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69章 傳臚(四)

第469章 傳臚(四)

2026-08-01 16:18:15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呃……」

  寧南趕忙低頭道:「太皇太后過獎。」

  「並非過獎。」

  雍容華貴的老婦人笑著搖了搖頭,殿內點著爐火,溫暖如春,她將手中的手爐提了提。

  「白玄,」

  隔了幾息,她親切地稱呼他的表字道,

  「你可知哀家今日尋你來,所謂何事?」

  寧南搖頭:「寧南不知,太皇太后且請示下。」

  這時,下首左側一白鬍子蟒袍突然站出來,冷聲道:

  「寧小子,我且問你,你們寧家忠於我大梁否?」

  「自是為女皇肝腦塗地,死而後已。」寧南不假思索,鄭重道。

  「哼,」那白鬍子蟒袍又哼道:「你們寧家三十多前過江,是不是大梁收留了貴族?」

  「不錯,寧氏永遠銘感五內。」寧南慨然點頭,眉頭卻微微一挑,這人突然打斷太皇太后說話,太皇太后和其他人卻都不惱?

  他眼角餘光一瞥,見上首的老婦人一副聽之任之的樣子,心下頓時瞭然。

  想來,這白鬍子代表的就是太皇太后和場間其他人的意思了。

  

  「本王再問你,當年是不是先帝殊遇,才讓乃祖得封世候,顯貴二十哉!未來爾寧氏這與國同休的侯爵之位,才會落到你頭上、落到爾子嗣頭上?」

  寧南心中疑惑愈濃,面上卻仍是正色道:

  「正是!先帝殊遇,寧氏子孫永感於心。」

  白鬍子蟒袍一聽此人鄭重的語氣,面色緩和下來點,點了點頭,不過很快面色又陡然一厲,語氣如疾風驟雨般厲聲道:

  「你們寧氏是大梁忠臣,忠於大梁,忠於朱氏宗廟,而你?寧小子!你可會不肖?可會不忠?可會墮了乃祖名聲?你可會淪為一不忠不孝之徒,讓乃祖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這位王爺請了!寧某久讀聖賢書!又受家伯祖教誨!何以會做出此不忠不孝之事?讓家伯祖英名有損?」寧南沉聲一抱拳道,「寧某——必不敢墮寧氏聲名!」

  他聲音雖沉雖厲,反駁得也快,眼神卻有些奇怪,有些不太理解這人到底在說什麼?

  通北麼?他可從沒通過北朝。

  莫非是天理教教主一事?

  他心中一動。

  不過這事他也一頭霧水,且錦衣衛當時全程在側,若有什麼事,大可以讓錦衣衛同他說,這蟒袍老頭同他說這個作甚?

  「很好。」蟒袍人似乎對他的回答很滿意,臉上浮現一點笑容,捻了捻鬍子,又道:

  「本王再問你,你……你對本朝與北朝聯姻結盟一事……如何看?」

  這個問題一出,場間數道目光頓時齊齊變得犀利了起來。

  寧南搖頭道:「在下人微言輕,尚未入仕,不敢對朝堂大事有所置喙,全憑女皇和朝廷諸公做主。」

  他已然瞧出來,這些人應該都是皇親國戚,剛剛那句話的言下之意是「女皇和朝堂諸公才做得了主……你同我說什麼說?」就是不知道這人能不能聽出來。

  「今日金殿唱名後,你不至少是個進士了嗎?有甚好怕的!」

  果然沒聽出來……寧南苦笑一聲道: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寧某入仕後,如在鴻臚寺或禮部為官,方敢置喙一二,以供女皇驅策。」

  那白鬍子蟒袍見他不願說,反倒更高興了點,只覺這人到了天家面前,終還是難免腿軟,嘴風嚴實許多。

  不像面對陸璟和弘皎等人,知道在大梁皇親面前,靖北侯可給他撐不了腰了,膽子自然難免小了。

  白鬍子蟒袍悠悠瞥他一眼,道:「你可知本王是何人?」

  「煩請王爺示下。」

  白鬍子蟒袍眼神倨傲,聲音突然間變得尖厲道:

  「老夫的爵位是渭南郡王!」

  寧南頓時行禮道:「見過渭南王。」

  白鬍子蟒袍輕哼一聲道:「老夫今年已八十有二!……當年韃子入京時,老夫才十來歲,住在十王府街……寧小子,你可知韃子當年是如何屠戮我大梁宗親的?」

  「什麼意思?」寧南一怔。


  不等他回答,老人又繼續提高聲音道:

  「寧小子……你知道當年京城的血有多厚?你可知一個人的心肝被剖出來的時候,到底是紅的還是黑的?……哼!老夫……知道寧小子……你可知當年大梁宗室離散死了多少人?你可知當年宗室的女子……」他上前一步,聲音越來越厲。

  「渭南王!」這時,上首一道斷喝陡然間響起!

  寧南一怔,太皇太后面色冷厲,一聲斷喝叫住了想要訴說當年朱梁宗室不堪之景的渭南王。

  白鬍子郡王老如樹皮的面色一頓,聲音倒也頓住了。

  只是胸腔仍在慢慢起伏,一雙眼睛一會兒憤怒,一會兒恐懼,一會兒又茫然,變幻不一。

  「莫說她削本王子嗣的祿米……」

  隔了一會兒,老郡王又語氣一怒,莫名其妙地高聲道,

  「便是她削本王的爵又如何?!早點削老子的爵,免得老子的子孫再受那般苦楚!削啊……削啊……」

  老郡王一雙眼睛也不知道再看誰,顯得茫然,顯得恐懼,他突然手一揮,高聲叫道:

  「寧為太平犬,莫作亂世人!……」

  老人的聲音變得悽厲,殿內的氣氛也不由變上了幾變,場間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太皇太后瞧了有些失態的渭南王一眼,嘆一聲道:「安豐王……」

  老婦人的聲音一出,渭南王身旁的另一個老人也喟然一嘆,走了幾步出來,拍了拍這渭南王的肩膀,攙著他的臂膀,在他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話,將老人勸了回去。

  一身白色蟒袍的安豐王拉回渭南王后,出了列,瞧著寧南,聲音平靜道:

  「寧賢孫,老夫且問你一句話,若此間有一策,可保大梁三十年乃至五十年太平,你願是不願?」

  「賢孫?」寧南眯了眯眼睛,他也不知道這些宗室是怎麼了,斟酌一下後道:

  「國朝於我寧氏恩重如山,若此策可應萬全,寧某自然沒有不願之理。」

  安豐王深深看他一眼,道:「好。有寧賢孫這句話,本王就放心了。」

  他語氣從容不迫地平靜道:

  「我等為何召賢孫來此,想必再過不久……賢孫便會瞭然。屆時……」

  他眼眸微微一厲,瞅著寧南道:

  「賢孫……只需裝聾作啞,便將是我大梁最了不得的忠孝之人!本王可以保證,賢孫日後,必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那有些魔怔的渭南王此時似乎也恢復了過來,道:「不錯,必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旋即,兩側的蟒袍人都紛紛說起了什麼「大忠大孝」、「榮華富貴」之類的話。

  寧南腦子有些迷糊,卻也沒反駁他們,只先抿嘴不語,不敢亂說話。

  不知道是涉天理教,還是事涉伯公,總而言之,想著還是先見到伯公,問一問,通通氣再說。

  兩側七嘴八舌吵起來的時候,上首的太皇太后打了圓場,笑笑道:

  「傳臚大典好像開始了吧?白玄,你就且先去吧。」

  寧南如蒙大赦,趕忙躬身應是。

  待這道身穿深藍色羅衣的身影離開永壽宮後,殿內諸人齊齊鬆了口氣。

  左右四顧間,眾人眼底俱有幾分振奮之意。

  殿內,安豐王收回望向某人背影的視線,嘆息一聲道:「非是陛下……唉……非是我等心憂社稷,無可奈何,今日又何以用忠孝二字壓人?」

  眾人之中,有人跟著說「不錯,安豐王所言極是」,有人點頭,有人面色慚愧,但多數人的面上卻是不以為然。

  這時,太皇太后瞧向下首右側一人,親切道:

  「曾駙馬。」

  身為駙馬都尉的曾從欽趕忙出列,躬身行禮。

  太皇太后笑道:

  「此番你所作所為俱是為了大梁著想,雍國要怪也怪不到你頭上。你這便同徐公公去一趟乾清宮吧,雍國和靖北侯夫婦該還在那兒等著呢。你同他們說,他們要說的話,哀家已經說了,就不勞他們多事了。」

  曾駙馬眼神一松,心中有些竊喜,趕緊連連稱是。

  ……

  ……


  天色大白,奉天殿正殿。

  寧南跟著幾個小太監到殿外的時候,殿外站著清一色的深藍色羅袍。

  殿內,一陣絲竹之聲響起。

  與此同時,起碼八人的齊聲吟唱從厚實的殿門穿透而出。

  「今科~二甲第三十四名,南直隸~應天府~涑水縣~邢岩,上殿覲見!!」

  金殿之內,

  正在唱今科進士之名!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