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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解元公(三)

2026-08-01 16:14:39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陸璟的聲音和煦溫潤,慢條斯理地將那寧白玄為何院試能排第九的事抽絲剝繭說了出來。

  弘豐微微一笑,目帶讚賞地瞧了他一眼。

  面對弘豐的目光,陸璟頷首示意,心下卻也不免得意。寧白玄鄉試必定露出馬腳……這是國子監的共識。

  畢竟鄉試糊名謄錄,除主考官外,還分為監試官與同考官。

  監試官只監考,同考官只閱卷。

  而同考官中,便有幾位國子監的大儒,甚至包括國子監司業。

  還有幾位是秦首輔的故舊,這些人俱是剛正不阿之輩,自不會再有人給靖北侯顏面。

  而且于靖北侯而言……也不過就是想要有才名的侄孫再多個秀才身份罷了。

  至於舉人身份,想必那老侯爺也不會不知分寸,再去叨擾女皇。

  南北詩會,國子監眾人被寧白玄和那上官秀壓了一頭後,眾人心胸寬廣,不至於耿耿於懷,但既讀聖賢書,眾人恩怨分明,自然容不得欺世盜名之輩!

  聽得陸璟這番話,裡頭的女聲沉默了下來。

  隔了半晌,對方似乎喃喃自語了一句話:「怪不得……我就瞧著他不像讀過很多書的樣子……」

  「咦?」弘豐與陸璟俱是一愣,這道聲音有些不清晰,他們又不便交流,心中正兀自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見裡頭的十七格格不說話了。

  弘豐溫聲道:「啟稟格格,奴才與陸璟已同南朝國子監諸人約好,今日打算一同去鶴鳴樓,等待江南貢院放榜……奴才、奴才便不叨擾格格了。」

  陸璟笑道:「貝勒爺若是中了解元,連中四元,那堪稱千古第二人,聯姻之事便是順理成章。」

  前梁有兩人中了小三元,一人中了大三元,連中六元的卻僅有一人。

  因此,莫說連中六元,便是連中四元,弘豐都已是千古第二人。

  弘豐面色矜持地笑了笑。

  鄉試過後,他將寫的一些八股和策論默出來給三位老師看了看,三位老師看了後,俱是大喜,連聲贊道:「怕是南朝也未必有這麼多狀元之才!」

  兩人說完,正待裡頭的十七格格說一句『退下吧』,便可告辭而去,但裡頭卻陷入了沉默。

  饒是弘豐,這時候面色都不由微微尷尬。

  隔了一陣兒,裡頭清脆的女聲突然輕『咦』了一聲:「也就是說,那寧南這次肯定會落榜咯?」

  弘豐有些不明白格格的意思,面色滯了滯,格格是在想說『這南北才子定然會被你們壓一頭』嗎?

  陸璟低頭道:「事無絕對,但想來,應該如十七格格所料。」

  「唔——」裡頭的女聲長吟了一聲,聲音清脆道:「那你們等等!」語氣里有著幾分驚喜。

  說完後。

  裡頭傳來一陣凳子在地上拖拽的聲音,想來是格格起了身,凳子在地上移動,故而發出一陣難聽的聲音。

  

  「咳咳!團團!圓圓!」十七格格清了清嗓子,聲音清脆而興奮,叫道:「你們進來!」

  「嗻!」雙生子侍女齊齊應道。

  兩人打開雕花朱漆門,一起進去後,「砰!」又將門關上了。

  弘豐眉頭一皺。不知道這位素來膽大妄為的十七格格又想做什麼。

  過不多時。

  大門洞開。

  「哼!」

  隨著一聲輕哼,一道身穿明黃色馬褂,頭戴瓜皮帽的佳公子,從裡頭邁步出來。

  弘豐和陸璟俱是一呆,這公子哥雖著男裝打扮,卻也難掩俏麗容顏。

  此人……明顯便是十七格格!

  這個當口,弘豐心中突然一動……不知道與十七格格相比,南朝女皇容顏如何?他求見了許多次,但人家自然還從沒有接見過他。他倒也不著急,心中只盼著那女皇要是有十七格格六七分姿色便好。

  「哼哼!」女扮男裝的公子哥清了清嗓子。

  明明已到初冬時節,這公子哥手裡卻還拿著一把白色摺扇。

  弘豐默默吸了口氣,瞧那摺扇看過去,上頭是一幅畫,畫上……畫上是一個閉著眼睛的少年,穿著簡陋,似乎正坐在一張床邊,少年背後是一扇窗,窗外有著一片金燦燦的陽光。


  「啪嗒!」

  公子哥扇子一收,眼神清亮而靈動,像一汪活過來的水,她翹起下巴,露出白皙的脖頸道:

  「走吧!既是如此……那本公子……便隨你們一起去瞧瞧那貢院放榜!」

  ……

  ……

  鶴鳴樓今日熱鬧非凡,人聲鼎沸,不止樓內已經坐滿,便是樓外……鶴鳴樓的東家打通關係,在外頭搭上涼棚,擺上了十來桌,以供來此待放榜的學子們小憩喝茶……也已坐滿。

  對面便是江南貢院,每逢這個時節,該樓的生意都是好得不得了。

  尤其是今科鄉試,更是尤為不一般。

  因為月初的時候,《南城日報》刊登過一則消息,說百二十來,有過整整八位狀元公曾在鶴鳴樓喝茶以待放榜!

  報紙連刊三日,由此,鶴鳴樓「狀元茶」一炮而紅!

  從那天起,來鶴鳴樓如果不點壺「狀元茶」,那便算是白來!

  頭戴瓜皮帽的弘豐帶著陸璟以及……某位翩翩女公子來到鶴鳴樓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這麼一副場景了。

  外頭涼棚人滿為患,裡頭更是喧譁聲大作,大有插不進腳之勢。

  不過他一來,事情自然有所不同。

  甫一到鶴鳴樓外。

  身著紫衣的秦昀便帶著國子監學子前來迎接,連聲笑道:「歡迎貝勒爺大駕光臨!雅間已經備好……」

  一聽「貝勒爺」三個字,樓上樓下坐得滿滿當當的鶴鳴樓登時靜了下來。

  眾人面色一驚,紛紛側目,朝著門口的瓜皮帽們望了過來。

  見到那張姿貌不輸吳尚美的臉後,眾人面色愈加複雜。

  一直到瞧見那這幾人登上二樓,似乎進入了雅間之後,眾人這才回過頭,朝同桌人壓低著嗓子說話……

  「這韃子厲害著呢……在應天府連中三元……」

  「應天府?」

  「整個應天府……」

  「不會這次讓這韃子中了解元吧……」

  「說不準說不準……」

  「寧白玄是個膿包倒是意料之中,徐青藤第二嘛……倒是白鹿書院和國子監也這麼膿包,這就奇了……」

  「可不是……聽說南直隸院試,那白鹿書院李文昭都只得了個第二……什麼錢黃、慶祖德、廉子翁……才名一大堆,卻個頂個的膿包……」

  ……

  鶴鳴樓門口,尚未踏入門檻的公孫蘅,轉過頭,笑嘻嘻瞅著一眾白鹿書院師兄們。

  除了李宴亭和廉子翁外,其餘人個個面色黑如鍋底。

  公孫蘅笑道:「說你們是膿包呢!」

  眾人苦澀一笑。

  慶祖德卻眼睛一翻,哼了一聲道:「我等膿包便膿包吧,只要那寧白玄這次莫要落了榜,折了公孫山長的面子……」

  他話還沒說完,公孫蘅面上的笑意就斂去了,瞧著他。

  慶祖德當即話鋒一轉道:「折了山長的面子倒是其次,我最怕的還是他是師妹的師父,折了師妹的面子才是大事!」

  公孫蘅哼了一聲:「科舉這麼難,你很厲害麼?你也是我爺爺弟子,你這是第幾次考鄉試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你折了我爺爺幾回面子了?

  慶祖德當即一愣。

  其他幾人頓時一笑,師妹雖是維護她那個便宜『師父』,但一句『科舉這麼難』,還是讓他們不禁略感寬慰。

  眾人心中忐忑,誰都沒有把握今科一定能過鄉試,更別說後面的會試了。

  這時,櫃檯後的掌柜的眼尖,瞧見了他們的服飾。

  趕忙上前,笑呵呵作揖道:

  「敢問諸位,是否是白鹿書院的諸位賢才?」

  慶祖德瞧了一眼這掌柜的,叫道:「怎麼?白鹿書院的學子,掌柜的你還能免費不成?」

  他用手指了指門外,不耐道:「我等都是窮酸學子,可定不起你這兒的雅間,你在這外頭給我等再擺張桌子,斟壺狀元茶過來便是。」

  其他幾人坦然地笑了笑,不覺慶祖德說他們是『窮酸學子』有什麼不妥。

  掌柜的卻趕忙搖頭,連聲道:「不是不是不是……諸位,諸位……」

  他抱拳作揖,笑道,

  「諸位的雅間,寧公子已經替諸位定好了,請諸位隨小老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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