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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會元(十一)

2026-08-01 16:16:24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

  時間一點一滴走過,直至太陽西斜。

  慘澹的冷白光線照耀在枯枝的幾點寒霜上面,讓今日的天氣更添幾分冷寂。

  李宴亭從白鹿書院號舍推門而出,風吹過來,他縮了縮脖子。

  放眼朝前望去,正好瞧見錢黃幾位師兄結伴同行。

  錢黃三十左右的年紀,以往是書院內的老好人。

  中舉這些日子以來,錢師兄各類宴會一參加,此時的氣度便也不由變了變。

  「呵呵,來,文昭,師兄來為你引薦一下。」

  李宴亭朝幾位師兄走近行禮,錢黃笑著指著身邊一個年歲尚顯年輕的青年道,

  「這位,便是去年中了南直隸解元的師兄,楊固楊師兄!」

  今科鄉試剛中亞元的李宴亭一怔。

  解元?楊固?……這名字倒是如雷貫耳了。

  楊師兄去年鄉試中了解元,讓白鹿書院再次名聲大震,若是能中一甲,進翰林院,十年後成為書院一系在朝堂的頭面人物都說不定。

  只可惜,對方去年並沒有參加會試,中鄉試後便回鄉了。

  之前聽錢師兄說,這位楊師兄今科參加會試了。

  那時緣慳一面,不曾想今日倒是見著了,想來楊師兄應是奔著一甲去的。

  今日該是同他和錢黃幾位師兄一起,去貢院街等待揭榜。

  李宴亭趕緊行禮道:「李宴亭見過楊師兄。」

  

  楊固表字修月,臉頰消瘦,相貌不俗,瞧了一眼這位儀表堂堂的師弟,笑道:

  「李師弟不錯。今科南直隸鄉試雖說無甚能人,連明理書院的李宥之都中了個亞魁,但李師弟能中亞元,倒也著實用了功了,替我書院好生揚了番名。」

  這話一說,李宴亭還沒什麼反應,錢黃、慶祖德、以及另一位中了舉的書院學子頓時面色尷尬了起來。

  他們也是今科鄉試中的舉,名次可都不如李宴亭。

  慶祖德翻了個白眼:

  「楊師兄,你這話就奇了。今科鄉試上有寧白玄,下有慶祖德,中間還有兩個韃子,可謂南北強手風雷雲聚,怎麼就無甚能人了?」

  另一個姓閔的舉人頓時揚了揚摺扇,笑道:

  「修月兄,你瞧瞧你這張嘴啊,還是這般討人嫌,怎麼樣?得罪人了吧?」

  閔姓舉人七年前中舉,兩屆不中,今科再考,今日陪同大家一起去看揭榜。

  他雖久試不第,可家財頗豐,心態倒是輕鬆。

  楊固笑著望了一眼身材有些矮胖的慶祖德:

  「慶師弟所言極是,寧白玄如何我不知道,兩個韃子更是不足為慮,不過這下有慶祖德嘛,倒是所言非虛。呵,今科鄉試果然是能人輩出。」

  慶祖德翻了翻眼睛,也不知道這人說話到底是褒是貶,拱手道:

  「多謝楊師兄誇讚。」

  見他感謝,楊固與閔姓舉人、錢黃幾人相視一眼,更是哈哈一笑道:

  「慶師弟還是這般有趣,難得、難得。」

  這時。

  一道拍打摺扇的聲音從左面傳來。

  「不難得、不難得。楊師兄此言才是差矣繆矣!去年鄉試廉子翁參加了,落了榜。今年鄉試廉子翁又參加了,還是落榜。

  「今年廉子翁之才何止十倍於去年廉子翁,由此可見——」

  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一面搖頭晃腦,一面聲音慢慢悠悠道:

  「今年鄉試可比去年鄉試難甚矣!」

  場間七位舉人一聽,自然知是廉子翁來了,便往左面瞧去。

  左面腳步聲陣陣,大約七八位身穿白鹿書院的學子們走了過來。

  眾人紛紛一笑,也不管什麼舉人秀才還是白身,只互相以師兄弟身份見禮。

  楊固朝慢慢悠悠的廉子翁呵了一聲道:

  「等廉師弟下一科有了百倍之才,下科鄉試又勝今科多矣。」

  「哈哈哈!」眾人紛紛大笑。

  被人調侃說下一科也中不了舉,廉子翁也不惱,面色僵硬道:


  「借師兄吉言,廉子翁下科當有百倍之才。」

  楊固卻不再理他,視線一轉,瞧向一位男裝打扮、正俏生生站在前頭的女子,眼神一柔,欠了下身道:

  「公孫師妹,師兄久違了。」

  男裝打扮也難掩其貌的公孫蘅怔了一下,瞧了瞧這位去年的解元公,笑嘻嘻抱拳一禮道:

  「楊師兄,久違了!」

  她身後樹叢落了些雪,乍一眼看過去,倒是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女子不施粉黛的臉蛋更白,還是雪更白。

  今日會試放榜,她費了好大勁才拉著廉子翁這七八個參加了鄉試卻落了榜的秀才,陪她一起去看放榜。

  師父鄉試中了解元,擺了流水席,還要專擺宴席宴請她和爺爺,但爺爺揮了揮手,雲淡風輕說,區區一解元何足道哉,會試後再請方為正理。

  還說切莫得意,切莫懈怠。

  好不容易挨到會試放榜,她自然要親眼去瞧瞧師父的名次,好第一時間去寧府報喜!

  楊固眼神微微呆滯,瞧著面色微微泛紅的公孫蘅,心中不由泛起一絲漣漪。

  去年鄉試高中,本是一個向山長提親的絕佳機會。

  但風聞吳尚美與公孫師妹青梅竹馬,公孫山長屬意吳尚美為孫婿,他便只能黯然退出。

  只不過沒想到……

  吳尚美竟然被上皇相中,點了探花,入翰林院當了兩個月編修後,就派去了東宮輔佐信王。

  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吳家自然就跟公孫家斷了信。

  「只是可惜……」楊固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他去年念在當科有吳尚美、有盧似山、還有幾個蜀中、湘中的大才,去年便沒有參加會試,歸鄉溫書了。

  消息一閉塞,有些事情就知道得晚了。

  如今,吳尚美、盧似山等人紛紛中了進士,今科少了不少強敵,他自然便來參加會試了。

  一番閒談後。

  公孫蘅坐上公孫府的馬車,其餘人坐上白鹿書院的馬車。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鶴鳴樓。

  剛進鶴鳴樓,便聽到一陣歇斯底里地大喊:

  「寧白玄去死!姓李的去死!姓陸的去死!韃子去死!都去死!……韃子!我去你這個死韃子!狀元之才……哈哈哈!我吳尚美才是狀元之才!你還想中我大梁狀元,然後上金殿向她提親?你配嗎?!……哈哈……姓寧的縣試倒數第一……姓李的萬年老二……死韃子鄉試倒數第二……姓楊的不跟與我同科……呵呵、哈哈……狀元之才?除了我吳尚美,誰是狀元之才?!我本來就該是狀元……只是被點了探花郎……探花郎……嘿嘿……去死……都給老子去死……」

  這陣癲狂的聲音響徹了鶴鳴樓。

  隨之一起的,是一聲又一聲「哐當」「哐當」砸破瓷碗的聲音……

  鶴鳴樓外。

  眾人腳步一頓,公孫蘅一雙丹鳳眼眼瞳不住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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