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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解元公(四)

2026-08-01 16:14:45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哈哈……諸位公子,寧公子三日前便已訂好了上等雅間『雲鶴間』,還吩咐小老兒,若是白鹿書院的諸位賢才今日駕臨咱樓,來等待鄉試揭榜的話,小老兒務必好好接待諸位……」

  老掌柜笑容溫和,弓著腰說出來的話讓白鹿書院眾學子有些瞠目。

  慶祖德「嗯?」了一聲,後退一步抬頭瞧了瞧這「鶴鳴樓」的招牌,面色驚訝地叫道:「他使了多少銀子?!」

  有些面癱的廉子翁搖頭晃腦道:「怕是不便宜、不便宜。」

  眾人也有些訝然,離貢院這麼近的酒樓,還是今天這樣的日子,要訂個雅間怕得是一個不得了的駭人數字。

  來的路上他們還在說,能在鶴鳴樓一樓找個角落,嘗嘗他們名聲大噪的「狀元茶」就行了,銀子大家一起分攤。

  但剛走到貢院街東邊,遠遠瞧見酒樓外搭起來的涼棚,以及涼棚下十來張桌子時,眾人便有些面面相覷,心知恐怕他們也得坐外面,或是乾脆不去鶴鳴樓,就近找個酒樓先坐著得了。

  樓外涼棚下,茶博士們舉著尖嘴茶壺正來回穿插倒茶。

  公孫小師妹說,要不先去看看嘛?萬一裡頭有人騰出了空位呢?眾人這才勉勉強強過來。

  公孫蘅此時聽到師父特意給她留了雅間,一雙丹鳳眼驟然間綻放出光彩,翹著眼角掃了一眼身邊這八九位書院同窗,嘴裡得意地哼哼了兩聲。

  「我師父給我們訂了雅間!」她叫道。

  今科最有希望中舉的錢黃幾人瞅著這位官宦人家出身的公孫師妹,心中不禁有些狐疑:該不會是公孫師妹為了給她那『便宜』師父搏面子,自己使了銀子提前訂了雅間吧?……

  一時之間,眾人心中酸溜溜的,各種各樣的想法層出不窮……

  讀書種子李宴亭卻是神色如常,背著手微抬下巴,身姿挺拔地靜靜立在眾人之間。

  作為《南城日報》幕後的首席總編,他自然清楚這是什麼回事。

  甚至那篇寫什麼鶴鳴樓「狀元茶」的文章,還是出自他的手筆,他還因此得了十兩銀子的潤筆費……

  「呼……」

  白鹿書院最近才聲名鵲起的才子李宴亭面上不顯,心中卻不禁一嘆……現如今的南京城各大酒樓,又有哪家酒樓敢得罪《南城日報》幕後那位寧白玄寧大東家?

  果然……

  那掌柜眼睛一低,面色謙卑地笑了笑道:

  「不敢不敢,寧公子與咱樓東家是至交,一間雅間而已,不值當什麼錢,寧公子打個招呼,小老兒自然照辦也就是了……」

  慶祖德幾人一聽,頓時有些面面相覷,四顧茫然,一時之間,眾人心中古怪至極。

  ……

  ……

  鶴鳴樓二樓。

  『赤鶴間』雅間內。

  放置著兩張圓桌。

  下首一桌坐著十來位國子監學子。

  上首一桌卻只坐了寥寥幾人。

  

  上首主座上,身穿黃黑馬褂的貝勒爺端正就坐。

  貝勒爺左首,坐著一位身穿明黃色馬褂、明顯女扮男裝的女子。

  女子容顏姣好俏麗,眾人不敢多看,那貝勒爺都對她頗為客氣,他們自然更怕惹惱這位北朝貴女。

  貝勒爺右邊,則坐著秦昀、陸璟還有兩位國子監今科極有可能中鄉試的大才。

  「這狀元茶很一般呀,怎麼這麼大名氣?」

  女扮男裝的朱青棉不滿地皺了皺眉頭,放下茶杯道。

  場間眾人本來各自在品著茶,說說笑笑,談經論道,聽這北朝貴女一說話,眾人說話聲立刻停了下來。

  「呵呵,朱公子有所不知。」陸璟旁邊的一位學子笑道。

  這北朝貴女說自己的漢名是『朱青棉』,他便稱對方為『朱公子』。

  名叫靳懷綸的學子笑容清朗,手執白扇,侃侃而談道:

  「這鶴鳴樓的狀元茶,說的並非其味道,而是曾有八位狀元在此,一面喝茶,一面待揭榜,最後果然高中狀元的事……」

  說著。

  這靳懷綸便將《南城日報》上刊登的這幾人的傳說侃侃而談說了出來。


  語氣緩慢,音調綿長,一番話倒也算說得妙趣橫生,極富傳奇色彩……其餘人自也看過那日報,眼下見靳懷綸搶了先賣弄學識,討好這位貴女,眾人心中便不禁暗惱。

  但頭戴瓜皮帽的朱青棉聽完後,卻只喔了一聲,然後無聊地打了個哈欠,顯然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了。

  她右手手肘一支,支在圓桌上,手掌托著腮幫子,也不管旁人,只自己一個人發起呆來,不知在想些什麼。

  圓桌上放著許多造型精緻、口感極佳的糕點,但她連瞧都不瞧一眼,連試一下的興趣都沒有,只旁若無人盯著桌面發呆。

  靳懷綸面色一僵,驟然尷尬起來。

  弘豐與秦昀的面色也不太好看。

  別人不太清楚,他倆可太清楚那《南城日報》背後的東家是誰了,眼下聽靳懷綸把那南城日報搬出來說事,心中便不免有些不高興。

  這時,「咚咚咚!」

  有人叩門。

  在一旁伺候的小二趕緊看了一眼身穿紫衣的秦公子。

  秦昀則低聲道:「七公子,秦某派人出去看看……」

  弘豐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如果今日只是他的話,倒是無妨,讓敲門的人進來便是,但十七格格在此,還是先讓秦昀去問問,以免衝撞了格格。

  秦昀和陸璟二人起身,開門出去後見了下來人。

  沒過多久,二人便笑著回來了,在弘豐耳邊說了幾句後,弘豐一聽,也不禁啞然失笑,說道:

  「那就讓他們進來吧。」

  大門洞開。

  眾人朝外頭望出去,見是一眾學子,手裡端著或茶杯或酒杯,站在門外。

  有的人面紅耳赤,有的人坦蕩自如。

  朱青棉瞧見外頭突然間人影綽綽,登時來了精神,想瞧瞧是什麼熱鬧。

  外頭最前面的一個書生咬了咬牙,徑直走到裡頭,腳步聲有些沉重,走到上首圓桌前時,止了步。

  這書生面紅耳赤,舉起酒杯:「貝、貝勒……」

  最後一個『爺』字怎麼都說不出口。

  秦昀道:「稱呼七公子便好。」弘豐眼睛一眯,瞧了一眼站在他旁邊的秦昀,卻沒有說話。

  那書生如蒙大赦,微微吐出口氣,朝秦首輔家的嫡孫投去一瞥感激的眼神。

  「七公子,」

  這書生舉起酒杯,望向弘豐,眼神堅定,語氣慨然道,

  「在下明理書院李宥之,二月前,聞七公子欲參加我朝科舉,在下心有不忿,在明理書院大言不慚地說,若七公子這等、這等……」

  他沒說出來,場間眾人卻自知他說的是『韃子』二字。弘豐面色微微冷淡,沒有說話。

  李宥之苦笑一聲道:

  「總之,李某曾揚言,若七公子能中舉,名次還能在李某之上,李某此生便不再科考,不再握筆……只是不曾想,七公子文采斐然,縣試、府試、院試,竟然勇奪魁首!連中三元!七公子此舉,堪稱名冠京城……李某、李某深感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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