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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傳臚(二)

2026-08-01 16:18:02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時值月末,天上月亮又將團圓。

  天上的雪像是下不斷一般,在冷白月光下纏纏綿綿而落,灑在庭院裡的晶瑩白雪裡,讓本就白慘慘的庭院更添了一分白。

  「明天可就是傳臚大典了……」

  漆黑的遊廊上,兩人相伴走著。

  寧老爺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朱翠微挽著他的手,抬頭瞧他一眼道:

  「明天你得早起。」

  「知道。」寧南點了點腦袋,面色平淡,眼神卻還是不免有些惶恐,有些想扶額一嘆……唔……嗯……從明天起……似乎要按時上班了。

  風聲呼號著席過遊廊,兩人緊了緊袍子,步子邁得卻還是不快。

  似乎是並不想這麼早回房間,想在一起繼續走走。

  「你覺得你這次能中第幾?」女子好奇道。

  「呼……」寧南嘆出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朝她翻翻白眼道:

  「能中進士就不錯了……咋個滴,你還想當個狀元夫人不成?」

  「那倒是不想。」女子挽著他提燈籠的左臂,一步一步走著,輕哼一聲道。

  「哼!」寧老爺也哼出一聲,斜睨老婆一眼:「怎麼?這麼不相信你夫君麼?」

  就知道……朱翠微心中腹誹,不想理他,只道:

  「我派人回鄉下接娘了,明天應該就到京城了,娘肯定會帶很多菜過來。」

  「想吃什麼?」寧南直接道。

  「蜜蒸臘魚吧。」她點了一下下巴。

  說話的同時,女子又不禁抬頭瞧了一眼夜空中的天色。

  天上的雪花依舊如鵝毛般飄下,如果明天上午還是這般落雪的話,娘怕是得後天才能過來了。

  寧老爺嗯了一聲,打了個哈欠,道:

  「臘魚么娘應該會帶點過來,蜜家裡倒是不知道還有沒有,明天我讓春漁去買一點……」

  聊著一些有的沒的。

  兩人走得再慢,也總還是走到了主房。

  兩個打盹的小丫鬟眼睛有些紅,一人一個手爐抱著。

  聽到動靜趕忙醒了過來,風風火火的,鋪被子的鋪被子,打熱水的打熱水,服侍老爺和夫人就寢……

  ……

  ……

  明月從東到西。

  

  夜空中的雪不知道什麼停了。

  京城的官道已經滿是一層厚厚的雪。

  平叔和府上的馬夫為了防止馬兒在這麼天氣里打滑,早早就在馬兒的蹄鐵上掛了釘。

  每隻蹄子上掛上八個頭尖尾大的防滑蹄釘,又養足了秋膘,趕路的時候,只要走得不算太快,大黃馬就出不了問題。

  車上放了軟墊,還置了爐子。

  寧老爺便趁著這會功夫又倒在軟墊上,微微眯了眯。

  此時此刻,他身上穿著一套『進士服』。

  頭戴進士巾,形如烏紗帽。

  身穿深色藍羅袍,腰上綁著黑色革帶,手上還拿著一塊槐木製的笏板。

  這是國子監送過來的統一著裝。

  只不過,等到傳臚大典一結束,這套衣服就要全部歸還國子監。

  春漁拿到手的時候,看了看,雀躍地說:「老爺放心,這是新制的,別人絕對沒穿過。」

  他放下心,便讓春漁只洗三遍就作了罷。

  進士服是統一的服裝,若是中了狀元的話,皇帝會賜一套專屬的『狀元服』。

  帽子是配金邊的二梁冠,跟一品大員同規制。

  朝服是緋紅色的圓領羅袍,再配一條光素銀帶,還配同套的朝靴和氈襪,光耀得很。

  這個他倒是不想了。

  狀元這東西……他心裡偷偷猜測過……應當是李宴亭的。

  即便不是李宴亭這讀書種子的……

  「呼……」寧老爺躺在馬車軟墊上微微嘆出口氣,心中默默地想。

  也有幾分可能會是那韃子的……

  按照那天在《南城日報》遊廊上,那韃子同他說的那些話,他心裡一直是有些隱憂的。

  不過不管怎麼樣,若是大梁朝當真如此短視,他也自會有他的應對辦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班定遠麼,也不是不能當。

  腦子裡想著這些事,睡意便漸漸去了,清醒了起來。

  等到自己坐起身的時候,大黃馬的步子同時慢了下來。

  午門到了。

  卯時不到,外頭的天依舊是黑漆漆的。

  一腳踩下來,地上的雪發出一陣「嗤嗤」的聲音。

  這個上班節奏,讓寧老爺心裡不禁有些叫苦。

  好在他家離得很近。上朝什麼的,可能也就一刻鐘不到的樣子就到了。

  這還得多謝朱老爺有先見之明,送他的這棟宅子就位於離皇宮這麼近的地方。

  在雪地上踩出一串腳印,到得午門前頭,見一個青袍官員正於前面肅立。

  不同於前幾日殿試要在午門外頭吹寒風等待。

  這次一到,那青袍官員迎過來,自稱是鴻臚寺左寺丞,驗過名後,扭頭望去,一中年太監點了點頭,命一個侍立在一旁的小太監引他進皇宮,說「請去偏殿等候。」

  寧南欠身稱是。

  心中這才釋然。

  怪不得看見這麼多腳印,卻沒見到有人等著,原來都去偏殿了。

  跟著弓著腰的小太監,從左掖門進入皇宮,迎面而來的,依舊是那座巨獸一般的奉天殿。

  奉天殿燈火通明。

  遠遠已瞧見殿前那一排威武森嚴的大漢將軍。

  甚至能瞧見裡頭的數十根紅柱。

  他不禁愣了愣神。

  小時候,韓老怪在村里吹噓過,說紫禁城的金鑾殿裡,有七十二根金柱,靠近皇帝龍椅的,是八根蟠龍金柱,根根都是大梁。

  村人瞪大眼睛:「韓先生去過南京城的皇宮?」

  韓老怪搖頭。

  「那先生你咋個知道的?」

  韓老怪搖著扇子,搖頭晃腦笑道:

  「我只說紫禁城的金鑾殿,可沒說過是南邊的紫禁城,還是北邊的紫禁城。」

  眾人一聽,頓時就笑了,知道韓先生是拿他們打趣。

  去南京的皇宮就不得了了。

  哪還能去過北邊的皇宮?

  距離奉天殿前的台階越來越近,走在鋪滿雪的廣場上,寧南心中又不由想起了這麼一檔子事。

  韓老怪早就走了,九月初就走了,甚至還是縣試前,只留了封信給他和李宴亭,說是要回家看看孩子。

  要是這韓先生還在,鄉試那會兒,一個學生李宴亭是亞元,另外半個學生是解元,牛皮不知道得吹成什麼樣!

  到了會試。

  他得了會元,李宴亭得了個第三,老怪又在白鹿書院教書,若是不走的話,估計也能被江南名士尊稱一聲「韓大儒」了。

  不多時,他走到了漢白石台階之上。

  這時,四個小太監正站在這漢白石台階之上,瞧見他上來了,當頭的小太監趕忙帶著三個小太監迎上來行禮:

  「敢問是不是寧白玄寧公子當面?」

  寧南一愣,旋即點了點頭。

  其他三個小太監明顯不認識他的樣子,當頭的小太監卻好像認識他,眼神微微激動,恭敬弓腰道:

  「寧公子,奴婢沈培。公子恕罪,雍國公主有請,還請公子隨奴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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