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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縣試(一)

2026-08-01 16:12:36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小丫鬟的話讓寧南的面色怔了怔。

  這幾天生活規律得很,早上雞一叫,卯時就起了床,只比婆娘晚了一點點。

  出了門,跑到太平街公孫府,給公孫老爺子看看昨晚做的八股,老頭批他一頓,出一道新題目。

  又跑到柳葉巷私塾,上一天課,申正回家。

  到家吃過晚飯,晚上按照公孫老爺子出的題目寫文章,第二天拿去給老頭看……周而復始。

  寧南晃了晃有些酸澀的脖子,心中一暖,想來翠翠婆娘是問過下人自己什麼時候吃晚飯,所以才做了這麼一頓飯。他卻恰巧在天金樓吃過了。

  翠翠婆娘的頭抬了抬,似醒非醒慢慢坐直了身子,面色有些蒼白。

  手臂好像有些麻了,懶洋洋往前抻了抻,兩截白皙小臂便從衣袖中露了出來,看得寧南一笑。

  「你回來了?」她望著寧南的眼睛,語氣慵懶,一邊說話一邊在打哈欠。

  寧南走過去,坐在她旁邊,嗯了一聲。

  「吃過了嗎?」她揉了揉眼睛道。

  「吃了……嗯……今天是私塾最後一天,我和湯連斌他們一起去天金樓吃的飯。」

  兩人椅子挨著椅子。

  她穿著一身白色綢衣,把上身靠過去,倚靠在寧南身上,頭埋在寧南胸口,雙手抓著寧南衣襟,像一隻剛睡醒的小貓。

  寧南摸了摸她的頭髮,嗅著一縷雨後青山般的發香。

  呼。

  隔了一陣,像是終於放下了心,婆娘輕輕嘆了口氣。

  「吃過了就好……嗯……那我先去睡覺了……桌子讓春漁她們收拾吧。」

  她嗯了一聲,離開寧南懷中,兩人對視間,寧南覺得婆娘的瓜子臉蛋顯得比平時還要瘦。

  她笑著站起身,椅子向後一移,在地上拖出一陣難聽的聲響,白衣踩著步子,走出了花廳。

  寧南收回看向婆娘背影的視線,懷中尚有餘溫,望了望桌上的菜,心裡覺得有些可惜。

  二賴帶著幾個家丁回鄉下送靈撫恤去了。

  三壯這小子走了大運,秦元瑤說他被軍中一個副將看中了,現在待在京營,給他留了字條,說「薪俸很高,飯也能吃飽。」

  字寫得歪歪扭扭,不過好歹是那小子親手寫的。

  如此一來,家裡便少了幾個飯桶。

  春漁來收拾飯桌,寧南卻止住了,拿起桌上的空碗和筷子,夾了點鴨肉和臘魚嘗了嘗。

  菜雖然涼了,滋味卻是挺不錯,某人廚藝進步很大。

  春漁道:「老爺,婢子去給熱一熱吧。」

  寧老爺搖了搖頭,說懶得麻煩了。

  他拿出筆墨紙硯,就在這張圓桌上作起了八股和策論。

  

  公孫老爺子這次出的題是《論語》里的題,倒是不難。

  策論相對難一點,他寫了一篇後,皺著眉頭看了半天,覺得不滿意,撕掉重寫,到第三篇,他才總算點了點頭,吹了吹墨。

  燈油燃盡。

  春漁打著哈欠進來幫他添燈油。

  寧南瞧了小丫頭一眼,問:「什麼時辰了?」

  春漁小手往嘴邊一覆,哈欠收起,眨著通紅的眼睛道:「敲梆子的說子時了。」

  這麼晚了……寧南吸了口氣,一面作文章,一面吃冷菜,不知不覺,卻也吃了一大半。

  打了點熱水,洗過手和臉後,輕輕推開房門。

  白色蚊帳內。

  翠翠婆娘側躺朝里睡著,呼吸平穩,睡得正香,寧南輕手輕腳除掉衣服,睡在她旁邊。

  一覺到天明。

  不用去私塾後,生活更規律了些。

  上午待在公孫家。到了中午,有時在公孫家吃飯,有時回家吃……這取決於當日八股水平怎麼樣。

  寫得好就在公孫家蹭飯,寫得不好,老頭青筋暴起的時候,他就趕緊跑回家,不在那兒礙眼。

  寫文章、挨罵、寫文章、看書、吃飯、睡覺、寫文章……一天天裡,來來回回都是這些事。

  偶爾也會去《南城日報》看一眼,日報總編的職位空出來了。


  李宴亭那日被馮鈺李代桃僵後,羞愧難當,被氣哭的青嬛當眾扇了一巴掌……寧老爺聽說這件事後,一顆心臟都嚇停了。觀察了幾天,見青嬛沒遭報應,走路也不掉銀子後,才稍稍放下了心。

  他安然無恙回來後,青嬛還是惱李宴亭,李宴亭來道歉,說要辭去《南城日報》總編這份五兩銀子一份的工作,寧老爺想著以讀書種子的自尊心,被馮鈺當猴耍,肯定受不了,便只能答應了。

  答應的時候,自然說了一番客氣話。

  「宴亭兄……咱一個村長大的……我知你為人,這事跟你又沒關係……都是馮鈺的錯……唉……你幹得挺好的,我很放心……你這一走,我、我可又不知道去哪兒找人咯……」

  沒想到這時,青嬛淚流滿面地走進來,把他的客氣話當了真,質問李宴亭道:

  「你、你憑什麼不幫我姐夫?……你是惱我那天扇了你一巴掌嗎?……你扇回來……你扇回來啊……你弄丟我姐夫……我扇你一巴掌怎麼了?……虧我還幫你做了鞋子……嗚嗚……嗚嗚……」

  向來溫柔善良的小姨子那天哭得梨花帶雨,說的話像丟炮仗一般朝李宴亭丟過去。

  李宴亭面色通紅,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他猛擦一把眼淚,帶著哭腔道:「寧兄,這個編輯的職位我還是做……但我不要銀子了,一文錢也不要……權當李宴亭給你賠罪了……」

  寧老爺看得目瞪口呆。

  李宴亭雖打算免費發光發熱,他倒也不占對方便宜。

  薪俸照舊,還准許李宴亭在白鹿書院辦公……以免影響他的縣試。

  每日黃昏時候,會有人把第二日要刊登的東西給李宴亭過目,由他來選擇那些能登那些不能登,這事不費他太多時間,讀書種子拿銀子拿得很不好意思。

  至於《南城日報》其他瑣事,寧南請了一個書坊老掌柜當掌柜,再有李興這個小鬼頭看著,報紙便也算是有聲有色,走上了正軌。

  白玉坊也重開了,不過寧老爺怕見血,向來繞著那邊走。

  九月五日到九月十五日。

  翠翠婆娘再也沒有給他做過飯了。

  天邊泛白的時節,寧南站在馬車邊,狠狠搓了搓臉。

  霧氣撲到眼睛裡,揉一揉後,雙眼清明許多。

  「親供、互結……嗯……具結吧好像?嗯,具結……喔……還有筆墨紙硯……都帶齊了嗎?」

  翠翠婆娘一面說著話,一面伸著素白的雙手給他整理衣襟,俏麗無比的瓜子臉蛋此時卻顯得比天色還要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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