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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會元(十六)

2026-08-01 16:16:41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

  「呼呼呼……呼呼呼……」

  秦淮河上的冷風呼嘯著席捲整條貢院街,

  吹得眾人頭上的方巾左右擺動。

  江南貢院外,等待放榜的人們黑壓壓一片,人山人海往龍門前頭擠著。

  寒冷的天氣里,人們嘴裡哈出的白氣如雲霧般一叢叢綻開,聲音紛亂嘈雜。

  「讓開!讓開!」

  「莫擠老子!」

  「諸位諸位!小生有禮了,煩請相讓一二……」

  「舉人老爺麼?」

  「並非,在下是給家父來看……」

  「滾!」

  「唔唔……鞋子掉了……」

  「李寺中!李寺中!敢問李寺中中了麼?」

  「我家老爺中了麼?」

  「中了中了!給賞給賞!……」

  ……

  隨著自「第六十二名」起的一道道唱名開始。

  

  一張張面龐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面色通紅,有人大聲尖叫,有人滿眼希冀。

  還有人的面色一時通紅,一時蒼白,一時又絕望,一時又慨然,變幻不一。

  貢院門口。

  「張賀岳高中第六十二名!」的榜一揭開。

  人群中霎時便是一陣歡騰聲!

  「張老爺!」

  「張家老爺!張家老爺何在!」

  「小的給您報喜了!……」

  一些專門吃這個飯的幫閒早就打聽清楚了許多舉子的住址。

  記得張賀岳住址的幾個幫閒當即一人傳一人簇擁著喊話。

  念出榜上的名字、籍貫和生辰,讓人群外的擺攤秀才將張老爺的信息記在紅帖上,幾人分別拿著紅帖噔噔噔跑去張家報喜。

  這樣的大喜日子裡,凡是拿著紅帖去報喜的,主人家自然都有賞。

  有的幫閒吃就近的飯,拿著紅帖在秦淮河邊沿途扯著嗓子大喊。

  萬一碰上來看榜的張老爺或者其親友,或是早就盯上了張老爺,打算榜下捉婿的岳家,都是重重有賞。

  距離貢院最近的鶴鳴樓,自然是報喜人首先就要奔去的地方。

  凡是薄有家財的老爺,來此等待揭榜,首要無不是等在鶴鳴樓。

  名為徐小同的報喜人嘴裡白氣呼呼,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第一個揚著紅帖闖入酒樓門檻,扯著嗓子喜滋滋大聲吆喝道:

  「張府——張賀岳老爺——高中第六十二名!……」聲音洪亮,氣魄十足。

  可惜……

  他徐某人今天這一聲喊卻並未如往常那般,引起樓內一陣陣驚呼聲……今天的鶴鳴樓顯得頗為安靜……

  酒樓的一樓大堂雖然擠滿了人。

  眾人卻全部背對著他,聽到他這一聲吆喝。

  「唰唰唰唰!」

  這些人紛紛扭過頭,瞧了他一眼。

  徐小同見他們面色發白,全然不像一副正等待揭榜的樣子,不禁面色一滯,訝然地頓住腳步,聲音也戛然而止。

  徐小同呆了呆,下意識往二樓看去,發現鏤空的二樓圍欄邊,也站滿了人,聽到他這一聲報喜,眾人也紛紛低頭,瞧了他一眼。

  「張賀岳?」

  「張賀岳……唔……張賀岳……」

  新科貢士張老爺的大名引起了小範圍的一陣驚呼,不過很明顯,眾人之中並沒有張老爺的親友。

  眾人瞟了他幾眼,似乎壓根沒了興趣,很快又將頭扭了回去,瞧向徐小同根本看不到的酒樓中間。

  報喜人氣喘吁吁,有些瞠目結舌。

  他怎麼都想不到,往常只要聽到報喜就會引起一片沸騰的鶴鳴樓,今天竟然會這麼平靜?!

  「見鬼了!」徐小同腦子有些轟隆,一下子便有些熱血上涌,變得氣呼呼的。

  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不服氣地「嘿」了兩聲,跳著腳朝人群裡頭望去,想要去瞧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他娘蓋過貢院放榜……


  ……

  ……

  鶴鳴樓內。

  名為楊固的舉人老爺躺在地板上,一雙眼睛鼓了出來,血絲遍布,不知道他正在盯著什麼,太陽穴青筋暴起。

  下半張臉高高腫起,一張嘴上滿是水泡,正『嗬嗬』吸著氣。

  右手死死抓在李宴亭的左手上,左手被握在錢黃的雙手裡。

  「噔噔噔噔」,兩隻腳不斷在地上蹬著,身體扭曲,顯然已是痛極。

  李宴亭錢黃兩人額頭冒汗,楊固此時手勁極大,兩人的手都已被楊固的指甲摳出了血,但兩人絲毫沒有抱怨,只低頭安慰著。

  「師兄……沒事、沒事了啊……」

  「大夫來了大夫來了……」

  「韃子該死!」

  「繼續潑涼水!」

  慶祖德額頭上的汗滴在眼睛裡,手指顫抖地握著瓷碗,在一個木桶里舀起一碗溫水,「噗!」往楊解元滿是紅腫和水泡的嘴邊不斷地倒……

  廉子翁也是眼神惶恐,絲毫沒了半點之前與楊固鬥嘴的精神,與慶祖德配合,手裡拿著碗溫水,往楊固嘴裡倒,但不敢倒太急,只敢小口小口地倒。

  李宴亭扭過頭,聲音顫抖地叫道:

  「掌柜的!水!再拿水來!」

  「誒!來了!來了!」

  掌柜的嘴裡『哎唷』、『哎唷』地喊著,弓著腰一路小跑,急得抓耳撓腮,吩咐一個小二將他手裡的一桶水提走給楊解元送過去。

  自己則提著這另一桶往另一處小跑過去。

  那一處躺著的人已經不成人形,幾個大夫正在潑溫水,餵救焚湯,嘴裡囔囔著「活不成了……哎呦……這個樣子……活不成了……不知道還活不活得成……」

  「我這兒也要水!」

  一道氣憤的清脆聲音陡然間叫了起來,頭戴方巾的女子一臉煞白和心疼。一個小二喊著『來了來了』,又提來了一桶水。

  女子舀起一瓢水,往一隻腫脹的、長滿水泡的手上澆去。

  另兩個白鹿書院學子同樣朝在這隻手上潑著溫水,桌上的水不斷順著桌邊流了下來,地面濕了一片。

  「疼麼?」

  公孫蘅癟著嘴,在師父的手背上澆著水,瞧著安然坐著的師父心疼道。

  寧南看了看自己腫成豬手一般的手,手指動了動,心下有些放心。

  知覺失去了大部分,水泡有些多,會脫一層皮,但手指還是能動……能動就行……好在出來得快。

  唔……就是如果今天能中貢士的話,那幾天後的殿試……應該就只能用左手寫字了。

  「不疼。」

  寧老爺搖了搖頭,笑道:

  「有些癢。」

  抓住那陸璟的頭按在那壺酒里,他的手才剛失去知覺,陸璟卻是瀕死了,這書生爆發了驚人的力氣,按住桌面,大叫著把頭揚了起來……

  但人也差不多了,喉嚨、眼睛、耳朵、皮膚全部被燙傷,活過來人也廢了……

  不過陸璟知道疼了,應該就再也不會去叫人去給楊固嘴裡灌熱酒了,也再不會強留公孫蘅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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