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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縣試(五)

2026-08-01 16:12:54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秦仲希坐在馬車側面,語氣無奈。

  「應天府知府劉溥乃家伯昔年舊屬,秦某立刻著手去尋劉知府。」

  他低著頭,聲音誠懇。

  府試和院試,拔擢舉子主要還是由主考官定,不過到了既糊名也謄錄的鄉試,恐怕就沒有機會了。秦仲希心中一嘆。

  上首的安豐王面無表情,臉頰消瘦,條條皺紋如樹皮般斑駁,作為隆昌帝的親弟弟,他著實有些太老了。

  對於婁繼佐沒有直接黜落寧白玄,他不算太意外。

  文官都是滑頭,要是區區一個縣試就難倒了寧白玄,確實也難以讓人信服。




  安豐王嘆出一口氣,面色變得複雜,抬眸道:「辛苦秦賢侄了。」

  「不敢。」秦仲希正色道。

  作為秦首輔的親侄子,伯父不止信任他,還讓他做了秦家族長。

  秦仲希自然深知眼前這位大梁宗室的宗人令與太皇太后還有諸藩之間的關係,也深知伯父與太皇太后之間的關係。

  若非當年太皇太后破格提拔,伯父走不到今天的地位。

  不過既然是秦家族長,出於種種考慮,秦仲希沉默片刻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敢問王爺……不知……」

  秦仲希咬了咬牙,事情如果停留在婁繼佐這個層面,這個問題自然是不需要問的,可拔到知府層面後,就不得不過問一二,好讓伯父心裡有個數了。

  「不知……這寧白玄是何事得罪了安豐王?」

  馬車內靜了幾個呼吸。

  安豐王頓了頓後,搖頭道:「他沒有得罪我。」

  秦仲希一愣,尚未發文,卻聽得面前這老人又道:

  「秦賢侄,事情我不便告知。總之……」

  他腰背一直,語氣淡淡道,

  

  「本王承認……寧白玄確實是個了不得的大才……不過……他可以當商人,可以進工部當大匠,可以寫詩作畫下棋,也可以繼承靖北侯爵位當個閒散侯爺……不管他想做什麼,我們朱家都可以保他當一個富貴閒人……」

  「但是……」

  老人話鋒一轉,語氣陡然間變得嚴厲:

  「科舉功名,入營為將……這兩件事,他此生就想也不要想了!」

  老人的話堅定冷硬,像一把落下來的鍘刀。

  秦仲希面色不由微微一滯。

  安豐王垂下眼帘,瞧了他一眼,語氣有些無奈道:

  「呵……幸苦賢侄了……若非今次實屬一個千載難逢的大機遇……若非我等實在不想撕破臉皮……區區一個所謂的才子,治他一個不敬之罪便足以絕後患了!如今……唉……如今倒是累得賢侄四處奔波……我們這些宗室倒不便出面了……」

  秦仲希趕忙低頭,連連稱道:「不敢不敢……若無太皇太后高恩與天家厚愛,秦某伯父與秦家絕無今日……王爺儘管差遣……」話說得謙卑客氣,心中卻不禁有些疑惑,一時之間,秦仲希也沒理解對方所說的「大機遇」到底是什麼、「撕破臉皮」又是跟誰。

  輕輕掀開馬車帷幕。

  外頭的天已經黑了下來。

  秦仲希告退而出。

  站在路邊,目送安豐王的馬車離開。

  隨著一陣「律律」的聲音響起,秦仲希自己的馬車也已經被車夫趕了過來。

  矮凳在地面放好。

  他甫一踩上矮凳,恰逢後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夜色里,幾個身穿太監服飾的公公帶著一隊侍衛,舉著火把,匆匆趕到了江寧縣衙。

  不多時。

  他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道正諭。

  說女皇陛下召見江寧知縣婁繼佐。

  ……

  ……

  寧府今天很熱鬧。

  卻又熱鬧得冷冷清清。

  寧府給下人們擺了兩桌酒,還烤了一隻烤全羊。

  以往這個時候,主人家不在場,下人們總是不免喝著酒吃著肉高談闊論好好放鬆一番,可今日眾人卻是悶頭吃飯,大氣都不敢踹,誰要是動靜大一點,還會迎來王管事兇狠的目光。


  寧府二進院的花廳內也擺了一桌好菜。

  公孫家的公孫山長和孫女蘅坐在左面,靖北侯府的蕭夫人和寧北梔小姑娘坐在右面,二小姐青嬛則坐在寧老爺旁邊。

  此外,還來了幾位私塾同窗,和包括李宴亭在內的幾個白鹿書院學子。

  桌上的菜都是福來酒肆送來的最為精緻名貴的菜,場間氣氛卻有些沉悶。

  寧南端起酒杯,環視一圈,朝來的客人笑著敬了一杯酒:

  「雖然是最後一名……但也是過了縣試嘛。」

  眾人心緒不佳,見主人家端了杯,也只能擠出一絲笑容,舉了舉杯。

  寧老爺在必要時刻總是人情練達,笑著讓李宴亭也提了一杯,道:「縣榜眼不請客也就罷了,還來我家蹭飯。」李宴亭卻理直氣壯:「在下是來給東家賀喜的。」青嬛則面色通紅……

  席間,公孫玉柳眉頭緊皺。

  心中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這個便宜弟子的文章他讓其默寫出來看了看,除非江寧縣其他弟子皆是狀元之才,否則無論如何便宜弟子也不該忝為末尾。

  不久之後即將擔任禮部尚書的公孫先生眉心閃過一絲煞氣。

  掄才大典,為國舉才。

  科舉前三試大大取決於父母官是頑疾之一,但此番江寧縣試,婁繼佐如此定名也著實讓他動了真怒。

  公孫玉柳捻了捻鬍鬚,目光凝重,場間學子不少,後面還有府試院試諸試,自不會當場發作,去討個所謂的「公道」,以免引起便宜弟子等人對朝廷的不滿和不信任,耽誤了後面的諸試。

  老人輕輕哼了聲,心下一嘆……只能秋後算帳了。

  公孫蘅則是替師父委屈得有些想哭,這些日子她親眼看著師父風裡來雨里去,辛辛苦苦寫文章,動不動就被爺爺罵得一無是處,說「這種水平還想中舉?」

  每到這種時候,師父也不惱,老老實實低頭按爺爺說得改,一點也不像那日那個把刀按在胖賊人脖頸上的大英雄,反倒成了一個剛剛蒙學的小稚童。

  她私下偷偷問過爺爺:「師父是不是真的不能中舉?」

  爺爺卻拍著扇子,斜睨她一眼,語氣不善道:「就你這個便宜師父的資質,乃祖父要是教不出來一個進士,就把公孫家的牌匾給砸了!」她翹著臉蛋,歡喜起來。

  公孫蘅沒有胃口,抿了抿唇,瞧了一眼正談笑自若給眾人講解每一道菜來歷的師父,心中微微嘆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抬頭環視一眼,眉頭有些微微蹙起來:

  「唔……不知道師娘哪去了……明明今天是師父縣試揭榜的日子……師娘卻也沒有早點回來瞧一眼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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