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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會元(十九)

2026-08-01 16:16:52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馬車側面掛著一盞燈籠。

  顏、王二人臉上躍動著昏黃的光線,眼瞳微縮。

  滿頭鶴髮的顏與卿皺起一雙白眉訝道:

  「姑爺連贏八局?」

  探子跪在馬車帷幕外,語氣興奮:

  「正是!第一局是北朝貝勒斟酒。那貝勒爺斟酒過來,姑爺驗完沒有毒後,端起酒,豪氣地一飲而盡!那貝勒當即就輸了一千兩。」

  「姑爺贏了後,讓那貝勒繼續斟酒……」

  探子語氣興奮得像打了勝仗,將姑爺連贏八局的過程統統說了出來。

  有幾局是姑爺驗完毒後,選擇喝,有幾局是選擇不喝。

  姑爺都選擇對了,因為那韃子也不敢喝自己斟的酒。

  刺事監大太監無須的面上浮現出幾分疑惑之色。

  不自禁與顏與卿對視了一眼,二人都有些心驚。

  方才二人說的話里,雖是猜測,卻也默契地有幾分提前替姑爺找補的意思。

  雖不知姑爺真實用意,不過二人這般一找補,便是姑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輸了許多銀子給那北朝韃子,

  他們也能散布消息,說姑爺是在「教韃子聖人寬仁大道」,將事情扭轉回來,不至於損了姑爺才子的名聲。

  但萬萬沒想到……姑爺竟還真贏了這麼多局?!

  王秉皺了皺眉頭,想著莫非姑爺有什麼辦法能瞧出來區別?

  不過很快又否定了,如果真有的話,那北朝貝勒絕不至於瞧不出來……

  馬車內,老錦衣衛和心思玲瓏的中年太監各自有些疑惑。

  朱翠微面色錯愕一下之後,一雙眼瞳卻微微泛起光芒。

  只是心中也在古怪,不知道小郎中是怎麼做到的。

  不過一想起這人手還傷著,又不禁蹙了蹙眉心,不知道該不該派人叫這人趕緊回家。

  ……

  ……

  鶴鳴樓內。

  弘豐瞪著眼睛盯著方桌上的一盆熱水,水面霧氣騰騰。

  一個細小木架置於熱水之中。

  

  木架上擱著一個瓷碗,碗中盛放著一碗剛溫好的黃酒。

  方桌對面,身穿月色長袍的年輕男子再一次拿出了那根閃著紅綠色的琉璃細棒。

  琉璃細棒末端,綴著一顆鵪鶉蛋大小的小球。

  弘豐丰神俊朗的面容抽動了一下,眼神狠厲。

  「再說一次,本貝勒怎會下毒?」

  對面的月色長袍卻充耳不聞,將那琉璃棒插入水霧之中,探入那碗酒之中。

  不出三息時間,他拿出琉璃棒瞧了一眼,笑說:「果然無毒。」

  隨即,他瞧了一眼弘豐,眼神變幻兩息,嗯了一聲,探手端出黃酒,喉頭滾動,將一杯黃酒一飲而盡。

  「嘶!」周遭霎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弘豐也面色一變,咬了咬牙。

  眼神變換數下之後,從懷中一掏,取出一張恆源莊的銀票拍在了桌面上。

  這時,外頭傳來一陣唱名聲。

  「……楊府楊固楊老爺……會試高中第四!」

  鶴鳴樓內,一樓二樓霎時間響起驚呼聲陣陣。

  「第四?」

  「楊固?第四?」

  「去年的解元公啊!誒呦,你瞧……躺在那兒呢……」

  「嘖嘖嘖,好好的會試第四……被韃子給毀了……」

  「可不是,不知道還活沒活著……」

  大堂一側,白鹿書院學子們聽見楊師兄會試高中第四,臉上個個又悲憤又高興。

  「來!這兒領賞!」

  錢黃當即站了起來,招呼報喜人來領賞。

  用井水沖洗了半天楊師兄的下半張臉,也給楊師兄肚子裡也灌了不少井水,以保住灼燒的喉嚨後,大夫給楊師兄上了藥,此時已經痛昏過去了。

  「命保住了,還能不能說話就不知道了。」


  大夫搖著頭,撫須嘆道。

  李宴亭等人眼眶泛紅,心中痛惜。

  公孫蘅更是自責得面色煞白,蹲在楊師兄身邊不知所措。

  李宴亭脫下長袍蓋在了楊固身上,楊家人在來接楊固的路上,他語氣清朗,安慰公孫道:

  「師姐切莫自責,罪在陸璟,此人惡毒心狠,對楊師兄下此辣手,想以此來震懾我大梁舉子。他自作自受,如今可比楊師兄慘多了。」

  公孫吸了下鼻子,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

  這時。

  外頭一陣涌動,又掀起一陣唱名聲!

  「恭喜李府李宴亭李老爺……蟾宮折桂……公侯萬代……會試高中第三名!」

  數個報喜人涌了進來,拉長著聲音高聲大喊道。

  一聽到李宴亭會試高中第三,錢黃、閔歧、慶祖德數人均對其投去羨慕的神色,連連恭賀。

  尤其是今科白鹿書院其他參加會試的舉人,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雖說還有第二名和會元沒有公布出來,但眾人自然心知,自己今科……怕是落榜無疑了。

  只是好歹已經是舉人,勉強算是能當官了,倒是沒有那般不甘心。

  心中的怨氣總是要比久試不第的秀才少上許多。

  公孫蘅也很為這個年紀比她大、入門卻比她晚的師弟高興,忙擠出笑容,恭賀了一句:

  「恭喜李師弟啦!」

  李宴亭表情也錯愕起來,他方才雖一直在照顧楊師兄,耳中卻也在留神唱名。

  聽見今科只錄六十二個時,心中有些沉。

  後面一個個名次唱名出來,既沒有他的,也沒有錢黃這幾位師兄的,一顆心早就沉到了谷底。

  又正值寧魔頭……唔……寧姐夫……正在與那北朝貝勒賭酒,他的心神便都挪到了那邊。

  只是不曾想……自己竟然會高中會試第三名!

  陡然之間,李宴亭已經有些訥訥說不出話了。

  這時,其他眾人知道他竟然是今科會試第三的李老爺後,已經紛紛涌了上來,臉上各自堆起笑容,齊齊恭賀。

  有作揖通報姓名的,有問媒的,有遞名帖的,一聲聲「李老爺」、「李貢士」、「李賢弟」叫得他腦袋有些轟隆。

  一時之間,他喉嚨有些發乾,什麼也不想干,只想疾步奔到寧府外,從肺腑里吐出一口氣,然後扯著嗓子,朝高牆裡面那位名叫青嬛的未婚妻大聲喊道:

  「喂!青嬛姑娘!——你夫君李宴亭——中進士啦!……」

  ……

  之前鶴鳴樓圍觀的學子中,只零零散散中了四五位進士。

  眼下竟然同時中了第三名和第四名,眾人的目光和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過去了,樓內議論聲恭賀聲紛紛,無人不想跟會試前三結交一二。

  大堂中央方桌前。

  寧南亦扭過頭,瞧見李家村讀書種子高中會試第三,被人簇擁成了一團,心裡也不禁替他高興了一下,嘴角一咧,嘿了兩聲。

  但直到現在,他還是沒聽見自己的名字,心下又不由有些沉。

  上了藥被紗布裹起來的右手有些麻木,手指顫了顫,默默吸了口氣。

  突然,他眉頭一挑,想到先得把眼下的事辦完……反正至少中了舉人,總也能勉強當個官了吧?

  這般一想,便斂去思緒,回過頭朝對面的肥羊笑道:

  「喲,怎麼?七公子還賭不賭啦?還不去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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