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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孤島

2026-08-01 16:14:21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

  ……

  像是一陣風吹了過來,眼睛有些癢。

  她鼻子動了動。

  風裡面似乎帶著一股濃濃的腥氣。

  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陰慘慘的天色。

  朱翠微呆了呆,腦子裡有些混沌。

  她眨了眨眼睛,眼睫毛在風裡輕輕顫動,放眼望過去。

  前頭海天一色,自己似乎正站在一片海洋前頭。

  再一扭頭四處看了看。

  平地、石頭、雜草、光禿禿的幾棵樹。

  自己似乎正站在一座山上,山的前面是海,海風呼呼地刮著。

  一回頭,發現山的後面也是海。

  再環顧四周……這才發現,這座山的四面似乎都是海。

  朱翠微呆了呆,然後不禁啞然失笑。

  「喔……」她微微點了點頭,「這是座島。」

  「砰砰砰、砰砰砰……」

  平地下方,傳來一陣腳步聲。

  朱翠微扭頭朝山下看去。

  

  見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小男孩從山下跑了上來。

  朱翠微瞧著這男孩的臉,登時一愣。

  這七八歲的男孩臉部圓潤,眼神清亮,面部輪廓有幾分像自己。

  朱翠微神情一滯。

  「娘、娘!」

  這時,這個七八歲的小男孩高興地跳著腳喊了起來。

  朱翠微驟然間被這幾聲『娘』叫得眼睛都酸了,心中一柔。

  正想招手應是。

  一道「誒」的聲音卻從她後面傳來。

  朱翠微脊背像是突然滑過一道冰錐。

  眼瞳微微怔然,回過頭去。

  只見一個挽著頭髮、穿著一身樸素衣服的女子正欣然回復那小男孩的呼喊。

  小男孩喊著『娘』倒騰著小步子撲入那女子的懷中。

  朱翠微渾身像是僵住了。

  如果說剛剛那小男孩,她見著是親切,是喜歡,是想抱一抱的話。

  那眼前這個年紀比她大了許多的女子,她見到的第一眼,便是心都疼了。

  這女子有幾分像自己,但眉眼間,更多的是像小郎中。

  朱翠微站在一旁,看這女子揉著男孩的頭,聽這女子同男孩說著話,隨即,女子牽著男孩的手,母子倆朝著山頂走去。

  ……說話的聲音也像。

  ……走路的步態也像。

  這個女子……與小郎中極像。

  朱翠微腳步一動,不由自主地跟著這對母子一起,朝著山頂走去。

  天氣陰慘慘的。

  兩旁草木枯黃。

  山路的碎石似乎有些硌腳,男孩走出一段路,就頓一頓腳,接著又跳躍著往前面走,女子便笑。

  母子倆步履匆匆。

  朱翠微在他們身後不緊不慢跟著。

  不多時,一面大纛的旗頂便出現在了視野里。

  黑紅相間的大纛旗幟在風中飄揚。

  上頭繡了一個『梁』字。

  大梁朝的女皇陛下腳步一頓,有些呆呆地望著那面大纛。

  隔了半晌,她才低下頭,瞧見大纛之下,正聚攏著一些人。

  有的年老。

  有的年輕。

  有的穿著大梁的紅色官袍,站在風裡。

  有的穿著一身殘破鎧甲,坐在一塊大石頭上。

  身穿一身樸素衣裝的女子牽著孩子走過去後,這些人紛紛起身,朝她和孩子行禮,朝女子喊著「殿下」,朝那男孩卻喊著『陛下』。

  朱翠微面色一滯。

  她跟著走近了一點。

  視線掃過去,瞧著這一張張面孔,發現這些人面容雖然變了,卻也總給她一種熟悉之感。


  一個滿面白鬍子的老頭依稀能看出來是徐龍搗。還有一個面容堅毅的老頭,像是賈師安。

  一個在磨著刀、五十上下的男子,臉上長著麻子,像是李二賴。

  還有一個四十左右、身穿緋紅袍子的人,面容既陌生又熟悉,看了一陣,她才依稀看出,這人似乎是長大了的李興。

  朱翠微臉上不禁滑過兩行滾燙的淚水。

  她走過去,朝磨刀的二賴道,「你大哥呢?」二賴子卻沒理他,明明瞧著像五十來歲的人了,低頭磨刀的神色卻是同少年時差不多。

  朱翠微心中一緊,又跑過去問李興,「你大哥呢?」李興蹲在石頭上,瞧了瞧天邊,又瞧了瞧自己手上的紙,毛筆在嘴裡沾了沾口水,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上面是一些她看不懂的符號。

  朱翠微渾身有些僵硬。

  不等她再問。

  便聽見一道年邁的聲音道:「殿下,他們來了。」

  朱翠微朝聲音發出的方向看過去,是老得不像樣的賈師安在說話。

  那容貌與小郎中相似的女子嗯了一聲,站起身,朝在場眾人斂衽一禮,笑笑道:「經年流離,妾身謝過諸位了。」

  眾人紛紛起身,連道:「不敢。」

  說著,她又朝二賴子和李興笑著行禮道:「謝過二賴叔和興叔,這些年,辛苦你們啦。」二賴沉默不語,李興眉眼柔和地笑了笑。

  旋即,眾人一齊扭頭,瞧著賈師安視線的方向看過去。

  海天交接的地方。

  一道道黑影從天邊出現,正朝著這座島慢慢駛來,像是海平面驟然出現一條黑線,朝著這座島圍了過來。

  朱翠微眺望過去。

  「船……」她不禁怔怔呢喃道。

  那洶湧圍過來的黑線漸漸露出真容,朱翠微瞧見那是一艘艘戰船朝著這座島圍過來時,一種難以形容的絕望感驟然從她心中升騰起來……

  船靠了岸。

  船上的人如水一般瀉下了船。

  「沖!——」

  「殺!——」

  「殺殺殺殺!——」

  「登山!——先登者封侯!」

  「斬大纛者封侯!」

  「……」

  喊殺聲驟然響了起來。

  刀光在岸邊亮起,向著這座山齊聚而來。

  整座山仿佛在頃刻間熊熊燃燒。

  火光閃了起來。

  朱翠微渾身冰涼,回頭望去,一道道身穿盔甲的人驟然登上山,凶神惡煞,像虎狼一般撲殺過來……

  「跑……」朱翠微淚水簌簌而來,喉嚨里澀然地吐出來一個字。

  她猛一回頭,緋袍不見了,盔甲不見了,刀不見了,筆不見了,只剩下一對母子立在了懸崖邊,母子周邊是沖天的火光。

  朱翠微嘴唇張著,邁動兩條像是灌了鉛的大腿,朝著那對母子奔了過去。

  「你爹呢……」她淚眼婆娑,朝那女子喊著話……

  「你爹呢……」她一邊伸出手,一面重複著朝那女子喊著話……

  但那女子充耳不聞,只低頭摸了摸男孩的頭,溫柔地笑了笑,牽著男孩的手,朝著絕壁……縱身一躍……

  「砰!」

  一道輕輕的聲音響起,朱翠微心猛一沉,眼前驟然間一片漆黑……

  ……

  ……

  咸……

  澀……

  苦……

  慢慢的,嘴中變成一抹腥甜。

  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的淚水和某人肩膀上的血已經混在一起,流入了她的嘴裡。

  「咋個滴?」

  熟悉的溫潤嗓音在耳邊響起。

  肩膀莫名其妙被自家婆娘狠狠咬了一口的寧老爺,面色有些發白。

  他摸了摸婆娘的額頭。

  「咋個滴?這麼涼?」他皺皺眉頭,盯著婆娘道:「又做夢了?」


  ……

  ……

  清晨的霧氣朦朦朧朧籠罩著南京城。

  寧府側門處。

  大黃馬打著響鼻,即將出門的它高興地揚著蹄子。

  面容憨厚的平叔坐在馬車上,趁主母和老爺還在卿卿我我的時候,偷偷搓了一把黃豆子,往嘴裡倒。

  春漁和秋暮抬著考籃,肩膀微微顫抖。

  十一月的天氣,倆小丫鬟早起的時候忘了添件衣裳,風一吹,身體就有些涼。

  寧南面色無奈,盯著同院試時一樣,又將考籃翻了一遍又一遍的婆娘,道:「放心啦,東西一件不少。」

  朱翠微輕輕哼了一聲,抬起頭瞧了他一眼:

  「鄉試你真有把握麼?」

  寧老爺拍了拍自家婆娘的腦袋,眼神柔和,笑道:

  「等著給舉人老爺當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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