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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獄中七日(六)

2026-08-01 16:19:07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正月初三。

  天地一片清明。

  街上的鋪子多開了幾家,各家小二紛紛出來掃雪除霜,相互笑呵呵地拜年。

  彭連剛安排人去召集人手,準備兵器和馬匹,這還需要幾天時間。

  許姑子那邊也一樣。

  不過,許姑子那一壇的甘叫花已經帶了十幾個乞丐在宗人府一帶沿街乞討、打探消息了。

  茶樓上。

  彭連剛對準自己帶過來的酒葫蘆悶了一大口酒。

  許希音眉目間依舊淡然。

  彭連剛望著宗人府前的森嚴侍衛,有些牙酸,道:

  「這女皇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走……」

  許希音淡淡地抿了一口茶,道:「等著。」

  女皇自帶的明衛都是三百披甲之士,強闖自然沒有勝算。

  一定得是女皇離開後,他們裡應外合,趁夜放火,還要安排幾路人手調開可能的援兵,才有可趁之機。

  所以,既要等女皇離開,還要等一個好的天時。

  這樣的天氣,火要燒起來可有點困難。

  當然……許希音眼帘一垂,心中暗道罪過,她也不知道這一次……自家要死多少人了。

  樓下的行人來來往往,到得午時,冰凍了的地面,便被馬車和腳印踩得徹底化了開。

  

  彭連剛把喝光了的酒葫蘆交給一個手下,命他再去打點酒。

  許希音卻是一直在喝清茶。

  這時,宗人府傳來一陣響動。

  二人一頓,對視一眼,目光一同一凝。

  彭連剛平日咋咋呼呼,每逢大事,卻又從骨子裡生出一股靜氣來。

  這時候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慢慢將身子轉了過去。

  許希音亦是從容不迫,一身氣質極為出塵,宗人府就在她斜對面,倒是無需做太大動作。

  她抿了一口茶水後,將視線投了過去。

  宗人府大門洞開。

  那位女皇該是又要起駕回宮了。

  這幾日是正月,除了初一的大朝會外,朝廷都沒開朝會,官府封印休務,一直到正月初四,才會重新開府。

  到了元宵節時,休沐的假期更是長達十天。

  這女皇在裡頭待到今日,打算出府回宮,明日剛好上朝開朝會,倒是在情理之中。

  宗人府前,一堆的太監和宮女從裡頭如潮水般湧出來。

  接著,一個綠衣女子從宗人府中邁步而出。

  這時,彭連剛『咦』了一聲,向來古井無波的許希音這一次也微微瞪了一下眼睛,呼吸一滯。

  在綠衣女子旁邊……一個身穿月色長袍、身材挺拔的男子正伴在她身邊。

  不多時。

  兩人一前一後,先後登上了那輛紅色鸞駕。

  「嗯……許姑子……」彭連剛滿身酒氣,揉了揉自己的一雙醉眼,「老子看錯了麼……」

  許希音也怔了怔,鸞駕在數百衛兵和一眾太監宮女的簇擁下揚長而去,觀其方向,正是皇宮。

  「呼……」許希音皺了皺一雙眉毛,心頭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隔了半晌,她才壓下心頭疑惑,靜下心來道:

  「老倌兒……你沒看錯……」

  時年三十有二的女冠眼神變得複雜,語氣也有些疑惑:

  「那男子……嗯……就是少爺……」

  『嘶!』彭連剛吸了一口氣,猛然扭過頭,與許姑子一對視,眼神變得震驚和奇怪。

  「他怎麼出來了?!」

  這時,彭連剛麾下一人噔噔噔跑了上來,附耳跟他說了幾句話。

  頭戴氈帽的老倌兒登時變得極為嚴肅:「有人跟著他麼?」

  這人搖頭,語氣堅定道:「沒有……兄弟們讓他在巷子裡繞了半天,換了三身打扮和裝束,才繞回來,後頭沒尾巴。」

  「讓他來見我。」彭連剛放下茶杯。

  許希音眉頭皺起,卻沒多問。


  這時,一個身穿褐衣、長得有些瘦小和尖嘴猴腮的漢子走上二樓,來到了他們面前。

  「壇主!」

  這人一見到彭老倌兒,便疾步上前,激動地低聲道。

  在本壇大有威信的彭壇主道:「虎子,廢話不多說……少爺怎麼說……」

  許希音目光恍然,便知這看似『猴子』,名為『虎子』的褐衣人,便是在宗人府徑直接觸少爺之人。

  虎子趕忙點頭,在懷裡掏了掏,拿出幾張皺巴巴的銀票朝彭連剛一遞,小聲道:

  「壇主,這是教主給我的……三千兩銀子。」

  「嗯?」彭連剛面色一愕,目光有些怔怔。

  許希音瞧著這幾張銀票,平湖一般的眼神也泛起了漣漪,抬了抬眉毛,「怎麼回事?」

  虎子恭敬道:「壇主,教主說:『一則,教主一說,在下愧不敢當……二則,在下沒有性命之憂,暫不必相救。咱都是爹生娘養的,命誰也不比誰的賤,京畿重地,切莫枉送性命……虎子兄弟,這三千兩銀子聊作謝意,讓兄弟們過年吃頓酒肉。待過幾日,在下會再送七千兩銀子直往城南秋道觀……』」

  彭連剛一愣。

  許希音卻瞧著銀票,心緒陡然間變得複雜,不禁皺了皺眉頭。

  這時,記性極好的虎子繼續一字不差續道:

  「壇主,教主還說:『在下與貴教老教主緣慳一面,身懷貴教教主之令,實乃慚愧。可否准允在下與貴教老教主,或左護法見一面,以奉還此教主令牌。此物甚重,白玄不敢假人之手,且白玄心中有一二疑惑,需老教主或左護法解惑,煩勞鑒斷。』」

  聽完,二人頓時面面相覷,又瞧著手裡這幾張銀票,還有教主說的幾番話,兩人對視一眼,心中著實有些五味雜陳。

  彭連剛吸了口氣,接過手下遞過來的酒,皺著一雙粗大濃眉,有些糾結地盯著許姑子道:

  「咋個辦?這錢花是不花?」

  許希音掃他一眼,怒道:

  「沒志氣麼?」

  彭連剛瞪眼道:「教主給的麼!」

  ……

  ……

  「嗯……你不要動那個『虎子』,讓他好好在宗人府當差,不升官,不重用就行。」

  「嗯。」

  「天理教的事……等我跟他們那個……那個老教主或者左護法……談一下再說……」

  「嗯。」

  「那個左護法上次說我……唔……有一個『姐姐』在北邊……這個事我有些在意。」

  「嗯……我也在意。」

  「喔……還有,城南秋道觀那邊也不用釣魚了……沒什麼太大的意義,錦衣衛派了人吧?」

  「嗯,派了,為了逮那個什麼左護法。」

  「撤了吧,我估計那就是一個假地點。」

  「嗯……橘子。」

  「給。」

  鸞駕內,在宗人府一處廂房內好好沐浴了一番的寧老爺端正的坐在馬車內,給自家婆娘遞過去一個剝好的橘子。

  「嗯,」他皺了皺眉頭,又道:「我等下跟你皇兄見面後,要行禮麼?」

  「把『你』字去掉。」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往嘴裡塞了一瓣橘子。

  寧南面露無奈,只得又重複一遍道:「我等下跟皇兄見面……」

  這般一說,他自然就明白了,肯定是不用下跪了,便又住了口。

  事情遠遠沒到解決的時候,雖然從那裡面出來了,卻也只是身為『上皇』的大舅子要召見他。

  想起病殃殃的大舅子,他也不知怎的,心臟便總是不由『砰砰砰』直跳。

  這時,他瞧了一眼身旁女子倚在他肩膀的姿勢,視線下移,望向對方平坦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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