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如此方能抵消對方的優勢。他想了想,打算分兵,讓杜貴和王肖背著二賴上山,他則帶兩名家丁,仗著長槍,快速奔向江邊,這樣便既替二賴引來追兵,又能引賊人下江。
只不過……寧南眼神變得複雜……翠翠婆娘興許還在敵陣之中。
二賴他們來相救自己固然感激,可惜……有些救早了。
此處沒有那戴著灶君面具的右護法,明顯不是對方的總壇。
若二賴他們只是慢慢追來,不打草驚蛇,如此這般摸過來,興許就能摸到那右護法所在,救出自己,自己再去救翠翠婆娘。
寧南內心嘆了口氣,心中滋味複雜難言。
當時為了翠翠婆娘的名聲著想,他沒跟大黑、興哥兒他們說過,翠翠婆娘跟著信王一起陷入敵手了,只說此番是為了救信王。
便是公孫蘅,那晚在信王府沒見到翠翠婆娘,自己去了清涼山,公孫回了白鹿書院。
第二日對方來府上的時候,他也騙她,說翠翠婆娘回清涼山的錦衣衛衙門當值了,飯也送到你師娘手裡了,公孫蘅這才長吐一口氣。
上官秀身為錦衣衛,自是知道,只是二人都不提這事。
翠翠婆娘陷入敵手……會發生的最壞情況他想都不敢想。
寧老爺修長的身影在地上被月色拉得很長,影子一顫,他眼眶就突然一酸,心裡只盼她還活著就行。
若是之前說了翠翠婆娘可能同那信王被關在一起,大黑粗中有細,興哥兒更是機靈,想必知他心意,只會銜尾偷偷追來,不會急於救他,二賴也就不會受此重傷了。
寧南止住念頭,低頭瞧了瞧躺在地上面色慘白的二賴,心中又不禁想到,倘若這次能活下命來,一回京城,得趕緊托媒人給這小子說個媳婦,這小子太瘋了,不惜命,得早點留個後。
向來果決的他這次卻難得的猶豫了一下,想著要不要以讓對方「放過二賴」為藉口,自己再次假裝束手就擒,從而深入敵營?
「馮壇主!沈壇主!徐老三!」
這時,一個騎在馬上的漢子咬牙恨道,
「你們看到了吧?俺趙老千早就說了,要砍掉這人的腳或手,最次也要挑了他的手筋腳筋!這樣他才跑不了!你們婦人之仁濟個什麼事?!」
騎在馬上、手持一把寶劍的馮鈺嘆了口氣,道:「右護法說了,我們不得……」
「不得個媽媽蛋!」趙老千罵了一句,轉向徐天璣:「徐老三!你是右護法弟子,你拿個主意!」
趙老千是彭連剛那一壇的人,對重傷彭連剛的寧白玄早已恨極。
徐天璣望了一眼地上的黑色俊馬,胸口一悶,這時候不假思索道:
「這次莫要猶豫,直接斬了他手掌!」
趙老千大聲叫好,馮鈺低下頭,卻也不再反駁。
寧老爺面色卻變得複雜至極。
得,攤上一群瘋子,只能下江了。
有腳底香囊在,大黑和上官秀他們總能追來。
只能等弄死幾個後,他們剩下的人一逃,再銜尾追殺了。
這時,一陣急促的奔馬聲自西面而來。
寧南扭頭朝蹄聲處看去。
一匹白馬在月色下身姿矯健,其上一員大漢卻似乎滿身是血,搖搖墜墜。
「大哥!」大漢嘶吼著喊了一句。
大江奔涌,其聲轟隆,潮水拍到礁石上,濺起一片水花。
唰!
身形搖晃的大漢一揮手,猛然朝寧南扔了一個東西過來!
寧南抬頭望去。
只見山月溶溶,月華如水,一個牛皮袋裹著幾根長條物體,月華落於其上,泛起銀光,朝他破空而來!
……
……
鐵柵欄表面泛著油燈昏黃的光影。
驟然揭開紫色面紗的女子讓整間裡室為之一靜。
除卻護在女子身前的兩個侍女外,不管是其他被關著的女官,還是地上的吳王,俱都是目瞪口呆。
便是手持長刀的灶君,這時候也是眼瞳微微變幻。
不過他似乎並不覺得太過意外,手中長刀紋絲不動。
偽裝成信王的朱嘉沐哼了一聲,眼神一厲:「你們這些亂臣賊子,竟然還真以為憑你們幾個廢物,就可生擒殿下,又豈知信王殿下雄才偉略、智計卓絕,早已看穿你們的狼子野心!低劣伎倆!」
灶君盯著朱嘉沐,默不作聲。
被瞎了一隻左眼的興開陽按在地上的吳王殿下,這時候卻是眼瞳有些呆滯。
隨即喜極而泣道。
「太好了……太好了……」
他流出淚來,哭道:
「我那苦命侄女沒事……有她在京城……想必齊王陰謀篡位一事也定然得逞不了……」
「那可不。」朱嘉沐皺皺鼻子,笑笑道。
灶君卻道:「原是唐王郡主殿下,在下方才失禮了。」
朱嘉沐又哼了一聲。
灶君揚起刀,聲音冷淡:
「既然閣下是唐王郡主殿下,那某這一刀便可揮得更快了。」
兩個侍女一驚。
右邊的侍女不再忍耐。
雙手握拳,悍然一腳踢向灶君!
灶君原本揚起了刀。
眼下只消一揮刀,侍女便不得不撤回右腳,侍女其實也在等他揮刀,對方一揮刀,她便順勢閃避,而後一拳擊打對方脖頸。
可惜,對方卻並不揮刀。
灶君眼神沒有任何變化,猛然一抬左腳。
喀喇!
侍女一聲悶哼。
對方一腳恍如鐵鞭,閃電一般踢中她的小腿,又快速收回。
小腿骨已被對方一腳踢斷。
侍女身子一栽,右腳落地的時候,斷骨處幾乎讓她痛不欲生,額頭上冒出冷汗。
她咬著銀牙,一聲不吭,握緊拳頭朝灶君腹部打去。
在清涼山上的時候,她的武藝在同歲的人中數一數二,不然秦僉事也不會安排她來保護唐王郡主。
但萬萬沒有想到。
這人武藝竟然如此之高,讓她感覺即便是陸重陸師傅,似乎都隱隱不如此人。
侍女的雙手滿是老繭,拳頭堅硬如石,卻在即將砸到灶君腹部之時。
灶君再出一腿。
一腳踢中侍女小腹。
侍女「噗」地一聲,吐出一口血來,終於忍不住痛得叫出了聲。
隨即倒地,生死不知。
另一個侍女面色慘白,死死護在朱嘉沐身前,她的武藝尚不如倒地侍女,之前還想趁對方擊中對方咽喉時,她趁機搶上,奪下對方單刀,不曾想,自家竟然敗得如此快!
灶君道:「郡主殿下,某送郡主往生。」
朱嘉沐心臟砰砰直跳,面色卻平淡如水:「吳王叔,你就這麼看著別人殺我嗎?」
吳王面色悽慘,流出淚叫罵道:「住手!狗賊焉敢傷我大梁唐王的親女!焉敢傷我侄女?!」
朱嘉沫冷笑一聲道:
「吳王叔這般叫可喚沒用,你得叫按住你的這個獨眼龍給你解開繩子,然後站起來,甩這個賊人一巴掌,說你個狗賊不聽話,還敢真傷我朱恩榛的侄女?」
灶君刀一頓。
吳王朱恩榛瞳孔收縮。
朱嘉沐一抬下巴道:「朱恩榛,你殺我試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