於放權,眾人更是欽佩。
殿下執掌京畿那幾年,應天府一片太平景象。
到天子親政那年,吳王功成身退。
在深宮吃齋念佛多年的太皇太后便送了一串佛珠給吳王這個兒子,說「吾兒有佛相,願兒無災。」更是於朝野間傳成一片美談。
陳岳之目眥俱裂,一面將手伸出柵欄,想要去抓那個瞎了左眼的年輕人,一面怒道:
「好膽!誅九族!爾等亂臣賊子!我等一定稟明聖上,誅爾等九族!」
他咬牙切齒,心中悲憤難堪……沐紫英這個賊子當時就是他推上去的,自己等人被賊子拿住,他這個東宮少詹事難辭其咎。
甚至信王殿下也一同被俘,罪已不知其大。
這幾日食不下咽,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副模樣一般憔悴不堪,恨從中來。
幾次三番想在獄中上吊以保住家人,不過一想到自己沒見到沐紫英這狗賊身首異處,便真是死也死得不安心。
旁人有的勸他,有的明里暗裡諷他,不過提拔沐紫英時,東宮群臣幾乎沒有反對之聲,倒也沒人真把他的罪現在就定死,免得引火燒身。
眼下見這夥人竟然還綁了吳王過來,陳岳之更是心緒複雜。
一方面覺得若是這伙賊人越鬧越大,自己那點小錯便可掩蓋過去了。
另一方面又擔心覆巢之下無完卵,這伙賊人既抓了大梁儲君,又抓了另一位大梁親王,大梁豈能不風雨飄搖?
一時間,陳岳之又喜又憂。身處獄中無能為力,只能盡人臣之義,對俘擄吳王的賊子破口大罵。
其餘東宮群臣亦擼起袖子,義憤填膺,罵聲不斷。
吳王抬起頭,臉色蒼白憔悴,掃視了一圈兩側被關在鐵柵欄後面的群臣,雙目無神。
「諸位。」
他聲音嘶啞道。
「殿下……信王殿下呢……」
群臣眼見堂堂大梁親王同他們一樣淪落到了這步田地,心中雖氣憤不堪,幾乎羞愧至死,不過也稍稍寬了心,畢竟親王殿下都被賊人們生生虜獲,並被折磨至此,自家這點罪受了又算得了什麼呢?
群臣一面內心感慨,一面說殿下放心,信王殿下安然無恙,被賊子關在了裡頭。
吳王一面聽著群臣紛紛的寬慰,眼淚一面撲簌簌而下。
砰!
他雙腿一屈。
驟然跪了下來。
群臣面面相覷,不知這位大梁賢王這是如何了。
「諸位……」吳王淚流滿面嘶啞著喉嚨道,
「齊王、本王的二哥……二哥……他、他反了啊!」
吳王以頭觸地,困獸般的嘶吼聲在場間響起。
石破天驚的話語從這位親王口中說出。
場間霎時一靜。
群臣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